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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逝去 每个人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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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回到教室时,并没有见到凌霄的身影,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趴在各自的座位上午休。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见书桌中央放着一个精美的餐盒,餐盒边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字体清隽秀逸。
「特意为你准备的午餐——凌霄」
梁安打开餐盒,一股浓醇的肉香混着温热的水汽涌出来。炖的酥烂的牛肉卧在米饭上,酱汁顺着米粒的缝隙往下渗,翠绿的西兰花点缀在四周,最底下还埋着两颗剥好的卤蛋——是他最爱吃的牛肉饭。
饭菜的香气抚平他焦灼的心。他拿起筷子,先吃一口软嫩多汁的牛肉,再夹起一朵西兰花,脆嫩的口感带着蒜蓉的香,正好中和牛肉的腻。酱汁裹着米饭送进嘴里的刹那,暖意顺着口腔漫进胃里,幸福感瞬间传遍每个神经末梢。
凌霄精心准备的美食瞬间压下了一上午的焦虑和疲惫。梁安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果然美食和爱不可辜负。
午餐吃完后,梁安认真地将餐盒洗好收起来,便再也撑不住,趴在座位上缓解着脑部的疼痛和胸闷,整个人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凌霄回到教室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正好响起,他见梁安双手交叠,蔫蔫地趴俯在桌面上,看不清表情,浑身都透着一股没力气的颓劲。
凌霄并没有刻意唤醒梁安,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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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予温的谣言越演越烈。流言如同瘟疫,无声无息地蔓延。
到了周三,几乎整个年级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言之凿凿地说看到她在妇幼保健院门口徘徊;有人翻出她社交媒体上一个月前的一张照片,分析她“明显变胖的小腹”;更有甚者,开始猜测孩子的父亲是谁。
“会不会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他们一起做过社团活动。”
“也可能是校外的人,高一才入学多久,应该没这么快搞大肚子。”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校服穿的可够风骚的...”
李予温在周五回到了学校。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她低着头,快速走到自己的座位,整个上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课间操时间,李予温没有去操场。梁安在饮水间的转角看到她,她双臂交叠,趴在栏杆上,肩膀微微颤抖。
这时,两个女生走近路过,故意提高音量:
“听说打胎特别疼,是不是真的啊?”
“那得看月份大小吧,不过肯定比怀的时候轻松多了。”
李予温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颤抖。她看着那两个女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回到教室。
那是梁安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李予温。
李予温的死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校园表面的宁静。
从监控画面看,她是在周二上午十点十五分爬上主教学楼顶层的。那天阳光出奇得好,金黄色的光线洒在走廊上,连飞舞的灰尘都清晰可见。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蓝白校服、脸色惨白的女孩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据最后见到她的同班同学回忆,当时李予温神情平静,甚至对走廊上迎面走来的老师点了点头。
然后她纵身一跃。
十二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至,但已经晚了。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高处坠落致多脏器破裂”,但每个人都知道,真正杀死李予温的不是那七层楼的高度。
周二的坠楼事件像一颗炸弹,在校园里引起了短暂的震惊与讨论,随后迅速被校方压制。校长在教职工会议上强调“保护学生心理健康,避免过度讨论悲剧”。
整个校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中,走廊上的打闹声不再,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仿佛有一层化不开的乌云笼罩在校园上空。
在这种氛围中,李予温的父亲——李伟,来到了学校。
他是某制药公司的质检员,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妻子一年前因病去世后,他与女儿相依为命。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校长办公室外要求查明真相。教务主任王老师接待了他,态度客气但疏离:“李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学校已经配合警方做了全面调查。李予温是个好学生,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
“我女儿不会自杀。”李伟的声音嘶哑。
“青春期女孩心思敏感,有时候...”
“她怀孕了!”李伟突然提高音量,“你们学校有人让我女儿怀孕了!那个人还逍遥法外,我女儿却死了!”
办公室外已经有学生好奇地探头探脑。王主任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李先生,这种没有证据的话请不要乱说。李予温的私生活我们不了解,但学校方面绝对没有责任...”
“私生活?”李伟瞪大眼睛,“我女儿十六岁!她还是个孩子!在她每天待八个小时的地方出了事,你们说没责任?”
这次会面不欢而散。李伟被保安“请”出了校园。
但他没有放弃。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下班后都来学校门口,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还我女儿真相”。起初有媒体记者来采访,校方以“保护未成年人隐私”为由拒绝回应,事情渐渐没了热度。
李伟的行为开始升级。他试图闯入校园,与保安发生冲突;他在家长群里发长文控诉,却被移出群聊;他甚至找到了教育局,但得到的回复总是“正在调查中”。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这个中年男人。他辞去了工作,全心全意追查真相。通过李予温生前好友的只言片语,他隐约拼凑出一些信息:是一个年长的男性,李予温似乎很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
但他需要名字。一个确切的名字。
李予温的手机被清空,日记本在死前烧毁,警方认定这是一起“因心理压力导致的自主行为”,但李伟不接受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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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和凌霄一起见过李伟几次。他在校门口举着手写的牌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眼睛深陷,手指因为长期焦虑而不停颤抖。他看着是那样愤怒又绝望,仿佛只要一根稻草就能将他压垮。
星期五这天,放学铃声准时响起。由于李予温事件的发生,学校和家委会都加倍重视学生的安全,校园安保升级,监控遍布每一个角落,老师也不再拖堂。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学生的家长。这群平日里放了学就勾肩搭背、嫌弃家长接送“丢面子”的高中生,也不得不放下“面子”,老实配合。李予温事件像是阴云般笼罩在每个家长心尖。
“小霄……”
梁安和凌霄走到校门口,便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儒雅男士冲着他们招手。
“是我爸爸。”凌霄说道。他带着梁安走向中年男士,介绍道:“爸,这是我的同班同学梁安。”
“叔叔好!”梁安打招呼道。
“你好,真是个非常帅气的小同学啊。”凌霄爸爸爽朗笑道。
“爸,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你妈妈不放心,让我来接你,今晚我们一家三口也凑一起吃个饭。”
凌霄皱了皱眉,担忧地看了梁安一眼。
“那我就先走了,凌霄,明天见。”梁安见状立即说道。
“梁安,一起去吃晚饭,好吗?我爸妈挺好相处的。”凌霄认真对着梁安说道。他知道一些梁安家的情况,很怕刺激到梁安。
“不用啦,我还有其他安排呢!叔叔再见!”梁安说完,便转身朝着公交站走去。他低着头,心情有点低落,想快点回家给爸爸妈妈点上三支清香。
他沿着常走的路线,刚踏入熟悉的小巷,一个身影飞快窜到他的身后,用一块浸湿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梁安还没来得及挣扎几下,便软倒在他怀里。
李伟平静的看着梁安,快速将他拖上租来的面包车。打开车门,温执的身影赫然软倒在车后排的座椅上,嘴上贴着胶条,双手双脚被牢牢绑缚着,毫无意识地昏迷着。李伟将梁安拖上车,放在前排座椅,往嘴上贴上胶条,绑好双手双脚,关闭车厢门,快速打开驾驶座,发动汽车离开小巷。
面包车驶离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一如两周前李予温跳下去的那个上午。
车开往城郊一处废弃厂房。路上梁安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剪着绑缚在背后。脑海中的滴答声急促而刺耳,血滴顺着鼻翼往下淌,手脚酸软无力。
他,又流鼻血了。自从手环上的剧情光标跃过20%,流鼻血的频次就越来越高。他的喉咙肿胀,好在还能勉强透气,胸口不至于憋得发慌。
左手腕上的剧情手环微微发烫,这熟悉的感觉……他转过头看着后方,对上了温执惊恐的双眼。
「唉,这一世还是没能逃过和温执一起被绑架的剧情。」梁安绝望又无奈。
他无视温执的惊恐,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驾驶员的面孔——是李伟,他一言不发地开车,眼睛里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