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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魇兽的根源 知道魇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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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时,卢茜被崖壁震颤的细碎嗡鸣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看见孟遥立在崖边,墨色衣袍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线条利落的肩胛骨。他指尖握着冰晶匕首“碎影”,刀身流转着初升霞光,冷冽如凝结的月色,却又在刃尖漾开极淡的金芒——那是晨曦透过晨雾的折射。
“怎么了?”卢茜揉着眼睛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谷底。原本如棉絮般轻柔的晨雾,此刻正翻涌着一股沥青似的黑气,无数细若游丝的黑线在雾中穿梭,像有活物在里面窸窣爬动。
“是‘绝望’凝成的魇兽。”孟遥的声音比崖边晨露更凉,“比怨骨棘手,它能放大人心底的颓丧,让猎物自己沉进泥沼。”
卢茜心脏猛地一缩,想起昨日遗迹壁画上,缠绕“织梦者”脚踝的黑线,与眼前这团黑气如出一辙——那或许就是由负面情绪蜕变成的怪物。
“要避开吗?”
“避不开。”孟遥侧过头,晨光落进他眼里,碎成千万片金箔,“它已经锁定我们了。你看雾的边缘。”
卢茜凝神细看,才发现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崖壁,所过之处,青碧草木以惊人的速度枯萎,叶片边缘瞬间焦黑卷曲,化为簌簌坠落的灰粉,连岩石都被腐蚀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在吞噬生命力。”孟遥握紧碎影,冰刃嗡鸣轻颤,“等会儿我引开它,你往东边跑,那里有片‘醒魂花’丛,能隔绝它的气息。”
“那你呢?”卢茜抓住他的袖口,指尖因用力泛白,布料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莫名心安,“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
孟遥低头看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被冰封:“听话。你在这里,我要分神护你。”
“可……”
“相信我。”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碎影的冰刃般斩钉截铁,“我比你想象的能打。”
话音未落,谷底黑气骤然暴涨,凝聚成一头无定形的巨兽——它没有四肢,更像团沸腾的墨汁,周身缠绕着无数垂落的手臂,指甲缝淌着粘稠黑液,每挪动一寸,地面便凹陷出滋滋冒烟的焦痕。
“吼——”
咆哮并非来自喉咙,而是直接在脑海炸开。卢茜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感瞬间淹没她,仿佛回到被组长痛斥的黄昏、母亲失望的眼神里、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孤独时刻……那些积攒的无力感,被魇兽无限放大,几乎要溺毙她的理智。
“别被影响!”孟遥的喝声如惊雷劈下,劈开混沌思绪,“想你最想做的事!”
最想做的事……
卢茜狠狠咬住舌尖,刺痛让她清醒几分。她想走出这片森林,想弄清镜渊与现实的联系,想……再看到孟遥毫发无伤的样子。
念头刚起,掌心突然传来滚烫的悸动——是孟遥塞给她的共鸣叶,正隔着衣料,传递着温暖的震颤。
“跑!”孟遥暴喝一声,提刀冲下崖壁。
他的身影在黑气中穿梭,如皎洁月光划破浓墨。冰晶匕首每一次斩落,都带起银亮火花,黑气被劈开的瞬间会露出透明空隙,却又像活物般迅速弥合,成了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卢茜看着他一次次被黑气吞没,又一次次挣扎着冲出,衣袍已沾了数块焦黑印记,动作也渐显迟滞。
不行,不能就这么跑掉。
她记起孟遥的话:“镜渊的能量随情绪流转,善意生花,勇气破障。”
那……希望呢?
卢茜握紧发烫的共鸣叶,深吸一口气,朝着醒魂花丛的方向奔去。她没直接钻进花丛,而是在边缘蹲下,摘下一大捧醒魂花——那花形如金色小太阳,花瓣边缘泛着细碎银光,凑近能闻到柠檬般的清冽香气。
“孟遥!接着!”
她朝着黑气最浓处大喊,用尽全身力气将花束掷出。
金色花束划破黑气,如流星坠向深渊。孟遥恰从黑气中挣出,看到飞来的花束,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稳稳接住。
醒魂花一触到他手中的碎影,突然炸开,金色粉末如流萤弥漫。黑气遇粉,竟如积雪遇骄阳般急速消融,露出一片清明。
“有用!”卢茜惊喜高呼。
可话音未落,魇兽发出暴怒嘶吼,黑气猛地收缩,又以数倍速度反扑,这一次,目标直指站在花丛边缘的卢茜。
“小心!”孟遥脸色骤变,想冲过来已来不及。
卢茜只觉巨力压胸,连呼吸都困难。那些缠绕魇兽的手臂朝她抓来,指甲滴落的黑液在地面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无数细碎的叹息在耳边低语:“放弃吧”“你赢不了”“没人在乎你”。
恍惚间,她又听见沼泽里孟遥的声音:“你明明在流血,却还在往前走。”
是啊,她从不是会退缩的人。
卢茜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伸来的黑手,将所有心神凝聚在掌心的共鸣叶上。她想起现实里咬牙加班的深夜,想起镜渊中孟遥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心底那簇不肯熄灭、想看看世界尽头的火苗。
“我不想放弃……”她低声呢喃,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的力量,“我想活着,想回去,想……”
想和你一起,把所有谜都解开。
最后几个字未出口,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掌心的共鸣叶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些扑来的黑气一触到白光,便如冰雪般瞬间消融。
那头巨大的魇兽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剧烈颤抖,周身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无数闪烁微光的细小颗粒——那是被它吞噬的、属于不同人的“希望”碎片。
孟遥抓住这瞬间,提刀冲上前,冰晶匕首狠狠刺入魇兽核心。
“噗嗤”一声,魇兽彻底溃散,化作漫天光点,如盛大的流星雨洒落。光点落在枯萎草木上,灰黑粉末竟重新晕染出绿意,连空气都变得清甜。
危机解除。
卢茜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掌心的共鸣叶已恢复温润光泽。她抬头看向孟遥,发现他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像藏了整片星空。
“你……”孟遥走近,蹲在她面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那是……”
“我不知道。”卢茜摇摇头,举起共鸣叶,“它突然就亮了。”
孟遥的目光在叶子与她脸上逡巡,定定看了许久,久到卢茜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
“卢茜,”他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你和镜渊的联系,比我想的更深。”
卢茜不懂“联系”意味着什么,却能从他郑重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探究与……别的什么。
“先休息吧。”孟遥站起身,伸手想拉她,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递来一方干净帕子,指尖擦过她的手腕时,带着极轻的颤,“你刚才……很勇敢。”
卢茜接过帕子,擦着额角的汗,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被他这样夸奖,竟比现实里拿到奖金还要心跳加速。
阳光穿过叶隙洒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织出斑驳金网。远处的醒魂花丛在风中摇曳,如金色海洋翻涌。
卢茜看着孟遥转身去捡散落的行囊,看着他衣袍上那几块显眼的焦黑印记,心底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也许,她与这神秘的镜渊,与眼前这个清冷又带着温柔的人,早已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线缠绕。
而这条线,才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