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行舟》雪夜行

2、碰瓷！ 谁来告诉我

　　窗外烟雨濛濛，远处的青翠山峦依稀可见，沉睡在雨幕里，连带着星星点点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悬浮在云雾之上。

　　山风有些湿冷，雨丝从窗外飘入，洇湿了衣袖上薄薄的一层轻纱。君泠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一旁的兰萍正掬起隔夜的淘米水洗脸。

　　“娘，祭司是谁？”

　　君泠用清水洗了手，状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兰萍手上微顿，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不免嗔怪：“你这孩子，烧糊涂了，连夜君大人也忘了？”

　　“夜君？”

　　“亏你还去学堂天天念书，明年就是祭考！”

　　瞧见兰萍似乎有些动怒，君泠呼吸不由得放轻，嘴角一抽。面上没心没肺，心里早就无数只蚂蚁啃噬。

　　兰萍见只当她中了邪，叹了口气，低声喃喃：“得去祭庙里拜拜。活祖宗，也不知道祖坟那边是什么情况。”

　　君泠不语，只是站在墙角静悄悄地盯着她，面上讪讪笑着。

　　眼见兰萍从墙上拿下一个小布袋，随意地翻找，一颗木制正方体的骰子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滑到自己脚边，

　　“诶？娘，你看！”

　　君泠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手指慢慢摩挲着骰子平滑的表面，发现上面有些精细的花纹。心中明白几分，手里这玲珑小巧的木制骰子，就是他们口中的“灵骰”。

　　“你要急死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钱袋里随手一扔？”兰萍虽然松了口气，嘴上依旧不饶人，捏着布袋，塞了数十枚硬币似的东西进去，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掷，“玩去吧。”

　　“好嘞~娘！”君泠稳稳接住布袋，双手捏着带子，系在身上的长袍上。拿过桌边竹制的油纸伞走出门，轻轻撑开，挡住丝丝春雨，迈步走入雨帘之中，融入那烟雨迷蒙。

　　卯时刚过，这时钟声敲响。出门前还在担忧会找寻不到前往未央楼的路，眼见方才还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人流分成两股，正沿着石板路道路右侧不疾不徐地行走，君泠这才放下心来，撑着伞，步伐轻快地跟在队伍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边的人，发现他们的腰部都挂着一个个或木制或竹制的小骰子。

　　沿边的街道大多是木制或竹制的楼阁，最高不过三层，对比起远在空中那些遥不可及的朱墙翠绿琉璃瓦的建筑，明显要朴素简约。

　　卖糖水的小摊上，一个个陶瓷碗里轻轻飘来糖桂花的香甜；茶水铺里粉白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的临摹，店外栽种着几盆奇松，清冷苍翠；远处水珠沿着酒肆招客的旗子边缘滴落，轻轻敲在酒缸边，叮咚作响。

　　雨水洗刷着一切，却丝毫流入不了君泠的内心，直到手心沁出的汗水打湿了衣衫，才惊觉眼前的道路不知何时变得宽阔起来，载着一队队车马驶过，溅起晶莹水珠。

　　忽然走不动道了，君泠抬头一看，才发现人流早已挤满了前路，隔着几条街道才远远看见一众木制竹制的楼宇之间，一座十几层的高楼屹立其中，身后是苍天巨树，垂落着无数的红丝带。

　　这便是未央楼么？

　　君泠刚想凑近看，一片粉白的花瓣从眼前飘落。身边的人放下了油纸伞，开始接那些簌簌飘落的花瓣。

　　“桃花？”

　　话音未落，众人却开始轻呼：“是夜君大人！夜君大人来了！”

　　最开始只是三两个人，几秒后，随着花瓣下雪似的从天上飘落，呼喊声便连片响起，此起彼伏，宛若夏夜蝉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春雨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停下，云隙里洒落缕缕光明。

　　“夜君大人在那里呢！”

　　人群开始骚动，君泠差点被上前的人挤出队伍。她抬头一看，原来未央楼正上方悬停着一片云，云上的楼阁飘落更多的桃花，渐渐织成瀑布。接着白玉雕花的车马穿过云层，绕着未央楼游行。

　　几个人忽然挡住了视线，君泠身子有些不稳，差点摔倒，人群中，汗水的粘腻混杂着花香，她只在桃花落雨里慌忙瞥见一个白衣女子，在空中盘旋而过。恍惚间的惊鸿一瞥，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透着悲悯世人的淡淡神性，短暂地掠过人群，不经意间好像在自己袖口停留了一瞬。

　　君泠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她刚在看我么？正想着，便被上前的人群无情地挤到一旁。“大家拿出灵骰许愿！”不知人群中谁呼喊了一声，身边的人纷纷从腰侧拿出一个灵骰，每一个骰子上，那些看不懂的纹路里闪烁着微小的光亮。

　　君泠慌忙拿出手里的灵骰，仔细看，木制的灵骰上原本藤蔓般的纹路里闪过一丝丝微弱的光芒。正疑惑地抬头，却发现众人皆举着各自的灵骰，对准着未央楼的方向，默念着什么。

　　“许愿今年祭考能过，学业有成…”

　　“只希望我的店铺今年招徕更多人，生意兴隆…”

　　君泠学着身旁人的模样，也开始默念，却有些心不在焉。

　　思来想去，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传出：

　　“我想要弄清楚一切的真相。”

　　正思考，自己手里的灵骰忽然熄灭了！

　　稍显诧异的她观察着周围人手里越来越亮的灵骰，心里不免一慌：这个愿望，不会让夜君不高兴了吧？于是用袖袍轻轻掩盖住灵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松了口气。

　　可此刻的确需要知晓自己的一切。心里纠结着，正要从一旁回到人群，不料一把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心里一惊，抬头一看，一个高挑俊朗的少年，身着墨色长袍与自己近在咫尺，一双雪亮的眸子盯着自己。而自己手里的灵骰也撞飞出去，被那少年稳稳接住。

　　君泠立刻回神拉开距离，清澈的眸子里有些慌乱，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有没有伤到你？”

　　怎料那少年捂住被撞到的胸膛，有些夸张地大喊：“啊！疼疼疼！”而后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嗓音低哑含笑：“不过，被这位小姐撞到，是不是一种缘分？”

　　“不知公子贵姓，有没有哪里很疼？”君泠自知方才撞得很轻，看着那少年夸张的神色，心里有些没底，下意识去摸腰侧的钱袋。

　　“凌无夜。”那少年摆了摆手，立马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君泠的灵骰，眸光微闪，随后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无妨，”他薄唇微微勾起，桃花眼里泛着若有若无的戏谑：“不过姑娘可否留下联系方式，算是对我的补偿？”

　　希望他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不然她现在没钱付医药费。看着那人，君泠礼貌笑笑：“小女子名叫君泠，不知公子想要如何赔偿？”

　　那唤作凌无夜的少年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面上装出一副正经模样：“君姓……倒是少见。不如，明日陪我过个节？”

　　“什么节？”

　　凌无夜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指着贴在一旁的告示，如获至宝地看向自己：“呀~”他眼神灼热地似乎要将君泠点燃：“明天是落桃节，是个很适合表白的日子哦。”

　　落桃节就是喜国里恋人表白的日子？

　　君泠瞳孔微震，下意识道：“这不好吧。”话音未落，却见他眉梢高高挑起，故作惊讶地：“哪里不好了？难道君泠姑娘已经……”凌无夜面上做出夸张的表情，余光却打量着君泠，“有恋人了？”

　　“非也。”

　　听罢，凌无夜嘴角肆意上扬，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那极好，所以……你可以答应我么？”

　　答应什么？答应和他过落桃节？

　　这人，不是来碰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