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执》祝大麦

32、新年 “愿我所爱

　　临近农历新年，南岛没有隆冬的凛冽，只有被阳光烘焙得恰到好处的暖风。

　　梁安和凌宵并肩走在公寓外的沙滩上，脚下的细沙柔软得如同刚筛过的面粉。夕阳正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粉色，海浪轻拍着海岸线，发出规律而温柔的哗哗声。

　　自从和凌霄的“一吻”之后，梁安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环如同普通装饰物一般，渐渐变得没有存在感。手环凹槽上暗金色的剧情光标回缩到了50%，然后便一直停滞不动。与之相反的是琥珀色的生命条，白光似乎在一天一天变得强盛。

　　凌宵不知从哪里学来了照顾人的方法。他每天早上会准备温蜂蜜水，坚持让梁安喝下；他研究营养食谱，笨拙却认真地学习烹饪；他会在梁安看书时默默准备水果，会在夜晚海风转凉时为他披上外套。

　　更会在无数个美好的时刻，毫无预兆地...吻他，浴室氤氲的水汽里、书房昏黄的台灯下、卧室柔软的地毯上，还有阳台温柔的晚风里……

　　在凌宵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陪伴下，那种如影随形的闷痛感渐渐消失，身体似乎也回应着这份疗愈。

　　梁安想到这里，耳尖先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绽起一抹甜甜的笑，眉眼间荡漾着藏不住的细碎欢喜。

　　“还有不到一周就过年了。”凌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试探，“今年...我打算不跟我爸妈任何一方过年。”

　　梁安转头看向凌宵，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细小的阴影。

　　“为什么？”梁安轻声问。

　　凌宵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梁安：“我想和你一起过年。可以吗？”

　　海风吹拂着凌宵额前的碎发，梁安看到他眼中的期待，“是因为我，才决定在南岛过年吗？”

　　凌宵上前一步，握住了梁安的手：“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我爸妈有了各自的生活，虽然他们极力在顾及着我的感受，但是……终究不是过去那种新年气氛，越长大越觉得格格不入。”

　　凌霄停顿一下，继续道：“这几年，我总害怕过年。我爸或者我妈，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表演着，害怕伤害到我，这份爱太沉重了。我像是一个站在玻璃窗外的人，看着里面一场与我无关的温馨舞台剧。我爸和我妈，他们对我的爱是真的，但是他们分开后，我没有家了，这件事也是真的。我不想，也不愿我或者我爸妈在新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包袱。”

　　他轻轻捧起梁安的脸，带着月光般的温柔，“但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有你，我再一次开始期待新年。我期待的是与你一起，亲手写下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年第一页。不必附和别人的习俗，不必强求表面的圆满。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贴我们选的春联，做我们爱吃的菜。和你一起，才是我想象中属于我的家的模样。”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梁安，你愿意和我一起守岁，创造属于我们的烟火气和小传统吗？”

　　梁安上前拥抱住凌霄，下巴抵着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轻声却坚定地回复道：“我愿意。”

　　这是梁安父母去世后的第一个新年。他是何其幸运遇到凌霄，再次找回“家”最初的模样。

　　南岛，这座温暖的海岛，对他们来说是如此的特殊。

　　在这里，他们从朋友变成了恋人。他们无数次的牵手、拥抱以及...接吻，南岛见证了属于他们的、初恋的全部模样——青涩、炽热、纯粹。

　　“时间过得太快了。”梁安感叹道，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寒假就要结束了。”

　　凌宵沉默片刻，收紧手臂，贴紧梁安：“我们还会一起度过很多假期，很多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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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当天，梁安和凌宵起了个大早，快速吃完早餐，一起出门去了本地最大的年货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红灯笼挂满廊檐，春联福字铺天盖地。

　　梁安站在这样的红海里，只觉得头晕脑胀，满眼的红和热闹搅成一团，乱的让人分不清方向。

　　凌宵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腕，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当心走散。”他的声音带笑，融在喧闹的背景里。

　　摊主们的吆喝混着方言特有的绵软韵律：“年糕——步步高啦！”“福字倒，好运到！”空气里浮动着炒货的焦香、鲜花的清甜，还有海鲜区隐约的咸腥，一切都饱满、热烈、生机勃勃。

　　他们在写春联的摊位前驻足。老先生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小后生，来一副？”

　　凌宵看向梁安，眼睛映着周围的红色光晕：“写什么好？”

　　梁安心跳快了一拍，想了想，轻声说：“平安喜乐。”字落在红纸上，墨迹未干，在日光下闪着润泽的光，像一个小小的、郑重的承诺。

　　买活鱼时，水花溅到梁安手背上，冰凉一片。凌宵笑着用纸巾替他擦干，动作自然。卖水果的阿婆硬塞给他们两个黄澄澄的大芒果：“尝尝我们南岛的甜！新年甜甜蜜蜜！”

　　手上渐渐提满了袋子——沉甸甸的食材，轻飘飘的福字，还有一盆金桔，寓意“大吉”。他们像两只衔泥筑巢的雏鸟，一点点把“家”的轮廓填满真实可触的温暖。

　　走出市场时，阳光正好，还带着一点清晨的软。凌宵把最轻的、装着窗花和彩灯的袋子递给梁安，自己提着重物。他回过头，笑容干净明亮：“回家。”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啪作响，炸开在新年的空气里。梁安握紧了手中的袋子，那里面装着的，仿佛不只是年货，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两人的第一个完整除夕夜，全部赤诚而滚烫的期待。

　　回到公寓，两人开始忙碌。

　　贴春联时，梁安负责扶正，凌宵爬上椅子张贴。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凌宵专注的侧脸镀上金色，梁安在下面仰头望着，忽然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左边再高一点……好了！”

　　红纸黑字端正地贴在门边，这个临时的居所忽然有了“家”的模样。

　　准备年夜饭是一场快乐的兵荒马乱。

　　凌宵负责处理海鲜，梁安则准备蔬菜和调料。厨房里蒸腾着热气，灶上炖着鸡汤，咕嘟咕嘟地响。他们不时撞到一起，相视而笑，空气里弥漫着椰子的清甜和海鲜的鲜美。

　　晚餐比预期丰盛——清蒸鱼、白灼虾、蒜蓉扇贝、黑椒牛柳、糖醋排骨、蒜香鲍鱼、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椰子鸡汤。

　　“新年快乐。”凌宵举起装着果汁的杯子。

　　“新年快乐。”梁安笑着与他碰杯。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凌宵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擦擦手，对梁安眨眨眼：“是我爸妈的视频。”

　　屏幕接通，分成了两个画面。左边是凌宵的父亲，背景像是书房，穿着休闲毛衣；右边是母亲，身后能看出是某个温暖海滨酒店的阳台。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儿子，新年好！”

　　凌宵笑着把梁安拉到身边：“爸，妈，这是梁安。”

　　梁安有些紧张地打招呼。屏幕里的两人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是小安啊，听宵宵提过好几次了。”凌宵妈妈的声音温柔，“好帅气的小少年，新年快乐！”

　　凌宵爸爸点点头：“两个人自己做饭？不错。看着很丰盛嘛。”

　　视频里的对话自然而亲切。凌宵的父母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嘱咐要注意安全，还开玩笑说别把厨房烧了。

　　“你们好好过节。”临挂断前，凌宵妈妈说，“新年快乐，两个小朋友。”

　　“新年快乐。”凌宵爸爸也说，“对了，我转了点压岁钱，新年要吃得开心，更要玩得痛快！”

　　挂断视频后，梁安对着凌霄说道：“你爸妈很好相处。”他的神情有点落寞，是对逝去父母的无声怀念。

　　凌霄放下手机，走到梁安身边，轻轻环住他的腰：“你还有我。我们会成为彼此的家人。”

　　梁安点点头，在凌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小品并不那么好笑，歌舞也有些喧闹，但他们靠在一起，评论着节目，分享一盆洗好的水果。凌宵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梁安的手指，温度传递，谁也没有移开。

　　零点将近，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他们走到阳台上，海风温柔，夜空深邃。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远处的海岸线上，烟花突然齐放，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海面。欢呼声从各个楼宇间传来，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回到屋里，凌宵忽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红包：“压岁钱，一人一个。”

　　梁安打开，鼓鼓的红包，不止有钱，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写着：“愿我所爱之人福寿绵延，平安喜乐！”落款是凌霄。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凌宵问。

　　梁安看着窗外还未散尽的烟花余韵，轻声说：“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有你的陪伴，一起为我们的小家添砖加瓦...”

　　凌宵握住他的手：“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努力，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作者有话说

　　继续更新，啥时候能涨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