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52、幸苦 务必平安凯

　　远在千里之外那栋破败的小楼，环伺着一群银灰有序的鸦群，它们每个人身上都最大限度携带着核弹，只要游瑾一下令，所有核弹会瞬间引爆，将这栋小楼里的一切炸成齑粉。

　　暴怒到极点的游瑾，口令已输入完毕，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却忽然泄了力，松开了游神的衣领。

　　她猛地抓住脑袋，往后失衡地跌退了几步，被怒火扭曲的面孔，一瞬间变得古怪，眼神不可置信一点点涣散，她嘴里重复惶恐地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是谁…是谁打开了培养舱……培养舱被打开了……”
　　游神蹙起眉，骤然从悲痛情绪里抽身，那极富侵略性的浅色眼瞳泛起寒光。

　　“什么？培养舱不是只有你的授权才能打开吗？”游神的计划里并没有应对人兽潮这一环，因为她确信游瑾还尚存着最后一点良知。
　　“该死！有人强制从外面破开了培养舱。”游瑾从莫大恐惧中缓过劲，“快快快把我的通讯器限制解除，你现在立刻调动联邦一切武备力量，让他们所有人撤出实验基地！立刻马上！”

　　在游瑾开口之前，游神已经给裴雨怜下达了撤离的指令，实验室藏在浮中城的人口密集区，一旦人兽潮爆发简直是灾难啊。

　　游神在识海补充道：“裴雨怜你听着，撤离实验基地后，马上疏散周边人群，程心白的增援即刻就到！”
　　整栋建筑疯狂闪烁着红灯，耳边是尖锐刺耳的警报轰鸣，裴雨怜无数小蛇游向四面八方：“我把指挥权移交给了阿尔法，他在外面接应我，你让你的人先撤，不找到萧微我是不会走的。”
　　游神冷冰冰地呵斥她：“裴雨怜这是军令！你知道这栋建筑里充斥着多少人兽吗？！”

　　“几十万对吗？我感受到了，”黑色残影速度越来越快，鲜红大波浪在枪林弹雨中狂舞，她潇洒地吹了两声清脆的口哨：“我是北区的军人，联邦公主殿下的军令在西区可奈何不了我，再说了，现在离开跟放弃她有什么区别吗？”

　　游神在摸清基地位置以后，阿波罗已提前了解过里面基本的情况，最重要的一环是游瑾，那是她的‘作品’，只有控制住她，才能最大程度上避免危险。
　　如今培养舱被人为破坏，用不了多久基地将会成炼狱，连带整个联邦也未必能幸免于难，何况萧微此刻最接近秘密中心，近乎与人兽潮爆发位置重叠，那里已经是高危禁区。

　　游神一时喘不过气，难得失态，要靠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维持体面。
　　她比所有人都要着急，可偏偏她最不能着急，她必须做好一切调度工作，还要做最坏的打算，顾全方方面面，将这件事的影响与恐慌降到最低。

　　游神坚持劝她走，是不想再徒添牺牲，她胸口一阵阵心绞痛，她只能一遍遍劝说自己冷静。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裴雨怜，里面的情况你一个人根本没法应付，再待下去也只是送死，立刻撤出来！萧微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

　　冷白指节一根根嵌进了工作台，指缝里渗出血色，背后的疼痛仿佛被放大了数百倍，游神额间缀满了细密的汗珠。

　　“以前我也总拿这套说辞糊弄别人，转眼就用无能为力作借口，白白放弃了不少人命。”裴雨怜自嘲的哼笑着，没有一丝对人兽潮的恐惧，反倒十分坦然无畏：“这个世道为了多数人的利益牺牲少数人是常事，我理解公主殿下的选择，也请您尊重我的选择。”
　　她又道：“你是联邦的公主殿下，以联邦为先我不怨你，倘若你心里有她，我想你们此生也不必再相见，你想放弃她那一刻，这辈子都不值得她原谅。”

　　裴雨怜关掉乌环，联系骤然断掉，游神眸光一沉，望向窗外愈加暗沉的天色。

　　游瑾的通讯限令解禁，通话另一头几乎秒接，耳边流弹声呼啸而过，震的她耳膜一阵剧烈的刺痛，她连眉头都没皱，只冲着通讯器大喊：“瞿文昭！”

　　“我在。”瞿文昭利落换掉弹匣。
　　游瑾：“马上集结联防局所有警力，立刻前往浮中城支援安全局！”

　　“遵命。”

　　瞿文昭没犹豫，她一招手，同她一起执行抓捕任务的深红警员瞬间停住，眼看着即将逮捕成功的目标人员遁入暗处。

　　“收队。”瞿文昭下令：“联防局全体都有，十分钟后中央枢纽站集合。”

　　游神一边往外走，雪白晶莹的鳞甲一边渐渐将她包裹，只剩双眼处亮起两片冰蓝寒光，曼妙迷人的曲线却透着让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理事长，穹顶护卫军我要暂时借调。”游神通知完游灵后，冷声又道：“阿波罗转接给游怀泽，告诉他，务必派人守住中央枢纽站。”

　　看游神穿着几百年才穿一回的象征身份与权力的特殊作战服，游瑾猛地拉住她手腕，二人悬停在天台边缘，带着寒意的夜风吹拂着彼此。

　　游瑾急躁地质问她：“你要去哪？”
　　游神回头瞥她一眼：“实验基地。”

　　这一刻，游瑾好像又变成了她的阿姐：“你是联邦的领袖，多的是人为你冲锋陷阵，只有你坐镇后方、统筹全局，才能稳定军心，更何况现在联邦局势诡谲多变，你更不应该去孤身犯险。”

　　“联邦从来都不缺领袖，你、瞿文昭、甚至是陆见春都可以是一位出色的领袖。”游神挣脱了她的挽留，轻声同她说：“可在成为真正领袖前，我们得先成为一个人。”

　　一个有血有肉、愿意低头去看世间百态的人。
　　而不是一个承载期待却高高在上的华贵器皿。

　　游瑾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雪白流星义无反顾的划破黑暗夜幕，她们自诩是优等基因是高高在上的自然人，但她们从没思考过真正的‘人’应该是怎样？

　　科技不断飞跃发展，思想高墙不断垒筑，他们为自己筑就了高大恢弘的‘神坛’，在这里隔离一切悲苦，也把自己排绝于人类之外。

　　如今从那座虚妄、优越的神坛迈下的第一步，是现在联邦最矜贵最崇高的公主殿下。

　　雪白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掠向浮中城，掠过的每一处空气都燃起雪色冷香，仿佛一场大雪不断下坠又不断蒸发，迷蒙雾气、如梦似幻，染白了一座城。

　　中央枢纽站无关人员已经全部清场，集结着浩荡肃正的军队，数不清深蓝色喷射拖尾，沉默而炙热。

　　游神没做停留，只在通讯频道冷静郑重道：“理事长，联办的今夜，拜托了。”
　　游灵轻声笑道：“听起来你已经准备好接替我的位置了。”
　　游神：“抱歉……”

　　游灵咳了两声，打断她：“别着急道歉，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放心去吧，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做你想做的事，年轻呐想做什么都可以，总之不要让自己后悔就好。”
　　游神浅吸一口气，沉默片刻：“等今夜过去，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通讯那一端的沉重的呼吸一次次传进识海，游神也不催促，只静默地恭候着。
　　这个问题对游神而言很重要，可答案她却不想知道，不然不会在此时此刻提起，更不会在一个注定漫长的夜晚定下这个约定。

　　“好。”游灵郑重答应她，“务必平安凯旋。”

　　肃正军队齐齐向那道闪电施礼，无数红色机械瞳孔倏然亮起，一级战斗状态就位，似夜幕最繁盛的星空。

　　“阿波罗，给林晟留言——林姨，谢谢您多年的关照。”游神语调依旧冷冰冰。
　　只有阿波罗清楚，它的公主殿下今夜有多反常。

　　阿波罗所有预警信号连同声音全部被游神一键屏蔽，整栋实验基地，高危红点密集到像是被人刻意泼了滩红墨水，而且这次人兽潮非同一般，根据数据监控，它们不仅可以协同群体作业，甚至还能彼此交换信息、懂得隐藏。
　　不再是曾经仗着头铁，只会横冲直撞的野蛮生物，它们保留了“人类的思考能力”，拥有了‘智慧’，这次行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浮中城建筑错综复杂，基地与多栋建筑紧密相连，暗门、小道尤其多，而且许多地方还是监控死角，阿波罗没办法全方位检测，这些地方需要大量并精确的军力部署。

　　基地建筑外，一黑一银两支残败的队伍隐没在暗处，看住了两个主要的入口。

　　游神短暂滞留在阿尔法身侧：“情况如何？”
　　“不乐观，陈静拙也进去了。”阿尔法表情严肃，“我们没有冷冻枪根本拦不住它们，只能暂时把门堵住，可据她们说，整个实验基地大大小小有十七个出口，大概率已经有人兽流窜到外面了。”

　　游神扫了一眼，实验基地加她的人，人数都不过百，“周围人群疏散干净了么？”
　　阿尔法收到命令一刹，在阿波罗的辅助下，就已经制定了高效疏散方案，“方圆三里的人已紧急避险。”
　　游神点头：“幸苦，你们也撤吧。”

　　阿尔法皱眉，高大身躯拦住了她的去路：“什么意思？那你呢？”
　　游神默然昂起脑袋，四目相对间，阿尔法果断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她平静而坚定：“段柳知道我的全部计划，程心白能接替我，游灵、周霖风、闻烨和林晟都可以信任。”
　　“阿尔法，总要有人见证黎明。”

　　话音刚落，游瑾的声音忽然强硬地切进她的频道：“游神，紧急情况，基地自主防卫系统已自动开启，三分钟后所有通道都会自动关闭，里面一切监控系统已全部失效，一旦你进入基地，外界将无法为你提供任何支持。”

　　“最后一遍，你要好好考虑清楚。”

　　最后一句，她好似越说越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