2、渺小星火 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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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开轻薄的窗纱，吹入温馨的小家。
阿珂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低着头，认真地择着菜。她动作娴熟，指尖翻飞间，枯黄的菜叶被精准剔除，留下青翠的部分。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混合着米饭的香气，充盈着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
来到浪澜村已经一周了。
在美玲姐和健次先生的悉心照料下，外加上虐文女主独有的恢复力惊人的身体，阿珂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能下地走动的第一天，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找活干。
清扫房间，擦拭家具，清洗衣物，跟着美玲姐准备饭菜，给小诚检查他那写得歪歪扭扭的作业，顺便在小诚抓耳挠腮时候陪伊布玩……
这些琐碎的日常，对阿珂而言熟悉得如同呼吸。在孤儿院，想要活下去，就要学会干活；想要活下去，就要互相帮助。双手不停，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御心底那股无依无靠的虚空与寒意。
“阿珂，你歇一歇吧。”美玲姐拉着阿珂坐下来，眼中满是心疼。
才不过十五六岁大的女孩手上竟已经满是老茧了，美玲心中一阵刺痛，她不知道到底是多恶劣的环境才会让一个孩子受那么多的苦。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阿珂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美玲紧紧握住。那温度太暖，暖得她鼻尖发酸。在宋家，母亲只会挑剔她端茶时的手不够好看，配不上宋家小姐的身份，何曾这样触碰过她的辛苦？
“没、没什么的，美玲姐。”她低下头，声音很轻，“这些活我都做惯了。你们收留我，给我吃住，我……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报答。”
“说什么傻话呢。”健次先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菜，他装着吹胡子瞪眼的神情，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帮你，又不是图你报答。你还是个孩子，就该有点孩子的样子。看看小诚，整天就知道带着伊布满村子疯跑。”
“爸爸！我哪有疯跑！我是在进行宝可梦训练家的实地考察！”小诚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伴随着伊布“布伊布伊”的附和声。
大家都笑了起来，连阿珂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这样轻松的氛围，对她而言陌生得近乎奢侈。
“好了，阿珂。”美玲姐拍拍她的手，“今天天气这么好，别闷在屋子里了。让小诚带你出去逛逛，好好认识一下我们浪澜村。你来了这些天，还没正经出去看过吧？”
阿珂有些迟疑：“可是晚饭还没做好……”
“放着我来。”美玲姐把她往门外推，“快去快去，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小诚！”
“来啦！”小诚像阵风一样冲进来，伊布灵活地跳上他的肩膀，两个孩子脸上挂着同款的傻笑。
“带你阿珂姐姐在村子里转转，去海边走走也行，注意安全，晚饭前回来。”
“遵命！”小诚挺起小胸脯，然后兴奋地拉住阿珂的手，“阿珂姐姐，我们走！我带你去看看我最喜欢的地方！”
对上那两双热情的大眼睛，阿珂再怎么样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浪澜村是一个很小的村落。
从阿诚家所在的小坡上望去，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大地上，屋顶多是深灰或褚红色。道路是踩实的土路，两旁偶尔能看到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种着阿珂叫不出名字、却开得灿烂的花。更远处是绵延的沙滩和蔚蓝无际的大海，隐约可见长翅鸥与大嘴鸥的身影。
村子里的人似乎彼此都认识。一路走来，不断有人和小诚打招呼。
“小诚，又带着伊布出来玩啊？这位是？”
“这是阿珂姐姐！暂时住在我家哦！”小诚总是大声又自豪地介绍。
人们便对阿珂投来友善好奇的目光，点头微笑，有的还塞给她一两颗自家树结的果子或烤好的饼干。阿珂有些无措，只能笨拙地点头道谢，手里很快捧满了小礼物。
“大家……都很热情。”她轻声说。
“那当然啦！大家都是好朋友嘛！”小诚挥舞着手臂，“你看那边，是村里的宝可梦中心，虽然小，但是乔伊小姐可厉害了！那边是友好商店，东西不多，但是基本的都有哦！啊，还有那里，那里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阿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围了不少人，隐约还能听到人群发出的惊叹和喝彩声。
“我们快去看看！”小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拉着阿珂就往那边跑。
挤进人群，阿珂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广场中央的空地上，两位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的少女正相对而立，神情专注。她们之间，两只宝可梦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锋。
小诚没忘记做介绍：“这里是对战广场！虽然平时的主要作用是供大家晒太阳……但偶尔也会有路过的训练家对战。”
“阿珂姐姐你运气真好，第一次出来就遇上了！”少年眼中满是憧憬：“那个蓝色的宝可梦是甲贺忍蛙，紫色的是苍炎刃鬼……我还是第一次在书本以外的地方见到它们呢！”
对战似乎才刚开始，两只宝可梦的状态都很不错。
黑色长发，单眼带着眼罩的少女声音平稳地发出指令:“冲浪。”
甲贺忍蛙双手一合，磅礴的水系能量化作汹涌的透明浪涛朝着苍炎刃鬼席卷而去！
“呜啊……小惨你下手也太狠了吧……”紫色短发的少女推了推眼镜，一脸无奈的样子，只是嘴角笑意未减：“那我们也只好反击了——阿鬼，潜灵奇袭！”
苍炎刃鬼的身影倏然变得模糊，沉入自身的阴影，消失在原地。汹涌的冲浪击空了，下一秒，苍炎刃鬼从甲贺忍蛙侧后方跃出，燃烧的双刃交错斩下！
“你也还是老样子啊，梵尔。”小惨的指令几乎在苍炎刃鬼现身的同时响起，“恶之波动。”
甲贺忍蛙猛然回身，喷吐出一圈圈紫黑色的恶系能量波纹，不仅抵消了潜灵奇袭的伤害，属性的瞬间转换也让它无惧幽灵系的攻击，同时逼得苍炎刃鬼不得不后撤拉开距离。
“阿鬼，继续使用潜灵奇袭！”梵尔仍然指挥苍炎刃鬼进攻，但几次袭击都无功而返，不是被恶之波动化解，便是被甲贺忍蛙借助急速折返躲开，但她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差不多了。”梵尔低声自语，随即提高声音，“剑舞！”
一直以游击骚扰为主的苍炎刃鬼终于停下瞬移般的身影，双刃交叉于身前，幽蓝火焰骤然高涨，它周身迸发出强烈的战意与锐气，攻击力急速攀升。
小惨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意识到对方已完成了试探，要正式进入强攻阶段。“污泥波，覆盖场地，打断阿鬼的强化。”
她马上选择用大范围的毒系攻击干扰，但还是慢了一步。
梵尔大声喝道：“悔念剑！”
“咻——！”苍炎刃鬼动了，燃烧的双刃拖出幽蓝的火焰轨迹，以远超先前的威势斩向甲贺忍蛙。
“使用黑雾。”小惨依旧冷静，“和阿鬼拉开距离。”
黑色的雾帘掩盖了两只宝可梦的身影，虽然马上便被苍炎刃鬼的剑风吹散，但小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甲贺忍蛙回到了训练家身前，苍炎刃鬼原本提升的攻击力也被清零，双方再度回到原点。
“太狡猾了，小惨！”紫发少女抬起头，看着缓缓下坠的夕阳，叹了口气：“时间好像不多了……”
“那就……”
小惨接上了这句话：“一招定胜负。”
“甲贺忍蛙/阿鬼——”
“恶之波动/悔念剑！”
“咻/呱！”
悔念剑与恶之波动在空中猛烈对撞，幽蓝火焰与紫黑波纹交织爆散，气浪翻滚，两只宝可梦各自被震退数步，微微喘息，但都仍稳稳站立，紧盯着对方。
平手。
小惨和梵尔几乎同时抬手，示意对战结束。
“你的观察和时机把握，还是那么难缠。”小惨开口，语气平淡，但眼中带着一抹笑意。
“你的精密计算，也丝毫没退步。”梵尔战斗时的锐利的气势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甲贺忍蛙的变换自如被你开发得更出色了。”
两人走向对方，简单地击了下掌，围观的人群发出赞叹的掌声，渐渐散去。
阿珂却还站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
少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破土而出。
“阿珂姐姐？”小诚拉了拉她的衣角，阿珂恍若未闻。直到两个身影走到她面前，挡住了些许阳光。
是那两位训练家。名叫小惨的少女神色依旧冷淡，但目光落在阿珂脸上时，似乎停顿了一下，梵尔则带着探究的笑容，仔细地看着她。
“你看了很久。”梵尔先开口，语气温和，“眼神很专注。”
小惨的视线掠过阿珂紧握的、带着茧子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你的眼里，”她的声音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丝，“有渴望，但底色太暗了。”
梵尔点了点头，补充道：“但还留着一星火苗……我们对这种眼神，不算陌生。”她旅行四方，见过太多人与宝可梦的故事。
阿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无所遁形，但奇异地，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两位少女对视了一眼，随后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她们从背包里拿出了一颗蛋，然后递向阿珂，小诚很有眼色地接过阿珂原来拿着的东西，帮她腾出手来。
阿珂抱着它们，不知所措到几近惶恐：“为、为什么？这太贵重了……我、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们说了算。”小惨的语气平淡却坚定，“是未来的你和它说了算。”
“宝可梦会选择自己的路，训练家也是。”梵尔朝阿珂眨了眨眼，“我相信它们会帮到你的。”
“我们只是碰巧在此较量，很快会继续各自的旅程。”小惨说道，目光看向远方，“也许某天，我们会在赛场，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再见。”
梵尔对阿珂和小诚友善地笑了笑：“到那时，希望你能让我们看到，你眼中那点星火，已经烧成了属于自己的光芒。”
“那么，再会了。”
说罢，两人再次简单致意，转身离去，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浪澜村蜿蜒小路的尽头——是啊，她们本就是偶然路过的旅者。
但是，但是……
海风依旧温柔，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两颗蛋，两颗正在孕育生命的蛋。
它们并不沉重，但阿珂却觉得手臂有些发软。她能感受到透过蛋壳传来的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动，暖暖的，一下，又一下，与她冰冷指尖下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逐渐同步。
小诚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半天才激动地跳起来：“天哪天哪！阿珂姐姐！你得到了两位超厉害训练家的认可！还有她们的宝可梦的蛋！你未来一定会成为超了不起的训练家的！”
伊布也跳到阿珂肩上，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随后尾巴欢快地摇晃起来，它“布伊布伊”地叫着，似乎也在为阿珂高兴。
未来……吗？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她才微微应了一声。
“嗯。”
她的手指微微收拢，将两颗蛋更稳、更小心地抱在怀中。
“会的，我们都会的。”
“但现在，另一位了不起的训练家，我们首先要回家吃饭喽！”
“好——”
“布伊布伊！”
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伴随着落日的余晖，传出去很远很远，仿佛远到了时间的尽头。
“啧啧，看起来那个小姑娘比你想象得要坚强哦，玛吉德～”
“她还只是个孩子。”面对男人的调笑，正在擦拭匕首的绿发女人面不改色，她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孩子们的可能性是我们无法预见的。”
“是你们——我倒是真的可以推算出那孩子的未来，怎么样，想不想知道？”
“不想。”
“好吧好吧，无情的女人——”
又过了许久，男人的声音再度传来：“但我还是要剧透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辛苦、但又非常鲜艳的未来哦。”
“换言之，简直就是主角嘛！”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渺小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