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月光温柔》煮粥吃颗桃

30、钢琴汇演 以家长身份

　　初冬的周末傍晚，市音乐厅门口已是人头攒动。家长们穿着得体，孩子们打扮得如同小王子小公主，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发胶和一丝紧张的气息。

　　周羡提前十分钟到达，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优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了一条浅烟灰色的羊毛围巾，长发挽在脑后，显得端庄又温柔。她很少来这种场合，但今天是个例外——林亦可负责指导的几位学生参加了这次青少年钢琴汇演，这是林亦可教学成果的一次重要展示。

　　按照林亦可发来的信息，她找到了对应的演奏厅。刚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周老师，你到了吗？我在后台，好紧张啊啊啊！」后面跟着一个抓狂的小兔子表情。

　　周羡唇角微扬，回复：「到了，在第八排。别紧张，你和孩子们都准备得很充分。」

　　「呜呜呜你怎么比我还淡定！第一个就是我的学生小雨，她要是弹错了怎么办……」

　　「相信你的学生，更要相信你自己。」周羡耐心地回复，「深呼吸，你可以的。」

　　「好吧……那我先去帮小雨做最后准备了！你要认真听哦！」附加一个加油的表情。

　　周羡收起手机，目光落在装饰着丝绒帷幕的舞台上。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聚光灯下，等待着年轻的演奏者们。她想象着林亦可在后台忙碌的样子，一定是一边安抚学生，一边自己偷偷做深呼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可能盛满了紧张，但一定也闪着光。想到这里，周羡的心变得异常柔软。

　　观众席的灯光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侧面。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汇演正式开始。第一个上场的，就是林亦可的学生，一个叫小雨的、扎着马尾辫的瘦小女孩。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走到钢琴前，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然后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

　　周羡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她听到旁边有家长在小声议论：“第一个上场压力最大了。”“是啊，看这小姑娘有点紧张。”

　　音乐响起，是巴赫的《小步舞曲》。开头几个音符有些紧，节奏略快。周羡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但很快，小雨似乎进入了状态，音符变得流畅起来。虽然能听出些许稚嫩，但整体完成得不错，节奏稳当，情感表达也恰到好处。曲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小雨再次鞠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走下台。

　　周羡也轻轻鼓着掌，心里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感到高兴。她几乎能想象到后台的林亦可，一定会给小雨一个大大的拥抱。

　　接下来的节目一个个进行，水平参差不齐，但每个孩子都全力以赴。周羡安静地听着，她不懂专业的演奏技巧，但她能感受到音乐带来的美好。中间有几个林亦可指导的其他学生上场，表现都相当稳定，有一个小男孩弹奏的《献给爱丽丝》甚至赢得了格外热烈的掌声。

　　汇演过半，主持人再次上台：“接下来，请欣赏由林亦可老师指导，陈子涵小朋友为我们带来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周羡精神一振。她记得林亦可前几天一直在反复练习这首曲子，说是难度很大，但子涵很有天赋，想挑战一下。贝多芬的《月光》，即便是第一乐章，对一个小学生来说，也是极难的考验。

　　一个穿着小西装、表情严肃的男孩走上台。他坐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静静地坐了几秒钟，仿佛在酝酿情绪。整个演奏厅也安静下来。

　　当第一个低沉、缓慢的音符从琴键上流淌出来时，周羡感到一种熟悉的震撼——那是林亦可弹奏时才会有的、一种近乎虔诚的投入。男孩的技巧或许还有提升空间，但他对音乐的理解和情感的投入，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那静谧中带着忧伤的旋律，被他演绎得动人肺腑。

　　周羡完全沉浸在了音乐中。她看着男孩在琴键上舞动的手指，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林亦可耐心指导的样子。是林亦可，将这份对音乐的爱和理解，传递给了这些孩子。这一刻，周羡前所未有地清晰地认识到，林亦可的工作是多么有意义，她不仅仅是教孩子弹琴，更是在他们心中播撒美的种子。

　　曲毕，掌声雷动，持续时间明显长于其他节目。男孩起身鞠躬时，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有了光。周羡用力地鼓着掌，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这骄傲，不仅仅是为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更是为林亦可。

　　所有节目表演完毕，是颁奖环节。当听到“优秀指导老师奖——林亦可”时，周羡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到林亦可从舞台侧面快步走出，今天她穿了一件香槟色的及膝连衣裙，头发挽成了优雅的发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羞涩的笑容，在聚光灯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证书和鲜花，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谢谢组委会，谢谢各位家长和小朋友的信任。这个奖属于我的每一个学生，是他们努力和热爱，让音乐如此美好。谢谢大家！”她鞠躬，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观众席，似乎在寻找什么。

　　周羡知道她在找自己。尽管台下光线昏暗，她还是微微挺直了背，希望林亦可能看到。她看到林亦可的目光扫过她这个方向，然后定格，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像得到了最珍贵的肯定。那一刻，周羡觉得，整个音乐厅的灯光，都不及林亦可此刻眼中的光彩。

　　颁奖礼结束，观众开始退场。周羡随着人流慢慢走到音乐厅门口的大堂等候。不少家长围着获奖的老师表示祝贺，林亦可身边也聚了几个人。她耐心地回答着家长的问题，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的笑容，但眼神不时地瞟向门口。

　　当最后一位家长离开，林亦可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快步朝周羡跑来，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人，一把抱住她的手臂，仰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周羡！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子涵弹得太棒了！小雨也没有失误！我还获奖了！”

　　“看到了，也听到了。”周羡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和赞许，“非常精彩。子涵的《月光》很有感染力，你教得真好。”

　　“真的吗？”林亦可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我好怕他紧张弹错音，还好没有！哦对了，证书！给你看！”她献宝似的把证书递到周羡面前。

　　周羡接过，认真地看着上面“优秀指导老师”的字样，然后合上证书，轻轻握住林亦可的手：“小亦，恭喜你。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

　　这句肯定，比任何奖项都让林亦可感到满足。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赶紧低下头，掩饰住情绪，小声说：“是因为你来了，我才有好运气的。”

　　周羡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有些散落的碎发：“是你自己的努力。走吧，林老师，今晚想怎么庆祝？我请客。”

　　“真的？”林亦可立刻抬头，眼睛放光，“我想吃那家新开的日料！我馋好久了！”

　　“好，就去吃日料。”

　　两人并肩走出音乐厅，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林亦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周羡很自然地解开自己的围巾，分出一半，仔细地围在林亦可的脖子上。柔软的羊毛还带着周羡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林亦可瞬间觉得一点都不冷了。

　　她紧紧挽住周羡的手臂，把半张脸埋进温暖的围巾里，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骄傲填满。以前这种场合，她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获奖了也只能自己开心。而现在，有周羡在身边，和她分享喜悦，肯定她的价值。这种有人陪伴、有人见证的感觉，真好。

　　“周羡，”等车的时候，林亦可轻声说，“谢谢你今天能来。”

　　周羡侧头看她，霓虹灯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柔和而美丽：“以后你的每一次汇演，只要我有时间，都会来。”

　　“以家属的身份？”林亦可狡黠地眨眨眼。

　　周羡耳根微热，却肯定地点点头：“嗯，以家属的身份。”

　　林亦可心花怒放，把她的手臂挽得更紧，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得不可思议。而周羡，就是这美好世界里，最温暖、最让她感到骄傲和安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