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弱异能，但绑定了战力天花板》北栀晴

82、包扎 真不管你了

　　他们走了很久，穿过C区的训练场，路过每天都会去的大食堂，最后到了B区的宿舍楼。

　　可能是晚上宵禁时间快到了，一路上没有什么人，何煦二人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何煦在B栋宿舍楼的楼梯口停下，转过身看着南乐游。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道被铁链碎片划出的血痕已经凝固了，在颧骨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

　　“去我房间。”她说，“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南乐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有不少伤，手指关节破了几处，右肋有一片淤青，左前臂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伤。

　　这些都是斗技场里留下的，他根本没在意过。他早就习惯了身上时不时出现伤痕，因为S级木系异能的特殊性，在受伤后可以直接用能力愈合，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不用。”他婉拒道，心里默默补上一句，用异能就好了，反正之前也经常用。

　　何煦没有理他，利落转身上楼。何煦对眼前这个南乐游可不熟，提出包扎也只是看不过去他糟蹋自己的身体。

　　以前的南乐游手指被轻微割伤，也会连忙用创口贴，谁像现在满身伤痕，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南乐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应该不跟上去，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今天的一切都关在外面。

　　不想，不听，不思考。
　　装聋作哑，又是一天过去。

　　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依旧跟着步伐走向二楼。

　　207的门开着，灯也开着。何煦坐在床沿上，正在翻一个塑料箱子。

　　箱子里装着纱布、碘伏、棉签，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药瓶。她把碘伏和棉签拿出来，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抬头看他。

　　“进来，关门。”何煦说。

　　南乐游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僵在门口无所适从。对他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异性的房间，就算是之前猎豹队异性队员，他也没有进去过。
　　因为没有必要，他一般就独自训练，叫上他们一起出任务，出完任务就散伙。

　　无情但高效，没有任何额外交流。

　　“坐。”何煦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南乐游靠在门边的墙上，双臂抱胸，看着何煦把碘伏倒在小碟子里。

　　“你是冰系异能者？”他问。
　　这是他从斗技场出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变异自然系异能者，这样的力量也值得让失忆的他追随。

　　何煦没抬头：“看来人格切换后，记忆分割得很彻底，我有些好奇，当年是因为什么事情让另外一个你诞生？”

　　南乐游靠在门边的墙上，抱胸的姿势没变，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当年？”他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说得好像你知道他多少事似的。”

　　何煦没有接话。她把碘伏倒进小碟子的动作很稳，棕红色的液体在碟底漾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你们认识也没多久吧。”南乐游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他跟你讲了多少？十八岁？大学生？普通异能者？他是不是还对你说自己是从基地里逃出来的？”

　　他嗤笑一声，嘲弄另外一个自己。
　　“他连自己几岁都搞不清楚，你还指望他告诉你什么真相？”

　　何煦拿起棉签，蘸了碘伏，抬头看他。
　　她并没有直面回答对方：“过来。”

　　南乐游没动。

　　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对视。无声的气氛弥漫宿舍，最后还是南乐游受不了先开口。

　　“我没受伤。”他说。

　　“左前臂，那道划伤。”何煦说，“不处理会感染。”

　　“用异能——”

　　“你的异能现在能正常使用？”

　　南乐游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他说不清。

　　这具身体从斗技场出来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不对，身体更像是见到何煦以后开始不对劲，现在的他就像一台过热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尖叫，但就是停不下来。

　　异能也在躁动，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他能感觉到它在那里，但它不听使唤。或者说，他不想让它听使唤。

　　何煦没有追问，仿佛对南乐游的状态了如指掌，但她也不会急于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她觉得，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

　　何煦把蘸好碘伏的棉签举在手里，等着，眼神温和看着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对他搓了搓，假装自己手里有好东西。

　　南乐游感觉她真的把自己当作大型犬类，就差来一句“嘬嘬嘬”。

　　那个姿势不像在等一个病人主动走过来，更像在等一只警惕的、正在发出呜呜警告的狗自己放下戒备。

　　这让南乐游有点不爽，但他最终走了过去。
　　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力量拽着往前。他在何煦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太小了，他坐在上面像一只被塞进狗窝的大型犬。膝盖几乎要碰到何煦的床沿，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近得过分。

　　他闻到了碘伏的气味，还有别的什么。洗衣粉？阳光？这间屋子特有的味道？

　　不对，是她身上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何煦低下头，开始处理他左前臂的划伤。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碘伏的刺激让他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疼？”何煦问。

　　“不疼。”

　　何煦动作利落地给他包扎。

　　南乐游看着她的头顶。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就在他眼皮底下，毛茸茸的，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突然很想伸手按一下那缕头发，看它会不会塌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念头，是另外一个的他。那个他一定无数次看着这缕头发，想碰又不敢碰，在平日里，类似这样的事情一定常常发生。

　　就像一只猛兽拔掉自己的牙齿，蜗居在一个普通少女的身侧，甚至在少女将眼神投向自己的时候，慌忙地藏起自己的獠牙。

　　恶心。
　　南乐游如此评价。

　　南乐游把目光移开，盯着墙角的一只纸箱。纸箱里铺着旧报纸，上面有几根鸟类的羽毛。

　　“你养鸟？”他想思维拉回正轨，随意地问。

　　“合作的小朋友。”何煦说，“现在出去玩了。”

　　“出去玩？”

　　“鸟应该在天上飞。”何煦补充，“就像契约双方应该找到彼此一样。”

　　南乐游心神一震，想说点什么，但何煦已经处理完左前臂的伤口，抬起头看他。

　　“右手。”

　　他下意识地把右手伸出去，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太听话了。

　　南乐游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收回去，但何煦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武器留下的。

　　何煦开始处理他指关节上的伤。那些伤口比左前臂的划伤更严重，指节的皮肤破了好几处，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拳头砸铁链的时候伤的？”何煦问。

　　南乐游没回答。

　　何煦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用棉签仔细地清理每一处伤口，动作比之前更轻。

　　轻微的疼痛感刺入皮肤，南乐游一声没吭。他在斗技场受过比这重十倍的伤，断过肋骨，裂过头骨，被人用异能轰得飞出去撞穿了三堵墙。那些他都不当回事。

　　但现在，何煦握着他的手腕，低头处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被一点一点地掏出来。

　　太近了。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频率。他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她掌心里跳，快得不像话。

　　何煦放下棉签，拿起纱布。她把纱布裁成合适的大小，开始缠在他指关节上。纱布绕过手背，穿过指缝，一圈一圈地收紧。

　　“你今天打了多少场？”她问，头也不抬。

　　“不记得。”

　　“林东生说你是昨天不见踪影的。”

　　“嗯。”

　　“一天一夜没睡？”

　　南乐游沉默了一瞬。“……用不着你管。”

　　何煦把纱布的末端压好，松开他的手。她认真对南乐游说：“这句话你说了好几遍，现在可以出门了。”

　　南乐游猛地抬头，他不敢相信何煦就这么让他走，刚刚还不由分说叫他上来，他也都听话地做了，现在又冷漠地让他走。

　　“为什么？”

　　“嗯？因为已经包扎完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南乐游沉思，是这个理没错。他并不是何煦所熟悉的人，为他包扎，担心他的伤口已经是作为陌生人的仁至义尽。

　　但是，他的心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会呼吸不上来？是斗技的时候伤到了内脏吗？

　　何煦已经站起身，从他面前走开，把药瓶收拾回原本的箱子里。她把箱子推回床底，直起身时，发现南乐游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缠着雪白纱布的指关节微微蜷曲。他低头看着那些纱布，像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还有事？”何煦问。

　　南乐游小声反问：“你给他也处理过伤口吗？”

　　何煦靠在桌边，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是谁。

　　另外一个南乐游。

　　“有过几次。”何煦说，“之前在林东生那里老是受伤，每次都是偷偷藏起来想自己处理，然后被我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