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曲线轨道》竹影粼粼

1、美食 十

　　十二月的寒风吹动着瘦骨嶙峋的枯树，枝桠上挂着的零星的黄叶被吹得悠悠打转，在风里摆成细碎的弧度，却又像粘住了一丝，迟迟落下不来。
　　树下有个少年抬着头静静的看着，细碎的发丝挡住了些许视野，却不防碍他借着昏黄的路灯盯着一片小小的黄叶出了神。他在想，春天什么时候来？冬日里的冷风透过他厚实的棉袄刺入骨髓，他快受不了，他想快些到那绿芽处处萌发的春天。
　　一片黄色的小叶子缓缓落了下来，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地，飘飘荡荡了一会儿才舍得下来了，叶子光滑的那面着了地。落地没一会儿便被肆虐的大风吹去了别处，连同别的小黄叶一同待在墙边。
　　转过身对着寝室方向，正准备向前走去，肚中传来饥饿的低语，咕噜咕噜的声音将他拉停，等待主人的投喂。他想着，快锁门了，要出去吃吗…算了，去吃吧，回来再想怎么进去…最终，饿意战胜了担忧。
　　晚自习前的十五分钟晚休铃刚响，教学楼里的喧嚷瞬间漫到走廊。校门口的伸缩门只开了一半，走读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往校外挤，保安大叔站在门岗里，眼神扫过人群。他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两个勾肩搭背的男生身后。那两人正争论着下午的篮球赛，声音很大，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刚好挡在他身前，成了天然的“掩护”，脚步尽量和前面的人保持一致。
　　保安此时正好与同伴交谈着什么，趁着保安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档，他加快了脚步，顺着人流的缝隙往前挤。肩膀被旁边的同学撞了一下，他也没回头，只一个劲儿地往门外走。直到双脚踩在校门外的柏油路上，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他偷偷往后瞥了一眼——伸缩门依旧被人群堵着，保安还在与同事交谈着。
　　走在热闹非凡的小吃街上，各种各样食品的香气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子，摊位上的老板热情的招乎路过的人买他家小吃的声音探入他的耳朵，一个个人走在小吃摊上映入他的眼前。目光从一个个小吃摊的牌名扫过，边走边看，寻找着他喜欢的一家吃食。终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家小吃摊的面前，刚走近些许，耳尖便立即嗅到了一阵浓厚的香气，引诱着他下单。
　　他望着那展示出来的成品，觉得还不错：“老板，来一份中份，中辣。”
　　老板抬起头望了眼他，十分热情的回应了他：“好嘞，小兄弟等会哈，马上就可以做你的了，不会很久的。”顿了顿又开口道：“哎！小兄弟！你先去那坐一会儿，那一桌不是只有一人吗？你去拼个桌也可以啊。”
　　“嗯，好。”
　　他看向桌椅处，那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只有一个少女对面是空着的，那少女正好是他的同班同学，打过几次照面，给他的印象就是那少女挺活泼的，便走过去坐着了。
　　扎着高马尾别着个小狗狗发夹的少女一脸惊喜，随后便扬起了她那甜甜的笑容：“哎？叶星语？真巧呀，你也饿了啊？真没想到咱俩能碰一块，你也喜欢吃这个吗？”
　　叶星语看了少女一眼，便看向桌面了：“这有人吗？”
　　少女摇了摇头，头发摇来摇去的：“刚刚没有，现在嘛，你不是在这吗？话说，我刚刚在问你问题呢。”
　　叶星语顿了顿，想到方才的问题便一块答了：“饿了，喜欢。只有这有空位。”
　　那少女笑得两眼弯弯，身体忍不住左摇右摆，脑后的马尾被她甩的也荡起来了：“也是哦，站着确实累，你坐就坐吧。”
　　叶星语习惯性的从纸盒中抽了几张纸，将看着并不脏的桌子擦了又擦，顺带把少女的那块桌子也擦了个干净的。再将袖子向上拽了一节，露出手腕，连带着他常戴的黑色考试专用表也一并露出来了。
　　少女趁着将吃食的间隙与叶星语一同聊了起来。
　　少女的视线落在了叶星语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夸人的话张口就来：“你的手好好看啊，又长又细，好羡慕啊，我也想有这么好看的手，你有用护手霜吗？”
　　叶星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想了想：“没有。”
　　少女的双手叉腰，头向前，撅起嘴：“太可恶了！这么好看竟然不是养出来的，如果是养出来的我也可以学着养，你这天生丽质我怎么办呐？”
　　叶星语有些想不出回复的话语，想了一会儿只得开口：“……你多试几种吧”
　　少女的表情好似十月的天气，一会儿睛一会儿雨，这不，又开始笑嘻嘻的了：“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你应该记得吧？我们可是打过几次照面的，不过，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以后多跟你打几次招呼你可能就记得了，我就是靠这个方式让咱们班大部分同学记住我的。”
　　叶星语的记性不大好，却也不想伤了这活泼开朗少女的期望，左思右想只想出个“柳”来：“你姓柳…柳同学你好。”
　　少女见叶星语为难，便安慰道：“呃…没事，你起码记得我的姓名，总比我们班没被你记住名字的同学强，哦，对了，我叫柳谂珠，谂是言字旁加个念叨的念，珠是珍珠的珠，你记住啊。”
　　叶星语认真的点了点头，心中默念了好几遍：“好，柳谂珠。”
　　柳谂珠单手撑着脸望着他：“叶星语，哪个星？哪个语？”
　　叶星语看着手表上的分钟悠悠地走着：“星空的星，言语的语。”
　　“你为什么…”柳谂珠想问的是叶星语名字的由来，或许有什么意义呢？可忽然出现的老板无情打断了她的问题，她也便没了问的兴致。
　　老板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臭豆腐与两个小碗、一双筷子一同端上了他们的桌子，臭豆腐特有的香气立即钻入他们鼻中，臭豆腐块是随意装入碗中的，却又看不出杂乱，像精心设计过的一个般，上边有着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酸萝卜，娇媚红艳的辣椒，青翠欲滴的葱花……
　　对视一眼后，叶星语快速数了一遍数：“你点的是大中小哪份？”
　　少女也数了遍：“中份，你呢？”
　　叶星语沉默片刻后，道：“……我也是。”
　　叶星语想了想：“你先来的。”
　　柳谂珠又自顾自的笑了笑，拿着筷子的包装，向下一滑，再用另一只手扯下包装，随后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这不是有小碗吗？一块吃吧，你也别干等着了。”
　　叶星语看着那香味诱人的臭豆腐，点了点头，随后也拆了筷子包装。叶星语将筷子伸入碗中，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臭豆腐，将小碗靠近装有臭豆腐的碗的边缘准备接掉下来的汤汁，筷子夹着臭豆腐到了小碗中。叶星语吹了吹臭豆腐，以往吃臭豆腐的经验告诉他，刚上的臭豆腐是很烫的，现在进嘴必定被烫的舌头发痛。柳谂珠也明白这点，也在吹。
　　吹了一会儿，叶星语便用筷子夹着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先炸开，紧接着软糯的内里就顺着牙齿的力道散开，卤汁的鲜、发酵的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咀嚼时，外皮的脆、内里的糯形成鲜明反差，咸香的滋味慢慢渗到舌尖，不会冲鼻的发酵味反而越品越有酱香回甘，一点不觉得腻，越嚼越上瘾。
　　柳谂珠吃一口便夸赞一句。眼睛一亮，当即出声夸赞：“这口感也太绝了！外脆里糯，卤香一点不冲，越嚼越有滋味！”叶星语虽没说话，可他对臭豆腐的评价与柳谂珠是一致的，只是他没那么多话可说罢了，那份默认的认可，与柳谂珠的欢呼别无二致。
　　最后一块臭豆腐咽下，柳谂珠拍了拍肚子，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将纸扔去了垃圾桶中，满足地喟叹一声，转头看向沉默的叶星语：“吃饱了，该喝足了！走，我请你喝奶茶去！”
　　叶星语有些渴了，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爱喝饮料。”
　　柳谂珠显然信不过叶星语的说辞，柳谂珠想不通为何有人不爱喝：“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觉得我俩不熟，所以不想让我请你？别客气嘛~不就一杯奶茶嘛，没什么的。”
　　叶星语再次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那句话，语气加重了些许：“我不爱喝饮料。”
　　柳谂珠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我真想不到有人会不爱喝饮料，饮料多好喝啊？不过…你说的话，我信，我信你不会骗我。”随后她去付了钱，正准备走，又回了头看向叶星语：“叶星语，我们下次见，你记住了，我叫柳谂珠，谂是言字旁加个念叨的念，珠是珍珠的珠。”
　　叶星语点了点头：“好。”
　　柳谂珠走后，叶星语也付了钱离开小吃街，他走进了一家开门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付了钱离开了，出了门扭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该回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