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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让她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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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神挑眉,话锋忽地一转:“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去看看她。”
程心白:“?”
“使不得使不得。”急的程心白摁住她肩,“你要出去了段医生不得杀了我?”
游神眼一垂,程心白忙撒手,她吩咐道:“出去候着。”
程心白:“好嘞。”
比起害怕面对段柳的狂风暴雨,还是游神的命令最重要,她18岁就在游神手底下做事,彼时游神才15岁,把她带出贫民区,一手提拔到今日。
游神让程心白去死,她眼都不带眨的。
门一合,段柳看了眼腕表,有些惊喜道:“还挺快,只用了23分钟。”
程心白心虚的抿了抿嘴,默默跟她并肩站着。
“你还愣着干嘛?局里事情不是很多吗?”段柳疑惑地看她,震惊道:“你不会怕事,想躲在这吧?”
程心白堂堂一局之长,岂能受这种污蔑:“我什么时候怕过事啦?你少造谣我啊!”
段柳虽然常年待在201层,但对地面的事并非闭目塞听:“你让周月盈一个人顶在门口,你在这傻站着,不是怕事是什么?”
程心白痛心疾首:“显然是为了我们安全局的未来着想啊,陆见春手令扔不到我手上就是张废纸,没正当理由进安全局的门,她要敢硬闯我们算是正当自卫啊,你懂不懂?”
游神换了一套花青色军服,嫌浮夸没戴肩章:“嗯程局长真有远见。”
闻声,二人即刻躬身致礼。
“是您领导有方。”程心白接过腔,跟泥鳅似的滑到了她身边。
段柳一个跨步拦住两人的去路:“你出门干嘛?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再休养几天吗?”随后一记眼刀飞向程心白,“又是你干的好事?”
游神双手抱怀看戏似的望着她,压根没准备吭声。
“犯人也该有个放风时间吧。”程心白搓搓手,搭上笑:“我带公主殿下放放风,一会给您完完整整还回来,您看…行吗~”
程心白话还没说完呢,一把手术刀寒凛凛的怵在她眼球前,给她吓得呼吸不畅,最后几个字都打着哆嗦。
游神把她拿着手术刀的手腕一转,程心白以为她要大义灭亲,愣在原地眼瞳骇然放大。
她敲敲表盘,给出时间期限:“两小时后回来。”
段柳瞪了眼程心白,手术刀随着她垂手消失不见,掠过程心白时,留下一阵浅淡的森木香。
程心白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长舒一口气后,她眼神古怪地打量着游神,扎着干净的高马尾,一身将官制服笔挺如裁,挺括肩线顺着她流畅的肩颈线条向下收束,勾勒出窄而利落的腰肢,裤脚严丝合缝贴合着军靴,长腿若松,舒展凌厉,气质斐然。
程心白边绕圈边咂舌:“敢问游少将多久没穿过这身衣服了?”
游神不想浪费时间,长腿一迈往外走:“病房没衣服,随便穿的。”
“随便?”程心白难得聪明一回:“我怎么记得您就晋将衔授勋时穿过一次,结果游瑾说您像是来走秀的,您觉得有损威严再也没穿过。”
进了电梯,游神随口模糊道:“是吗?记不清了。”
程心白为自己的脑子感到自豪:“您事后还让我去暗杀她呢。”
游神瞥过眼,冷冰冰问:“那她怎么还活着?”
“您忘啦?游瑾在我们身边插了探子啊,她这个人不仅心机叵测,还非常……”
程心白倏然感到一道仇恨的目光,她略僵硬的一转眸,电梯门外正站着游瑾,一身自检司黑白制服,冷冽又板正。
游瑾致完礼,抬起身,一头利落短发,肤白耀眼,五官很钝却不失锐利,她右手拔出配枪,沉声道:“非常什么?”
“非常可爱,我可喜欢你这个发型了。”程心白差点咬到舌头,“游监司,这里是安全局,你三天两头往这跑,别人还以为您对我有意思呢,这样影响不好,我很洁身自好的。”
说完,程心白悄然走到游神前面,将两人隔开。
游瑾发誓,她迟早打爆这厮的狗脑袋。
她略过程心白,望向身后的游神,阴恻恻的质问她:“宋决呢?”
游神问程心白:“带回来了吗?”
程心白敛起笑,回身微微颔首:“嗯,停在净污房。”
游神压低眉骨,“让她领回去吧。”
“停在净污房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杀了宋决?”游瑾眼底忽然翻涌起骇人的戾气,势必要打破彼此间的安全距离:“其他仿生人我也要带走。”
“宋决是自尽,没人杀她。”程心白腰背一挺,漠然垂下眼睫,霎时间杀气四溢,直接将游瑾挡在原地,程心白郑重地重申了一遍:“游监司请你自重,这里是安全局不是自检司。”
游瑾极其愤怒地反驳她,“这里是联邦!仿生人也是人,安全局没有任何权利私自扣押任何仿生人!安全局局长程心白颠倒黑白、徇私枉法,我有权直接枪决你。”
闻言,游神轻笑一声,瘪瘪嘴随意道:“威胁程心白有什么用?”她拍拍程心白的肩示意她闪开,“联邦谁拿枪谁有权是吗?来,威胁我。”
游神强硬地捏住她手腕,逼迫她僵硬执拗地抬起枪口,她反抗无果,眼眶因怒气涨的通红,近乎在失控边缘,指节过分用力到泛白,游神制服吞进她的枪管子,她疯颤着发狠,嘶吼道:“游神,你以为我不敢吗?”
程心白全部神经一瞬绷紧,掌心发了水灾,在脑海迅速演练了数十遍,怎么推开自家老大,怎么给老大挡枪,又怎么用风刃连她带枪切成臊子。
游神冷着脸再进半步,居高临下的逼视着游瑾。
这十几年里游瑾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只要有她的场合,自己总是被对比被教训被忽略,这些年日日夜夜她都在筹谋着怎么杀了游神,可此时枪管已然能感受游神的心跳,她的手却莫名抖的厉害。
甚至比得知宋决的死讯还要惊惧百倍,像是来源于她精神埋藏最深处,来源于“游神”,她听闻、描摹、憎恨了十几年又无孔不入的名字。
游神给了她充足的时间,许久,她温凉掌心盖住游瑾滚烫到仿佛开裂的肌肤,轻而易举的卸掉了她的枪,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杀只蚂蚁都会犹疑的人,怎么拿的住枪?”
砰——
空阔长廊里,连续的枪响声惶恐逃窜到每个角落,五秒之后,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游神手中的枪空了,二十发子弹尽数灌进游瑾的左腿。
游瑾血淋淋的在地上无力的来回翻滚,面容失了清秀平和,一根根青筋狰狞地凸起,喉咙里堵满了绝望不堪的愤怒,却不肯露出半点痛苦呜咽的音节。
她很要强,尤其是在游神面前,不愿意流露一分一毫的脆弱,她什么都想争,光明正大的争最好,可联邦钢铁森林之下,脏恶如影随形,阴暗诡谲更是常态。
程心白瞳孔惊缩,反应过来时,脚下已然一片血海,游瑾除了是自检司的总负责人、新生科技总经理、联邦理事会候选人以外,更是游敬章独女、游神的亲堂姐啊。
这二十枪下去,游瑾的腿一定残废了,这不是公开向新生科技宣战吗?撇开游神外,程心白自以为安全局还没这个胆魄与实力。
游神把枪扔进血泊里,鲜红血液溅湿了她的外衣与长靴,
“一条腿换你一条命。”外衣一脱,轻飘飘盖在她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残腿上。
“抬出去。”游神皱着眉解开袖口,挽起衣袖:“让陆见春和瞿文昭看看擅闯安全局的代价。”
她手腕间狰狞丑陋的疤痕,跟那一截白净手臂有着几分相得益彰的恶意味。
程心白立刻垂头弯腰退到一旁,给游神让出一条干净的路,结果她长腿一迈,越过那片血海,丝毫不在意脚下人的痛苦挣扎。
血色脚印愈来愈浅,她的脚步也越来越虚浮,在脚印完全消失前,游神忽然步子一顿,吃力地回头望了一眼她,漠然尘封已久的琥珀里有了生命的迹象。
游神和游瑾,曾经不是这样的。
她们相差五岁,游神小时候过的很苦,游瑾曾一口一个“妹妹”,亲切又阳光的唤过她,袒护她宠爱她,为她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和骄傲,给她撑腰为她鸣不平,对她们的未来有着美好的期望。
可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她们的未来变得一片血腥狼藉,她们成为了悬在彼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死亡成了她们某一方命定的结局。
嘭。
离她身边最近那扇玻璃粉身碎骨,血肉裹挟着残渣,疼痛悬吊着理性。
游神的白衬衣多了些褶痕,眉宇间万般情绪涌现,她撑着尖锐的破窗,缓了片刻才道:“记得让她把宋决带走。”
提起宋决,程心白以为只是煞煞游瑾的威风,毕竟宋决重要组件已全部割裂损坏,没有任何复原可能,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程心白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宋决的中心程序被彻底污染,可能有二次……”
游神不耐烦地打断她,嗓音嘶哑:“让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