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温斯顿》蠕虫_

13、艾兰登（四） 艾兰登

　　艾兰登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我们几个贴身仆人轮流照顾他。
　　躺在床上的艾兰登肉眼可见的很痛苦，昏迷不醒的时候他总是在叫萨沙的名字。
　　庄园里的仆人私下悄悄议论：
　　萨沙小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伤透她哥哥的心吗？
　　她可真像当年的老爷。
　　唉……
　　一天我守夜班，在老爷房间门口站着，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或是艾兰登摇铃，我就马上去叫医生。
　　夜深了，我迷迷糊糊地在门口打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惊醒过来。我发现艾兰登坐在床头盯着我。
　　我一下子汗毛耸立。
　　老老老爷……
　　艾兰登盯着我没说话。
　　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我现在就去。
　　我转身要走，被艾兰登叫住了：
　　回来。
　　我咽了一下口水，转过身看向艾兰登。
　　过来。
　　我向前走了几步。
　　到我这里来。
　　我走到艾兰登床前。
　　坐下。
　　我犹犹豫豫地要在艾兰登床前坐下被艾兰登一把推开了。
　　自己去搬把椅子。
　　我又把椅子搬来了，然后规规矩矩地坐下。我想艾兰登一定是有话要和我说，而且一定是关于萨沙的。
　　艾兰登打量着我，他似乎嫌床头灯不够亮堂，还凑近了瞧我。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想他不会是被刺激过了头，神经失常了吧？
　　看了好一会儿，艾兰登说：
　　我真是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上你呢？你长得这么平庸，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点儿可取之处。
　　哦，原来是在想法子嘲弄我。艾兰登没疯，我就放心了。我最怕的就是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打我，一边掐着我的脖子，一边用拳头揍我，一边还要冲我吼道：
　　萨沙！萨沙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抿了抿嘴角，被艾兰登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笑，你笑什么？萨沙和别人私奔了，你这么高兴吗？
　　不，老爷您误会……
　　艾兰登起身揪着我的领子把我从椅子上揪起来，他说：
　　你根本就没喜欢过萨沙吧！你是一个玩弄她感情的混蛋！
　　说罢，艾兰登就给了我一拳。
　　他还是疯了。
　　这个时候我也有些生气了，回顾以往这么多些日子，我每天为他忙前忙后的干活，他一个不高兴就要骂我打我还要扣我的薪水，现在他又要对我动手，我实在忍无可忍，一下子把他从我身上给推了下去。
　　艾兰登倒在床上，他看起来很惊讶，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冲他动动手。
　　你……你……
　　你什么你？老爷，我忍你很久了，你凭什么动不动就动手打人？我喜欢萨沙怎么了？我就是喜欢萨沙！就是喜欢你妹妹！
　　你……
　　艾兰登要从床上起来，又被我给一把推回去了。
　　老爷，您生病了，就不要再折腾了。您看看您现在像什么样子？怪不得萨沙要和别人私奔，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我也要和别人私奔！
　　艾兰登被我这两句话气得浑身发抖，脸颊通红，他指着我说不出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口吐鲜血，把我吓了一跳，拔腿就去找医生。
　　医生很快就提着药箱赶来了，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艾兰登终于躺下睡着了——也有可能是被我气昏过去了。
　　看着艾兰登的脸，我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但是旋即又想，我说的都是实话，谁叫他要先动手打我的？他活该。
　　第二天早上艾兰登醒了，他好像忘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一样，只是问我：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起身鞠了一躬就要走，艾兰登又把我给叫回来了：
　　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你这个无礼的下人，你昨天晚上……你昨天晚上对我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
　　眼瞧着艾兰登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我又劝他：
　　老爷，老爷，您歇会儿吧，您消消气。
　　我要打死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艾兰登抄起他的拐杖要揍我，被我眼疾手快地给抢过来了。
　　我一把抱住他，好心好意地劝他：
　　老爷，您别再闹了，昨天医生都说了，要您好好歇息，您怎么就不听呢？
　　啊！
　　艾兰登叫。
　　我心想，莫非他也有歇斯底里？但我不敢问，只是更加小心翼翼了。
　　老爷，我们回床上去吧。
　　趁着艾兰登还有些恍惚，我给他扶到床上去了。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看起来很头疼。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不方便打扰他，便小心翼翼地溜走了。
　　一走出艾兰登的房间，我就呼的松了一口气。
　　这老爷可真难伺候，怎么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呢？又不是我带萨沙私奔的。
　　我在心里嘟囔一阵，又希望艾兰登的病早些好起来，毕竟我这个月薪水还没发呢。
　　中午再去见艾兰登的时候，他冷静多了。
　　我将吃的送到艾兰登的床边，他正躺在床上办公，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走到门口，忽地听见他对我说：
　　今天晚上还是你守夜。
　　是。
　　又给我加一个夜班，不知道有没有加班费。不过我被艾兰登克扣薪水已经习惯了，要不是为了萨沙，我早滚蛋了。
　　我有些忿忿不平，看艾兰登的目光像是想要从他身上扣出两个金币来。
　　你看什么看？去，给我倒杯茶来。
　　哦。
　　顺便把起居室和卧室给我打扫一遍。
　　是。
　　在艾兰登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地方，我嘁了一声。
　　等我把这一切做好，整个人都已经累得不行了，我想打一会儿盹，艾兰登也不允许。
　　过来给我读报。
　　老爷，我不识字。
　　我硬邦邦地说。
　　你不识字，你看我的书做什么？
　　老爷，我没有看你的书，你不能没有证据就冤枉好人。
　　艾兰登又开始喘气：
　　呼……呼……
　　老爷……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滚！
　　艾兰登冲我大吼。
　　哦。
　　我把隔壁房间的法伦叫起来，自己开开心心地回房睡觉去了。
　　一直到社交季结束，几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得到一点萨沙的消息。艾兰登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我有的时候也很同情老爷，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要承继祖业，管理庄园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物，还要时时刻刻操心萨沙这个不懂事的妹妹，我要是他，我也会很烦恼。
　　我看艾兰登天天泡在昏暗的房间里处理公务我就劝他：
　　老爷，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吧。
　　艾兰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不要。
　　您天天处理公务，适当地休息一下，对您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艾兰登摔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文件。
　　闭嘴。
　　我休不休息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随你的便。我心想。
　　就这样，艾兰登抱着一大摞账本，一直看到了晚上。
　　他起身想要给自己倒一杯茶，哐当一声，茶壶摔到地上，热茶流了一地，艾兰登跌倒在地上。
　　老爷！
　　我连忙上前去扶他，看见他手上被碎瓷片划破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我又连忙去拿药箱翻找里面的绷带。又是处理伤口，又是打扫房间，一直忙活到很晚。
　　我想去叫医生和其他下人过来帮忙，但是艾兰登不许，他坐在沙发上叫我：
　　这点小事干嘛要闹得人尽皆知？你给我回来！
　　今天又是我值夜班？
　　我问艾兰登。
　　对。怎么，你不满意？
　　不不。
　　沉默了一会儿，艾兰登又说：
　　这个月的薪水我会多给你付的。
　　多谢老爷。
　　然后艾兰登就躺在沙发上开始发呆。
　　他拿了一支雪茄出来，点着了。
　　你抽吗？
　　艾兰登问。
　　我不抽。
　　你好奇怪啊，威尔逊，你不和下人们打牌也不抽烟，酒……酒应该也不怎么喝。你平常靠什么打发日子呢？
　　想萨沙。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知道，我要是这么说艾兰登肯定又会暴跳如雷，说不定又会抄起拐杖揍我，我对艾兰登说的是：
　　发呆。
　　发呆？
　　艾兰登吸了一口雪茄，看着我。
　　对呀老爷，我这个人很简单，只要有一口饭吃，有一张床睡，我在哪都过得很安心，很舒服。
　　真是一种了不起的天赋。
　　艾兰登笑。
　　生活的秘诀在于知足常乐。老爷，这就是我的生活哲学。
　　艾兰登又笑。
　　他突然说：
　　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我看了一眼窗外，老爷，现在已经不早了。
　　不，现在刚刚好。
　　艾兰登拿起大衣出门了，我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老爷老爷，要我去叫法伦还有车夫他们吗？我们可以去……
　　不，不用。我就在庄园底下走走。你和我一起去。
　　啊？哦。
　　我也披上大衣和艾兰登一块出去了。
　　一边走，艾兰登一边对我说：
　　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就离开了我们，我从小和萨沙相依为命，萨沙对我太重要了，你不知道，她就像是我生命的另一半，所以……
　　所以那个时候你才会那么生气。
　　我接过话头。
　　对，我不能接受任何人从我的身边将萨沙夺走。
　　那你为什么要让她嫁给威廉王子呢？你明明知道……
　　艾兰登停下来看我。
　　萨沙没有继承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哪天我有什么意外，她一分钱都不会得到。她嫁给威廉做了王妃，她的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威廉是我们的表亲，他性格懦弱，毫无主见，嫁给他，萨沙就什么都有了。我精心给她挑选的亲事她不要，她要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艾兰登气得又开始大口大口喘气，一个老头！一个年纪大的足够可以做她爷爷的老头！
　　老爷，你冷静些。
　　冷静？冷静什么？艾兰登一把揪起我的衣领，你怎么能对这件事情无动于衷？萨沙明明那么喜欢你，你……
　　我怕艾兰登打我，连忙挡住了自己的脸。
　　艾兰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我。
　　可是，老爷，这是小姐自己的选择，她已经二十岁了……
　　她永远是我的妹妹！
　　艾兰登冲我大声吼道。
　　我知道，我知道。
　　艾兰登突然别过脸去，我突然发觉，他好像哭了。
　　我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艾兰登快步走回去了，我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