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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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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不只是该相遇的人终究会相遇,原来该老死不相见的偶尔也会被捉弄。
李尔月挽着陈慎的手无力般一点点低垂下去,目光不自觉地与隔着一条马路的那个身影纠缠在一块,就这样静静对望了有十几秒,还是她先放弃了,她想,回去该找个日历本出来,把今年今月今日圈出来,作为避难日,这一天忌出行。
十年没见了,阮东南变得更加出风采,一米七六的个头,一身深绿色的长款风衣被她穿得胜过模特,风猛烈吹动衣摆,她不受惊扰,一头利落的披肩短发下一如既往是那张冷脸,高挺的鼻梁,俊冽的眉眼,女性中不多见的英气。
学生时代到底拘束了大家的个性,那个时候,胆大妄为的李尔月还能够理直气壮地盖住她的笔记本,戳她不明显的酒窝,拉她去操场指挥她教自己跳远,现在?李尔月心里苦涩笑了一声,她很怕走过去打招呼,那个畜生会冷冷问她一句,你谁?
扎得人心肝脾肺都疼得要命。
原本还在跟校方讲话的陈慎一瞥头,发现她脸色不太好看,私下用力捏了下她的手心,眼神关切,怎么了?
李尔月摇摇头,任由他这个未婚夫顺理成章地重新牵起她的手,嘘寒问暖,她收敛了心神,没空再注意到对面一闪而过称不上友善的打量。
闵大与陈李两家都颇有渊源,不仅仅因为陈慎的曾祖是闵大的首任校长,主导过数次革新,积极引进西方教育理念,李尔月的祖母作为原身闵安女大的首届优秀毕业生,公费赴美留学,回国后一段时间还曾在这里授课,后辈之中李尔月的小姑姑研究生也是在这里念完的。
值此闵大125周年校庆之际,双方长辈默契地这次捐赠交给他们两个人,其中的深意不明而喻,这不仅象征着名门望族下一代对祖辈于教育行业奉献精神的传承,同时也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以未婚夫妻的名义公开在纸媒亮相,选择在大学而不是什么无聊的财经时报更能彰显陈慎这位科技新贵的特别。
蓦然回首,方才那一抹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李尔月心里嘲讽一笑,忘掉吧,如果还有一些残念到今天还未能完全忘记。
讲台之上,陈慎言辞恳切回首往昔祖辈投身教育事业的热忱,也历数了自己记忆尤新的童年趣事,最后则公布了此次两家捐赠手笔之大,除此之外不仅是最新的教学设备及研究室器材,所捐赠的教学楼会以李尔月祖母赵昭简的名字命名,台下的李尔月闻言一愣,正对上陈慎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等了一瞬,有些无奈她的发呆,遂直接扣上西装的纽扣,径直朝着她走过来,这一举动引得部分受邀而来的大学生一阵起哄,他弯腰等在那里,坐在第一排的李尔月冲他笑笑,将手伸出去,即刻被他紧紧握住,她优雅地一步步从侧面台阶,在他的牵引下上台,校方乐见名门如此伉俪情深优秀企业家携手妻子来校捐赠宣传的效果,一笑,左右俱起身,跟着主持人的步骤,上台站立成一排,为这对站台撑场面。
“下面让我们热烈欢迎陈慎先生同李女士为获得陈继业奖学金的优秀学子门进行授奖。”
七名学生意气风发挨个上台,个个龙中人凤,陈慎在前,李尔月跟在他身后,两人颁奖,说些勉励祝福的话,最后一个女学生礼貌地道歉,没有前面几位同学的喜露于色,李尔月瞧见她胸前的名牌,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令她当即胃如九江翻涌般恶心,数学系。
鬼使神差,她猛地扭头朝台下望,猝不及防地看见端坐在那里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的不正是阮东南!阮东南不过轻轻一笑,好似就看穿了李尔月经年修炼试图掩藏的不堪一击......
李尔月痛苦地皱眉,直到陈慎快步走来扶住她的腰身,紧张地问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脸色一直不对劲。
“我胃有点痛,我们快些结束,你先送我回家好不好?”她抓住他的衣袖。
陈慎在乎她的身体健康远胜过这些凡尘俗务,当即招过校务领导,简单交代了几句,台上主持人用精妙绝伦的优美语句打了圆场,使得这场没有完成的仪式“圆满”落幕,进了电梯,见她额头冒出来豆大的汗珠,陈慎神经都被搞得紧张起来,不再征求她的意见,一把从她的腿弯揽起她整个身体,快步穿过,将她放在后排座位,又从副驾拿了她的披肩替她护在腹部,无一句多余的废话,卡宴疾驰而出,出了校门就消失在眼际。
阮东南收回视线,也收回遥远的思绪,注意力回到眼前的中年人身上。
“阮小姐,您在斯坦福主攻的是数论,组合学和概论学,这些恰巧都是国内高校研究上的弱项,若闵大能够获得您的垂青,我们当然很荣幸,不过,基于一般的考量,针对您的私人提问,为什么突然考虑回国发展呢?”
“又为什么独独会选择闵大呢?”
为什么回来,因为欠了一个人,无法偿还的话,无数次惊梦而醒都是她哭泣的绝望的眼睛。
为什么是这里,因为千方百计才知道这里同她蛛丝马迹的关联。
“这里有我无法忘记的人和事。”
“闵大是我唯一的选项。”
陈慎陪着李尔月在医院呆到了晚上,因为李尔月再三抗拒,他只能站出来婉言拒绝了院长住院观察的建议,驱车载人回到了两人的婚前公寓。
“尔尔,不能告诉我吗,究竟怎么了,今天一直觉得你不对劲,难受成那样还要瞒我?”
李尔月摇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可能就是没吃早饭有点胃痛了,对了,后面闵大的行程我就请假了,看来这学校和我的气场不太和得来。”
陈慎伸手撩起她脑门的碎发,笑她幼稚,这种小事当然随她的心意,反正长辈们要的,他们已经交了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