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洪流》熬梨

16、懂了的

　　先开口的是李霁舒，他的声音如往常般带了些冷漠道:“怎么不走？”
　　而他旁边的人先是有些懵。然后语气中带了些解释，又夹带了一些冷漠。

　　“看你不走，我就想着我也不走。”

　　“为什么。”

　　问完过后李梧衍便没了声音，以为这个问题困扰到他了，李霁舒便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半响，李梧衍终于说了话。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弟弟应该是要听哥哥的话的。”
　　“嗯？谁告诉你的？”
　　“忘了，身边人都是这么说，听来听去也就记住了。”
　　他的声音中没有带着什么情绪，冷淡中却又带着一种闷闷的感觉，“难道不是吗？”
　　“不是。”
　　“嗯？”
　　“听话是肯定要听的，但并不是所有的话都要听，你要知道别人说的不一定全都是对的，哥哥也一样。”李霁舒说完过后，还补充了一句，道：“听话是怕你淘气，或者说干坏事儿，不是为了让你无条件跟个木偶一样听别人的话，懂了吗？”

　　这句话收到了一个“哦”的回应。
　　他想他大概是明白什么意思了，但这个“哦”又莫名让他感觉他不开心了。
　　或许是这个话题转播太快，两人后面没再说话。
　　直到过了一会他哥开口道:
　　“走吧，王叔，在下面等好久了。”
　　说完便走在了前面。
　　并没有留意身后人的表情什么的。
　　走了三步过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
　　随后他听到一声非常轻微的“嗯。”
　　声音并不大，反而还像是刻意降低了分贝，但他还是听见了。
　　两个一句话都没说的人。
　　一前一后默默走着。
　　到了校门口，李梧衍才加快了些脚步，与他并肩走着。

　　那辆熟悉的库里南，还停在熟悉的位置。
　　打开车门，两人坐到后座后，王叔问了几句，他们怎么这么晚才下来，李霁舒随便说了两句，坐在旁边的李梧衍，则是默默赞同一般点了点头。
　　看他俩这样，王叔也没多说，启动了车子。

　　他们下来的有些晚已经错开了，下班高峰期，路上没有什么车，回家的速度还比往常快了些。

　　两人到家过后各自回了房间，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在刚进门换鞋的时候，对视了一眼，但两人互相都默不作声，只对视了一瞬的时间，便双方都转移了视线，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这也导致他俩除了那一个对视以外，到家以后再没有任何交集。

　　回到房间过后，将手机的网络打开。
　　随后任淮消息便涌了出来。
　　“霁哥，你到家了吗？”
　　“你俩走后5分钟，我家司机终于到了。”
　　这句话后面还加了一个哭的表情包。
　　“你没看见你兄弟我，已经有了快15分钟了，想不想我？”
　　看到他在刚刚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他果断发了句“不想。”
　　然后点了引用，把前面两条消息一个回了，“到了”，一个回了，“嗯。”
　　回复消息过后没两分钟。
　　他刚退出软件上方就显示备注任淮的人，发送了一个表情包[哭泣]。还没等他点击上面发送过来的消息，跳转回界面，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咱俩分开这么久，你竟然不想我？”
　　看到这条消息，李霁舒跳转回页面过后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五十三分。
　　他俩差不多是在5点半左右分开的。
　　对于任淮发的那条消息，李霁舒点击表情包，发送了上次那个兔子无语表情包。
　　是他俩的聊天页面又重现了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的场面，只是这次并没有出现多久，对方就发送来了消息，只不过是一个表情包。
　　看着那个，一个兔子坐在那里，背对着他画圈圈的，“画个圈圈不理你表情包”，他沉默了。

　　然后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重复的这一操作，变成了他在和任淮的聊天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最后他放弃了，干脆变成了他，不理他。

　　他默默退出界面，随便点进去了一个软件看。

　　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非常简单，只有一个符号。

　　“？”
　　这个符号过后，又伴随了一条文字消息。
　　“霁哥，怎么变成你不理我了？不应该是我不理你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疑惑。
　　而他屏幕对面的人打算将这份疑惑贯彻到底。
　　于是这个问号和这条消息他也没回。

　　成功让对面屏幕的任淮思考起了人生。

　　逗完任淮过后，他感到了无聊。
　　翻来覆去，翻到了朋友圈。
　　他一般是不看朋友圈的，也没发过，这个功能，在他眼里可有可无。
　　但在他那位兄弟眼里可谓是非常之实用。
　　他就算不看，但每当在那个页面没有点进去的时候，他都能看见，任淮那个熟悉的头像，任淮用的头像是他的自拍，有点自恋，但他的头像，证明了他有这个资本。

　　点进朋友圈，结果最近一条发的朋友圈竟然不是他那个兄弟？
　　最近一条发的朋友圈是刚刚，是他那个弟弟发的，发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图片，一张窗外的风景，大概是在家里或者学校拍的。
　　图片上方附带了文字。
　　“懂了的。”
　　虽然只有这一段文字，而图片上方，也再没有其他解释这条文字是什么意思的文字。
　　但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
　　他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没有想到李梧衍会发到朋友圈里。

　　他不知怎么想的，点进李梧衍的主页，打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除了他刚刚看到的那条以外，还有别的，但都只是些风景的图片，上面附带的文字，也没有像刚刚那样带有含义。
　　但有几条里面就附带上了一个人名。

　　齐藤

　　看样子应该是他朋友。
　　而且是关系很好的那种。
　　只是他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不然他应该能看到，那个人在他弟弟朋友圈下面发的一些话。
　　他看着李梧衍的朋友圈。
　　他收到了任淮新发过来的消息。

　　这会距离他俩刚刚聊天，过去了已经有了一会。
　　而这时的任淮已经开始了其他话题。
　　因为他发的文字上面，他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社交软件上面的那些猫咪的视频，各式各样的视频被截屏，弄成图片发给了他。
　　他不看任淮下面发的文字，都能想到他要说些什么。
　　然后他将视线转移到下面的那行字上。

　　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

　　“霁哥，你看这猫好看不好看？越发想要养猫了，怎么办？我已经准备联系店铺了，势必找一只养。”
　　“……”
　　“你真喜欢上猫了？”
　　在李霁舒发出这条发自内心的疑问信息过后，他便收到了三个，“嗯。”

　　“……你开心就好。”
　　在这个时候，他还觉得任淮应该支撑不了多久想养猫的想法，况且他上一次还说想养狗。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他就收获了一个表情包——又是一个兔子，不过是开心转圈圈的表情包。
　　虽然李霁舒心里有些不相信，但还是想着任淮开心就好。

　　此时他房间隔壁的那个人，正在接受来自好兄弟的审判，因为那条朋友圈被齐藤看见了，越发觉得不对，怀疑他的兄弟有事情瞒着他，便开始在他俩的聊天界面开始了审问。
　　“……”
　　“我说了真的没什么事情，真的只是随便发的。”
　　“你看我信吗？”
　　“我想你会信的。”
　　“那你想错了，梧衍，我现在一点也不信。”
　　“……”
　　“你最好现在都速速招来。”
　　“好，好好好好，我说。”
　　“这才对。”后面附赠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经过这近半个小时里，一直被齐藤逼问。
　　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也就不再隐瞒。
　　况且说出来真的话，应该……没什么事情吧？

　　“发的是我哥今天跟我说话，然后他问的我懂没懂，我当时就‘哦’了一声，回家以后我就是突然想这么个回复的话，发个朋友圈。”后面为了防止齐藤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就这样，没别的了。”

　　“你俩感情这段日子，这么快就变这么好了？他跟你说什么了，还问你懂没懂？速速全部招来。”

　　“……”
　　看齐藤这样，他也是没办法，反正他俩也是朋友，他也就想了想，带了些犹豫，还是说了。

　　“我说我觉得弟弟应该听哥哥的话，他问我谁告诉我的……，然后我说身边人都是这么说的，我听着他们一直传来传去着说，也就记住了，后面他说听话肯定是要听的，但不是全部都要听。听话，只是怕我淘气之类的，而并不是让我像个木偶一样听别人的话，然后问我懂了吗……”
　　“就这样。”

　　结果这么一大长串的消息发过去。
　　屏幕齐藤对面的却是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看到齐藤发了个表情包——一个张大嘴巴，正在震惊的猫咪表情包。

　　“怎么了？”
　　“我知道你俩这段日子感情变好了，但我没想到这么好。”
　　“……有吗？”
　　“当然有啊，多明显啊！不过感觉大多数表现是你哥看起来本来就很好，但反正我感觉他对你挺好的。”
　　“嗯……大概吧。”

　　“兄弟，自信点，把大概去掉，换成肯定。”

　　看到这句话，李梧衍没再回复。

　　他说的“大部分都表现在是你哥，‘本来就很好’，”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有些扎根了，他其实能看出来，李霁舒对他确实很好的，但是他又不太确定。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像他对谁好，都像是很正常的，不会搞得像是谁很特殊。

　　这种他的好，让他心里面汇聚出的那一片灰暗慢慢消融，因为如果他真的怎么对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怎么看都是他的不对。

　　说是慢慢消融，但不过像是因为别人的好而隐藏起来。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幸福过。
　　这倒也让他经常隐蔽在黑暗中，有了相当有话语权的理由。

　　一边想着他一边退出与齐藤的聊天界面。
　　退出聊天界面过后，他发现了一个红点，就在发现的那个页面上，明明占的面积不大，但又莫名感觉引人注目。
　　他以为是齐藤发的朋友圈。

　　点开发现过后，他正打算点击上面的朋友圈就发现那个头像并不是齐藤的，而是一张枯树的图片。
　　那个头像他无比熟悉——是李霁舒发的。
　　看到头像过后，他的手一顿。
　　视线紧盯在那个头像发的朋友圈的画面上。
　　他并不记得他哥喜欢发朋友圈。
　　准确来说，他在加他哥微信过后，看过他哥的微信，结果发现他哥的微信对他是公布的，但是一条朋友圈都没有发过，从以前到现在，他还以为是他哥不想发，结果现在又看到他发了朋友圈。

　　他点开朋友圈过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他发的那个朋友圈一样的窗外风景。
　　只是又有些不一样，但仔细看这张窗外风景图，完全可以看出这是他们小区里的风景，其中这张图片着重拍了一棵树，那这大概就是李霁舒在他房间里，对着窗外一棵树拍的。

　　这条朋友圈下面显示的时间是两分钟前。

　　朋友圈上方还配了一个字，“哦。”
　　只有一个字，但他却想起来这是当时他回答的那个字。
　　看到这些，他不知道是要有什么样的心情。
　　他沉默良久过后，截了图。

　　但他并没有发给齐藤看。

　　他只是单纯想要保存一下这个。
　　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想。
　　大概是想记录一下。

　　而这条朋友圈下面就是齐藤发的。
　　他并没有猜错，因为齐藤确实发了关于他俩刚刚对话的朋友圈。

　　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网络表情包图片——一个正在思考的小人。配上的一段话是“震惊！好兄弟的哥哥竟然是如此好人。”

　　看着这条朋友圈，他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然后在下面回复了一个，“嗯。”
　　结果很快就收到了他兄弟给予的回复，这速度让他怀疑，齐藤就在朋友圈蹲他。
　　他好兄弟齐藤给予他的回复为一个问号。

　　紧接着，以他对齐藤的了解，他往上面滑了一下，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发现他又回复了一段话，而那段话的整体内容为“你不回我消息，竟然过来看朋友圈了？？？”
　　“无聊随便看的。”
　　“你看我信吗？”
　　“信。”
　　回复完这句过后，他便退出了朋友圈的页面。
　　打开了与他哥的聊天。
　　聊天记录停留在了前几天。
　　他看着聊天记录，心中莫名想在现在给他哥发一条消息。

　　于是隔壁房间里，此时正在听着任淮说猫的品种的李霁舒，他已经完全放弃劝他兄弟了，反而他兄弟给他发的语音，他转文字过后，刚听了没一半，就给掐了。
　　要说就是太长，转成文字有七八行。
　　他已经有些佩服他兄弟的热情了。

　　在他随意应付了几句他兄弟，终于有了那么两分钟，任谁没再发过来消息后。
　　他默默将手机关闭。
　　关闭手机后，没过一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举起手揉揉眼睛。
　　正在他以为又是任淮发过来的消息的时候，看了一眼因为那条消息而亮起的手机。

　　而手机屏幕上显示发送消息的人是y。

　　而这个称呼，他记得是李梧衍的，而他并没有给他加备注，这也导致显示的消息，只说是这个名称发的。
　　他并没有打开手机看，而是在锁屏页面看那条消息。
　　边看还边在嘴里说了出来。
　　“哥哥……你真的很好很好，我真的很喜欢你……”
　　随后，房间里就出现了一幅画面。
　　正坐在桌前，原本还在看着那条消息，并且还在嘴里说，结果下一秒，那正在说的嘴以及正在看消息的视线一同停止了。
　　桌前的人不知为何耳朵渐渐有些泛红。

　　要是被他那个兄弟看见了，都得说上一句铁树开花了。
　　而刚刚他看见的那句话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的脑袋有些乱，像是有一个人在他脑里重复这句话，永无止境。

　　直到后面手机渐渐暗了，重新关闭了起来。

　　他又缓了五分钟。

　　而屏幕对面的李梧衍在等他回复的时候，仿佛度秒如年。

　　在他缓过那五分钟之后，他将手机重新打开。
　　就着那条消息，跳转软件到了他俩的聊天页面。
　　屏幕上的那句话已然成为五分钟之前的。

　　双方仿佛都等待许久。

　　他拿起手机，双手打起了字。

　　而隔壁那人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俩的聊天页面，他等了这五分钟过后，终于看到了屏幕上面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句话，很快打完，李霁舒将打完的字发送过去。
　　“嗯……我也喜欢你，谢谢。”

　　虽然两人都是这么说的，都是说的“喜欢你”，但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究竟说的是哪种喜欢，亲情的？爱情的？

　　虽然不知道，但在此时的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们能确定看到的字，是“喜欢”两个字。
　　货真价实的“喜欢”两个字。
　　就这样，仿佛就已经足够了。

　　这句话李梧衍并没有回复。
　　大概是忘了？也有可能根本就是不知道回复些什么？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又出现。

　　但终究是没有发些什么。

　　但这样又足够了。

　　因为他能确认李梧衍看到了这条消息，看到了“喜欢”两个字。

　　这样就够了。

　　就算谁也不知道这两句没来头的话，究竟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有一丢丢的小伏笔，后面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