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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渡   晚烬 ...

  •   晚烬
      那个秋天的落叶归根,玻璃窗外的枝桠疯长,终究挡不住春意。可有些落在心底的霜,却要耗上好些年,才敢慢慢融开一点暖意。
      “哥哥,不要伤心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当年那句口齿不清的咋呼声,像束撞破乌云的碎光,硬生生把李清宴本该沉底的灰暗人生,从无边苦海里拽了出来。那时他刚失去双亲,整个人裹在厚重的沉默里,像块捂不热的冰,是许清欢蹦蹦跳跳凑到他面前,带着奶气的执拗,把“家人”两个字,轻轻烙在了他荒芜的心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秋去春来,窗外的枝桠愈发繁茂,遮得窗棂都映着细碎的绿影。许清欢长得出挑,眉眼间总带着股鲜活的劲儿,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跑起来裙摆翻飞,周身裹着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撞得人心尖发颤。
      “哥,我们吃啥呀?”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洒进来,落在许清欢发梢,染出一层暖橙。她瘫坐在沙发上,晃着白皙的小腿,眼神黏在李清宴身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软糯。刚运动完的缘故,她额角渗着薄汗,领口被扯得松了些,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在暖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李清宴正在厨房收拾食材,闻言动作顿了顿,指尖攥紧了手里的青菜,菜叶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意却压不住掌心的发烫。他回头时,目光刻意避开她的领口,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压得平平的,听不出情绪:“许清欢,把衣服穿好。”
      他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许清欢愣了愣,低头瞥了眼自己敞开的领口,脸颊唰地红了,连忙抬手把衣领拢紧,小声嘟囔着:“知道了嘛。”她没看见,李清宴转回头时,喉结狠狠滚了滚,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他是她的哥哥,是寄人篱下的孤儿,靠着许家的照拂才得以安稳长大。这份恩情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可对着渐渐长开的许清欢,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是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她身上的馨香总在不经意间飘过来,挠得他心头发痒,偶尔瞥见她露出的肌肤,更是让他浑身紧绷,只能借着冷漠掩饰心底的不耻——他怎么能对恩人的女儿,动这样龌龊的念头。
      许清欢却浑然不觉他的挣扎,依旧像小时候那样黏着他,有事没事就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吐槽难吃的饭菜,连遇到一点小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她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的沉默,也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只觉得这个哥哥虽然话少,却总能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帖,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有次夜里下大雨,电闪雷鸣,许清欢吓得睡不着,裹着被子缩在床头,眼泪汪汪的。犹豫了许久,她还是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走到李清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李清宴穿着简单的睡衣,眼底带着几分刚被吵醒的惺忪,见是她,眉头微蹙:“怎么了?”
      “我……我怕打雷。”许清欢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的哭腔。
      李清宴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她进来。房间里很安静,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安心。他没说话,只是从柜子里拿了条薄毯递给她,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书,却没怎么翻页,只是静静陪着她。
      窗外的雷声此起彼伏,闪电偶尔照亮房间,许清欢缩在沙发上,裹着薄毯,偷偷看着李清宴的侧影。他的轮廓很清晰,下颌线绷得紧实,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好像打雷也没那么可怕了。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小声开口:“哥哥,我保证,我永远爱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窗外的雷声都好像小了些。李清宴翻书的动作顿住,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认真,没有丝毫杂质,那是纯粹的依赖与亲近,可落在他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她那双干净的眸子,怕自己会忍不住沉溺,怕自己会辜负这份纯粹,更怕自己压不住心底那些汹涌的念头。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别叫哥哥了,换一种叫法吧。”
      许清欢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他:“那叫什么呀?”
      李清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喉间滚了滚,终究还是没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许清欢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凑到他面前,嘴角弯起大大的弧度,一双水润润的眸子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男朋友?”
      那一刻,李清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她满脸的期待,忽然就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沉溺下去,哪怕是错的,哪怕会万劫不复,他也想把眼前这个女孩,好好护在身边,想让她永远都这么开心,永远都这么鲜活。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许清欢见状,笑得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男朋友!”
      李清宴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感受着她周身的暖意,心底的挣扎渐渐被欢喜取代。或许,他真的可以自私一次,或许,他真的能给她幸福。
      那段日子,是李清宴人生里最温暖的时光。他会早早起床,给她做喜欢吃的早餐;会在她放学的时候,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会在她写作业遇到难题的时候,耐心地给她讲解;会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默默陪着她,想方设法逗她笑。许清欢也依旧像以前那样黏着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
      他们会一起在傍晚的时候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手牵着手,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偶尔说几句话,偶尔只是静静走着,却觉得无比安稳。许清欢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学校里的趣事,他会认真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眼底满是温柔。那时的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以为那些落在心底的阴霾,早已被彼此的暖意驱散。
      可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现实的残酷,低估了那些潜藏在时光里的阻碍,更低估了人心的复杂。
      李清宴凭借自己的努力,渐渐在事业上站稳了脚跟,从一开始的一无所有,慢慢变得小有成就,后来更是抓住了机会,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拥有了旁人羡慕的财富与地位。他以为,自己变得强大了,就可以更好地保护许清欢,就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就可以无视那些外界的流言蜚语,就可以和她安稳地走下去。
      可他没想到,随着他的地位越来越高,身边的诱惑也越来越多,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问题,也渐渐浮出水面。他开始变得忙碌,陪伴许清欢的时间越来越少,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晚。许清欢起初很理解他,知道他打拼不容易,从不抱怨,只是默默等着他回家,给他留一盏灯,给他热好饭菜。
      可慢慢的,她发现,李清宴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不再像以前那样耐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底的冷硬越来越多。他回家的时候,身上常常带着陌生的香水味,他会对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回复消息,会背着她接电话,会对她的关心显得不耐烦。
      许清欢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她不是不敏感,只是她愿意相信他,愿意等他回头。可她的等待,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忽视。直到那天,她在他的车里,看到了一条陌生女人发来的暧昧短信,看到了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不属于她的口红,她才彻底崩溃。
      她拿着手机,站在他面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厉害,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李清宴,你究竟对得起谁?”
      李清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猛地一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些都是误会,想告诉她他心里只有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确实忽略了她,确实让她受了委屈,那些解释,在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沉默,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许清欢的心里。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逃避,心底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爆发出来。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苦,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对得起叔叔阿姨吗?你对得起我爸吗?”
      当年他父母去世,是她的父亲许民安好心收留他,给了他一个家,供他读书,对他视如己出。他曾经对着许民安发誓,会好好照顾许清欢,会一辈子对她好,会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护她周全。可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对得起许民安的信任吗?对得起许家的恩情吗?
      “李清宴!”许清欢嘶吼着他的名字,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你对得起我吗?”
      她陪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陪着他熬过最艰难的日子,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可他却用这样的方式,回报她的真心。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依旧沉默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无动于衷,心底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哥,这儿的山珍海味,泼天富贵,真的比不过我们的十几年吗?”
      十几年的相伴,十几年的感情,十几年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经历的温暖时光,那些彼此许下的承诺,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与期待,在他眼里,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难道那些财富与地位,真的可以让他抛弃一切,抛弃她吗?
      她一字一句,掏空了所有的力气,泪水模糊了眼眶,再看向李清宴时,眼底只剩下滔滔不绝的恨意。那恨意,不是凭空而来的,是日积月累的失望,是一次次的委屈,是被辜负的真心,一点点堆砌起来的。
      李清宴站在原地,看着许清欢眼底的恨意,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他错了,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她,可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伤她太深了,那些伤害,早已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
      李清宴,在许清欢停顿的那几秒,你在想什么?
      或许,他在想当年那个秋天,她凑到他面前,说要做他家人的模样;或许,他在想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缩在沙发上,依赖地看着他的样子;或许,他在想她笑着叫他男朋友时,眼底亮晶晶的星光;或许,他在想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温暖时光,一起许下的那些美好承诺。
      可再多的回忆,也挽回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再多的后悔,也弥补不了对她造成的伤害。
      或许他早该知道,他的鸟儿一向倔强,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回头;或许他早该知道,他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那样纯粹的温暖;或许他早该知道,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死在了苦海,那些短暂的暖意,不过是命运给他的一场错觉,一场空欢喜。
      思绪渐渐拉回多年前那个秋天,一切故事,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御景天阙是座高档小区,环境清幽,夜晚的时候,安静得只剩下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偶尔会传来几声虫鸣,格外惬意。那天夜里,许民安正陪着许清欢看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个老掉牙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许民安手忙脚乱地捂住扬声器,生怕吵醒已经快睡着的许清欢,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走到客厅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同事急促的声音:“许队长,来案子了,情况紧急,你赶紧过来一趟。”
      许民安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警察的严肃与认真:“我马上到。”挂了电话,他快速收拾东西,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卧室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许清欢揉着惺忪的睡眼,趴在门缝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民安的背影,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爸爸。”
      许民安收拾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卧室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重新染上温柔。他放下外套,快步朝着许清欢走来,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清清怎么醒了?是不是爸爸吵到你了?”
      许清欢摇了摇头,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爸爸。”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赖地看着他,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舍不得松开。
      许民安笑了笑,轻轻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清清乖,爸爸有工作要去做,你乖乖睡觉,等爸爸回来。”
      许清欢瘪了瘪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刚努起嘴准备哭出声,门外就传来了小姨林齐的声音。林齐推门进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笑着把许清欢从许民安怀里抱过来:“小宝,跟小姨走好不好呀?爸爸要去忙工作,小姨陪你睡觉。”
      许清欢眨巴着眼睛,看着林齐温柔的脸,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哭的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喊:“我要爸爸!我要爸爸陪我!”
      林齐动作干脆利落,轻轻捂住许清欢的嘴,不让她哭出声,然后紧紧抱着她,转头对许民安说:“姐夫,你走吧,这里有我呢,清清我会照顾好的。”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把许清欢往卧室里带。
      许民安站在原地,听着女儿的哭声被房门隔绝,心里满是不舍与愧疚,可他知道,身为警察,他肩上扛着责任,他必须去。他咬了咬牙,抓起外套,快步向院外奔去。
      警局里灯火通明,同事们都已经整装待发。见许民安来了,连忙迎上去,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遍:“许队,这次任务在缅甸境内,是个贩毒团伙,我们追踪了很久,终于摸清了他们的老窝,这次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你和老李一起执行,把他们老窝捅掉。”
      许民安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坚定。他掐灭烟头,点了点头:“收到,等我回来,我请大家吃饭。”
      “老板豪横!”同事们笑着说道,脸上满是信心。
      秋叶簌簌,转眼就过去了小半月。许清欢每天都在盼着爸爸回来,她总是拽着毛绒兔的耳朵,趴在落地窗前的枫叶小桌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火红的叶片不断的砸到玻璃上,心里满是期待。她每天都会问林齐:“小姨,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林齐总是笑着安慰她:“快了,清清再等等,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终于,在一个傍晚,入户门的电子音响起,依旧是往常那样的欢迎回家,熟悉又亲切。紧接着,传来了爸爸疲惫又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清清。”
      许清欢瞬间就激动起来,小小的身子瞬间支楞起来,丢下毛绒兔,向着门口飞奔而去:“爸爸!”
      门开了,许民安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疲惫,眼下有重重的淤青,原本硬挺的脊梁也在进门后弯了下去,看起来格外憔悴。许清欢飞快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里满是欢喜:“爸爸,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许民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柔又沙哑:“爸爸也想你,清清乖。”
      许清欢在他怀里蹭了蹭,才注意到,爸爸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发丝凌乱,双眼猩红,脸上满是疲惫与悲伤,整个人蔫蔫的,像一只快断气的狗,让人看着心疼。
      许清欢从爸爸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那个男孩,疑惑地问道:“爸爸,他是谁呀?”
      许民安的身子踉跄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是……你的哥哥。”
      那个男孩就是李清宴。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抬头,没有应声,也没有任何反应,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身裹着厚重的悲伤与沉默。
      林齐手里拿着儿童绘本,刚从卧室里出来,看到门口的男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升了一个调,听起来别扭又尖锐:“姐夫,这是……李霏鸣的儿子?”
      许民安无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与沉重。
      “怎么……怎么会!”林齐的声音里满是震惊,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看着李清宴,眼神里满是同情。
      许民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们被当成人质来要挟我们,老李为了掩护我们,牺牲了,他临死前说,小娟一个人在那边会害怕,不能留她一个人,让我先把他带回来,好好照顾他。”
      林齐听着,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别开眼,不敢再看李清宴,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李清宴依旧低着头,头埋得更低了,身子轻微地颤抖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许清欢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那个男孩为什么会是自己的哥哥,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这么疲惫,不知道小姨为什么会哭,更不知道那个男孩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她只是觉得,气氛很压抑,让人心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许民安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啊!”许清欢吓得尖叫出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姐夫!”林齐也慌了,连忙快步走过去,快速的把许民安扶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快速拨打了120,声音哽咽着,把地址和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许民安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林齐抱着许清欢,也跟着上了救护车,李清宴默默地跟在后面,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医院里,许民安被推进了抢救室,红灯亮了起来,刺眼又煎熬。林齐抱着许清欢,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焦虑。许清欢小小的脑袋已经承受不住这么多的事情了,她靠在林齐怀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心里满是害怕,她不知道爸爸会不会有事,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爷爷奶奶很快就从老家赶了过来,看到抢救室门口的红灯,看到满脸泪痕的林齐和许清欢,还有沉默不语的李清宴,心里也满是担忧。爷爷拍了拍林齐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民安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疲惫,对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不过还需要好好休养,后续还要观察。”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许民安被推进了病房,爷爷奶奶进去照顾他,一直到深夜。许清欢实在是太困了,窝在林齐的怀里,抓着她颈上细腻精致的珍珠,渐渐沉沉睡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那个奇怪的哥哥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觉。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了一下病房,发现爷爷奶奶不在,应该是去找医生了解爸爸的情况了,爸爸还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小姨也已经走了,应该是回去给他们准备早饭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爸爸均匀的呼吸声。
      那个奇怪的哥哥呢?
      许清欢仰着头,四处张望着,却没看到李清宴的身影。她心里有点疑惑,他去哪里了?
      犹豫了许久,许清欢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趴在门口四处观察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光线很暗,只有远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淡淡的绿光。她学着电视里警察执行任务的模样,把小小的手放在耳朵上,小声嘀咕着:“报告01,暂时安全,请求行动。”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可刚走出去,就被黑漆漆的走廊吓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偶尔会传来几声远处病房里的声音,显得格外诡异。她心里害怕极了,连忙退了回来,紧紧抓着门框,心脏砰砰直跳。
      可是,她又很想知道那个哥哥去哪里了,心里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许清欢扬着眉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她是勇敢的小战士。她从口袋里拿出学校小卖店一块钱一支的塑料荧光手电筒,按亮开关,淡绿色的光照亮了眼前的路。她挺直小小的身板,正气凛然地迈着大步,再次走了出去。
      “哥哥……哥哥……”许清欢小声地四处呼唤着,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李清宴的身影。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楼梯间传来一阵细小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哭。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想起了小姨之前给她讲的恐怖故事——死神大人会在半夜出来,抓捕不睡觉的小孩。
      许清欢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关掉手电筒,慌张地丢在地上,死死闭着眼睛,径直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现在就睡觉,现在就睡觉,我很乖的,不要抓我。”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所谓的死神来抓她。许清欢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她又缓缓睁开另一只眼睛,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声说道:“哈!我就知道,我的演技无人能敌!死神根本就没发现我!”
      就在这时,楼梯间又传出了细小的响动,比刚才更清晰了些,确实是有人在哭,声音很轻很小,却带着浓浓的悲伤,让人听着心里发疼。
      许清欢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小的身躯化剑,直挺挺的再次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半响过后,楼梯间的哭声还在继续,却依旧没有其他动静。许清欢实在是忍不住了,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声嘀咕着:“我倒要看是什么东西!我才不怕呢!”
      她捡起地上的荧光手电筒,按亮开关,小心翼翼地朝着楼梯间走去。走到楼梯间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探出头,朝着里面看了看。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淡淡的绿光。李清宴就蜷缩在楼梯间的角落,背靠着墙壁,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身子一颤一颤的,发出轻而小的呜咽声,那悲伤的声音,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许清欢愣了愣,看着他蜷缩的身影,心里忽然就不害怕了,只剩下满满的疑惑与心疼。她犹豫了一下,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李清宴的身体猛地一僵,呜咽声瞬间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里面满是悲伤与无助,还有几分刚被打扰的慌乱。他怔怔地看着许清欢,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像是没认出她一样。
      许清欢慢慢走进楼梯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着头看着他,疑惑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哭呀?”
      李清宴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只是又快速地低下头,沉默着,肩膀依旧在轻轻颤抖。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许清欢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解。
      李清宴还是沉默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把头偏了过去,避开了许清欢的目光,用沉默表示自己并不想说话,并不想被打扰。他现在心里很乱,满是失去双亲的痛苦与无助,满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更不想回应任何人的关心。
      许清欢看着他偏过去的脑袋,看着他依旧颤抖的肩膀,心里有点生气,又有点心疼。她伸出小手,粗鲁地把他的脸掰了过来,让他看着自己,然后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哥哥,不要哭了!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哭了也不会好受的。”
      她的手很小,力气却不小,掰得李清宴的脸颊微微发疼。李清宴愣了愣,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可这份波动很快就消失了,他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拍开她的手,声音冷冷的,带着浓浓的疏离与不耐烦:“别碰我。”
      许清欢的手被拍得发麻,指尖蜷了蜷,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李清宴冰冷的脸,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安慰他,只是不想让他这么伤心,他为什么要这么凶地对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排斥自己。
      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许清欢咬了咬嘴唇,没有哭,也没有走,只是依旧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执拗。她就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哭,就是不想让他这么伤心,她觉得,他太可怜了。
      楼梯间里陷入了寂静,只有李清宴偶尔压抑的哽咽声,还有许清欢轻轻的呼吸声。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淡淡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单薄。
      过了许久,许清欢的腿蹲得有些麻了,她慢慢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那是小姨早上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她把糖递到李清宴面前,小声说道:“哥哥,给你吃糖,吃糖就不难过了,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很甜的。”
      李清宴低着头,看着她递到自己面前的那颗糖,糖纸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很精致。他的心里又有了一丝波动,可他还是没有伸手去接,依旧保持着沉默,语气依旧冰冷:“我不要,你拿走。”
      许清欢没有拿走,还是把糖放在他面前,固执地说:“你拿着嘛,吃一颗就好了,真的很甜的,吃了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她知道,他现在心里很难受,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用自己最单纯的方式,想让他能好受一点。
      李清宴看着她固执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的执拗与关心,心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糖很小,放在他的掌心里,带着淡淡的温度,还有一丝微弱的甜意。
      许清欢见状,脸上瞬间就露出了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你快吃呀,很好吃的。”
      李清宴握着那颗糖,看着许清欢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就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他没有立刻拆开糖纸,只是紧紧地握着那颗糖,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与甜意,那是他在失去双亲后,感受到的第一丝微弱的暖意。
      许清欢看着他握着糖的手,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陪着他。楼梯间里依旧很安静,可那份沉重的悲伤,似乎淡了一些,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在两人之间悄悄流淌。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晨曦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映出淡淡的光影。李清宴依旧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握着那颗糖,许清欢站在他面前,静静地陪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着。
      许清欢不知道,她此刻的这份固执与关心,会像一颗种子,落在李清宴荒芜的心底,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成为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她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些温暖与美好,那些痛苦与挣扎,那些欢笑与泪水,会在未来的岁月里,一点点铺展开来,刻进彼此的生命里,成为无法磨灭的印记。
      李清宴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会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会陪着他走过那些艰难的岁月,会成为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他此刻只是紧紧握着那颗糖,感受着那丝微弱的暖意,心里满是迷茫与无助,却又有了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未来的日子,能不再这么黑暗,能有一点点温暖。
      楼梯间里的寂静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破,许清欢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看到爷爷奶奶正朝着这边走来。她眼睛一亮,连忙对李清宴说:“哥哥,爷爷奶奶来了,我们回去吧,爸爸应该快醒了。”
      李清宴抬起头,看了看远处走来的爷爷奶奶,又看了看眼前的许清欢,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缓缓站起身。他的腿蹲得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许清欢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声说道:“哥哥,小心点。”
      李清宴的身体僵了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看着她担忧的眼神,他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便也就任由她扶着自己的胳膊。许清欢的手很小,很软,扶着他的胳膊,带着淡淡的暖意,那暖意顺着胳膊,一点点传到他的心里,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
      两人慢慢走出楼梯间,朝着病房走去。爷爷奶奶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爷爷笑着说道:“清清真乖,还知道陪着哥哥。”
      许清欢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李清宴,继续往前走。
      回到病房,许民安依旧在睡着,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李清宴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沉默着,只是手里还是紧紧握着那颗糖。许清欢也回到床上坐下,看着李清宴的背影,看着他紧紧握着糖的手,心里忽然就觉得,这个哥哥,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也没有那么难接近。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民安的身体渐渐好转,能慢慢下床走路了。李清宴依旧很沉默,很少说话,很少笑,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默默发呆。许清欢还是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地凑到他面前,跟他说话,给她分享自己的零食,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哪怕他很少回应,她也依旧乐此不疲。
      林齐偶尔会来看他们,给他们带些好吃的,也会试着和李清宴说话,安慰他,开导他,可李清宴总是很冷淡,很少回应。林齐也不生气,只是依旧耐心地照顾着他,像照顾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许民安身体好转后,也经常和李清宴说话,给他讲一些道理,给他一些鼓励,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他会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照顾他。李清宴虽然依旧沉默,却会认真地听着,偶尔会轻轻点点头,回应一下。
      许清欢看着李清宴一点点变得不那么沉默,看着他偶尔会露出一点点微弱的笑容,心里很开心。她知道,他正在慢慢走出失去双亲的痛苦,正在慢慢接受这个新的家,正在慢慢接受他们的关心。
      有天下午,阳光很好,许民安坐在床边看书,李清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呆,许清欢趴在床上,玩着自己的毛绒兔。玩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李清宴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笑着说:“哥哥,我们去楼下散步吧,外面的阳光很好,很舒服的。”
      李清宴愣了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许清欢见状,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的手,就朝着门口走去:“走吧走吧,我们去晒太阳。”
      李清宴的手被她拉着,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温暖。他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推开她,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走出病房,走向楼下的花园。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许清欢拉着他的手,在花园里蹦蹦跳跳地走着,给她介绍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语气里满是欢喜。
      李清宴静静地跟着她,看着她鲜活的身影,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感受着掌心的温暖,心里渐渐变得平静起来,那些沉重的悲伤,似乎也在渐渐消散。他看着阳光下的许清欢,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忽然就觉得,或许,这个家,真的能成为他的归宿,或许,他的人生,也能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许清欢拉着他的手,走在铺满阳光的小路上,心里满是欢喜。她转头看向李清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渐渐多起来的暖意,忽然就觉得,这个哥哥,真的很好。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陪着他,一定要让他每天都开心,一定要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两人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手牵着手,一步步往前走,那些落在心底的霜,似乎正在被这温暖的阳光,一点点融化,那些藏在心底的暖意,正在一点点蔓延开来,铺就成未来漫长岁月里,最温暖的时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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