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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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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本奏——”
承天殿内堂,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玄色衣袍上绣着金色的腾龙,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文武百官身着绣着对应品级纹样的官袍,依文东武西的规制,整整齐齐分立大殿两侧,只有正在进言的御史手持象牙朝笏,立于大殿中央。
燕寻风站在武将队列末端,听得着实有几分不耐。
又是些朝臣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无半分军国大事。
他借着队列掩护,微微抬手,衣袖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哎呦,这就是上朝啊,就是看起来不怎么肃穆,他们这是要打起来了吗?001,给我开不可见,我要仔细瞧瞧!”
“好的,宿主。”
忽然,一声兴奋的感叹在燕寻风的身边炸响。
听那声音,清清脆脆的,是十七八岁少女特有的娇俏音色,活泼伶俐,就像是勋贵世家中备受宠爱的女娘。
可是这里是朝堂,满殿皆是须眉男儿,根本没有女人啊。
燕寻风脑中骤然闪过往日听过的鬼故事,鬼新娘,绣花鞋啊,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遍全身,他感觉身上的寒毛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他不敢大肆动作,只小幅度的转了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林御史还在滔滔不绝地弹劾政敌,被他弹劾的对象正在和他争吵,其他官员或垂首肃立,或侧身小声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神色,仿佛那诡异的女声,只有他一人能够听到。
燕寻风忍不住偷偷揉了揉耳朵。
“这个皇帝就是天启帝吧?瞧着还蛮威严的。”
“不是说天启帝生了张鞋拔子脸,这完全是个中年帅大叔嘛,小说误我!!!就说能被马皇后一眼看中的夫婿,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奇行种!哈哈哈哈哈。”
“哎呀,这么多人,到底哪个是我要找的人呢!”
那个声音倏忽飘远,又倏忽靠近。
燕寻风的心脏扑扑直跳,却不敢出声,后背沁出了一层一层的冷汗,偏偏面上还要伪装出八风不动的沉稳来。
爷爷一直叮嘱他,上朝的时候一定要谨言慎行,一旦御前失仪,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奏的什么玩意?!杜大人私通林家寡妇?”
那个女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燕寻风的注意力也瞬间收拢,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窝趣,朝堂上可以讲这个的吗?!看那个皇帝,他的眼睛也亮了!”
......
“哇哇,好听,爱听,再来点!”
“系统,有瓜子吗?配着听刚好。”
燕寻风屏息凝神,听着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眼前竟隐隐能描摹出少女探头探脑、咋咋呼呼的模样。还要分心关注邻家寡妇的事情,忙的差点忘了害怕。
“宿主!”
忽然,喋喋不休的声音童声打断。
“宿主,请专心任务!”
那声音明显带着气急败坏。
“好好好!”
“可这朝中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哪个是燕寻风呢?”
少女语气垮了些,带着几分抱怨。
燕寻风瞬间回神,刚才强压下的恐惧,立马浮了上来。此刻他的脸白的吓人,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着人高马大,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毛病,那就是怕鬼。
此刻光天化日,天子御前,文武百官环立,这邪祟竟还如此肆无忌惮,可见法力何等高强!
更可怕的是,周遭一切如常,唯有他被这声音纠缠,宛若坠入了无形的梦魇。
他能忍到现在几乎已经用完了所有的意志力。
“好好好,别生气,待我挨个看看。小说里说燕寻风生的清俊,剑眉星目,身形挺拔——”
少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认真,“可这上朝的人里面就没有丑的啊!”
“首先,前面这些帅老头肯定不是。”
“这些帅大叔也pass,那么就剩下后面那些年轻人了。”
“让我瞅瞅哪个是!”
那声音念叨着他的名字,气息仿佛越来越近。
燕寻风再也绷不住那点伪装的镇定,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燕寻风砸在身旁毫无防备的兵部侍郎身上。
侍郎身形一晃,又连带撞倒了身侧的一位官员,两人踉跄着倒地。原本还算有序的金銮殿,顿时陷入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天启帝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下方的骚乱,喉间溢出一声无人察觉的低笑,轻轻挥了挥手。
两侧大汉将军立刻上前,动作轻巧地将昏迷的燕寻风抬了下去。
“林爱卿所奏,着刑部查实,退朝。”
众官员依次退殿,不时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都在议论方才少年将军突然晕倒的怪事。
“哎,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晕倒了?”
一道凑热闹的声音响起,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了。
“这个晕倒的人长得还怪俊嘞!”
001忍不住扶额,几乎快要跳脚。
“宿主啊,你没听到旁边的人叫他什么吗?”
“嗯嗯嗯?”
时宁愣了愣,随机反应过来。
“哦哦哦!”
“他就是燕寻风哇,可是怎么忽然晕倒了咩?”
“书中没说过他的身体这么差的啊!”
忽然,时宁像是找到了证据一般,“原来他的身体底子这么差,这也难怪后面出征几年就暴病身亡了!”
“这么说,我的任务是帮他调理身体吗?”
“人都晕倒了,你还在这念叨,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粉啊?” 001愤怒道。
“我怎么知道书中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只说书是小世界的投影,也没有说,书中写的一定是真的,鞋拔子脸的皇帝在这都是一个帅大叔,万一燕寻风是个暴虐的将军,我也要救他吗?”
时宁顿了顿,继续说道:“先让我观察一下,再说,你没听到皇帝已经让请太医了吗,安啦安啦!”
稍后,锦衣卫向皇帝禀告状况,只是语气中难掩疑惑。
那燕寻风被抬下去时,脸色煞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瞧着实打实的受了惊吓,但是太医也只能看出他受了惊吓,根本猜不到惊吓的原因,只能开了一些安神静心的药。
天启帝听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是御史弹劾,竟把燕云那老匹夫天天挂在嘴边、吹嘘骁勇善战的孙子吓晕了?
这小子,莫不是病了吧?
“罢了,你去传旨,就说燕寻风染了风寒,就不要带病上朝了,让他好好在家歇上五日吧!”
贴身内侍躬身领命,轻步退了出去。
下面的几天,时宁带着001现身去了很多地方打探,听到了不少燕寻风的传闻。
燕寻风其人,在勋贵二代里颇有些名气。
他朋友众多,关系最好的就是李多金。
他每日就是按部就班地去军营点卯应差,舞枪弄棒锤炼武艺,余下的大把时光,不是呼朋引伴游山玩水,便是街头巷尾招猫逗狗。
同那些横行霸道、惹人生厌的勋贵二代比起来,他算得上是个安分守己。
再加上他生的清俊,京中不少贵女对他芳心暗许,却没听说他和哪家贵女传出过从甚密的流言。
从得到的消息里拼凑出的完全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说的就是他吧!”
时宁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