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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魇 涌现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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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逐渐模糊,胃部猛地一抽,仿佛有根埋藏已久的冰锥自内里炸开,锋利的寒意伴随着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沿着神经蜿蜒窜行。
“唔…!”
她捂着肚子,视线有些失焦。
慌乱之间,刚想伸手去抓握住什么,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碰倒了陶瓷花盆,翻带出赭色的泥土混杂着翠绿吊兰,凌乱一地。稀疏的土块里,躺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木盒。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打开发现是几张泛黄的纸,墨水写下了歪歪扭扭,稚气未脱的字迹:
“泠儿今年六岁啦,长大后一定要成为喜国最优秀的祭司!”
“唔…今日考试泠儿又发烧啦,有点害怕考不好…”
“嘿嘿!今天泠儿遇到了一只流浪小狗,泠儿喂了它半块酥饼…”
“泠儿今日考了学堂的第二名!好开心呀,可是娘亲为什么还要打骂泠儿…”
“泠儿头好疼呀…有些看不懂符文啦…爹爹说,要去庙里拜拜…”
……
六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愿望…自己的童年,只有考试么?君泠心里一紧,一阵刺痛与酸涩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蔓延。
看见墨水笔勾勒的小狗图案,嘴角忽然一抽,忍不住绽开一个温柔的笑颜。原来自己也有这样温暖的情绪…
和以前相比,现在简直像一具不会表达自己的空壳…
“落款…柳泠儿”
读到此处,君泠一顿。
柳泠儿…?!
原来自己以前叫柳泠儿!
那为什么后来…叫君泠?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迅速翻看着,末页的纸张隐约有干涸的血迹。后面几张的字迹明显褪去了几分青涩。
“我好像撑不住了…总是昏昏沉沉…兰萍却咒我去死…”
“哈哈哈——真是疯了,他们竟然想把我关进疯人居,只是因为我学不懂学堂的符文!”
“桃华九年…三月二十日夜…哈哈哈…我又被兰萍赶出家门…索性游走到未央楼下…深夜的清风比家里要温暖…”
“咚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起,君泠条件反射似的跳起,心脏陡然加快,只听见小心翼翼的喘息声。
胡乱地把纸片塞进口袋,清扫了土和碎片,这才理了理衣服。
“快点啊!”
门外兰萍尖细的声音有些刺耳,于是君泠立马开门。
“怎么这样一副萎靡的模样?要死不活的。今天学堂测试是文吧?”
君泠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眼底却一片凉薄:“是。”
“你必须成为文阁第一的书生,这样才有机会晋升器,明白吗?”
必须?第一?开什么玩笑。君泠刚想回怼,条件反射地却回答了:
“知道了。”
见兰萍进自己房间,环顾着发问:“我的吊兰呢?”
“刚刚不小心打翻了。碎片在竹篓里。”
“呸!你没长眼睛?”
冷不丁被啐了一口,话音未落,君泠的肩膀已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那是身体快于理智的记忆。她垂眸,咽下涌到喉间的反驳,任由那熟悉的、混合着恐惧与不甘的闷痛在胸腔里弥漫。
真是作孽!却不得不热脸贴着兰萍的冷脸:“娘,祭考是桃华几年呀?”
下一秒,锐利的目光比刀剑更锋利,只朝着她刺来,音调陡然拔高,刮擦着耳膜:“你脑子出问题了?桃华十二年!”
“嗯嗯。我就是问问。我回房间啦。”赔笑着进了房间,抬手去锁门,按了几下却没有实物,弯腰定睛一看,锁芯早已空空如也,木门上粗粝的砍痕与抓痕肉眼难辨。
她仰头沉默着干笑,透着莫名的无力与酸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警觉与察言观色的习惯并非偶然所得,而是日复一日对兰萍的适应与伪装。
至少获得了一个有用的信息。那就是,今年是桃华十一年。她从口袋里翻出那几张揉皱的纸细看:
“被灌下几口他们带来的香灰水,我依旧头晕脑胀…”
“醒来…”
“醒来啊…!”
随着笔画愈发绵软无力,风一吹,就像枯枝败叶散架。水洗的月光映照在君泠侧脸,倒映在清澈却失去光亮的眸子里,泛黄粗糙的纸张残存着时光的余温,捏在手心隐隐发烫。
这一夜,注定难眠。
次日学堂大厅内。
“夜,日的终止与开始。时间流转,生命无常,却与希望恒在。”
“夜君大人,如同烈阳,不可直视,亦不可亵渎。”
柔和清冷却不失严肃的声线,宛若湿冷山风拂过山岚的柔软,点醒人心。君泠一听便知是言卿老师的声音。
“所谓,夜君启牖兮,嘉禾生庭。斗转星馈兮,廪实仓盈。”
“大意是,夜君为万物开启生命之窗,美好的禾苗于是生发在田野庭院。”
嘉禾生庭…廪实仓盈…倒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原来夜君是农神?
“作为文阁书生,我们用心去读懂自然,联结天地。去守护,而非破坏。”
君泠脑子里却浮现出昨日武馆湛蓝短袍欺负白衣书生的场面来。难不成学的是一些防身术?
懂了。
不善武力是吧?
却听几人议论起来:
“你知道‘不如隔壁’么?”
“什么意思?”
“武馆里不成文的俗语,打不过隔壁书生,路边一条。”
“我去这不人肉沙包吗?”
“低人一等啊…”
周围几人听了,倒吸几口凉气,正响起一阵唏嘘声,怎料言卿投去一个冷冷的目光,声响消散下去。
好家伙,武馆传统艺能…殴打同窗…难怪凌无夜习以为常。
看来是屡禁不止。
“明日的典礼,大家正装出席。散。”
典礼?
参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