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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辣条 辣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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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清晨,沈观砚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他翻身下床,揉了揉眉心。
沈观砚拉开窗帘,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冲洒而下。
他换好校服,在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药箱里翻出了一小盒无菌纱布和一瓶碘伏,塞进了书包的最底层。
他告诉自己:“只是因为看不得伤口发炎,这是作为一班之长的人道主义关怀,仅此而已,对,仅此而已。”
到了学校,雨势并没有减小的意思。
高一教学楼三层,刚放下书包,前排的钟苓就转过头来,手里晃着一杯热豆浆。
“哎呦沈大班长,昨天晚自习你跟那个十三班的怪胎坐在一起吗?我们都看见他跟你说话了。”钟苓把声音压低了些。
沈观砚正在收伞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乱坐的。”
钟苓撇撇嘴,一脸嫌弃,“我听隔壁班女生说,他昨天出校门的时候,身上又带伤了,背上那一块淤青,吓人得很。指不定跟谁打架了。”
沈观砚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钟苓,不要随便给同学起外号。”
钟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温和的班长会突然冷脸,她讪讪地收回手:“我就随口一说,况且本来就是嘛..他说话怪怪的。”
沈观砚没再理她,翻开课本,却学不下去。
“别跟不太好的同学走太近。”
母亲的话像是紧箍咒,不停的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午休时间,雨还在下。
沈观砚没去食堂,他从书包里拿出早上顺手带的面包,正准备吃,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走路的声音。
沈观砚下意识地回头。
温芜忧正贴着墙根走,校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他似乎想去厕所,但走了两步就停在了楼梯间门口,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犹豫了三秒,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喂。”
沈观砚站在楼梯间门口,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人。
温芜忧吓了一跳,看见是沈观砚,道:“哟,大学霸,这是来视察卫生啊?”
沈观砚没说话,他走过去,盯着温芜忧。
少年的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昨天那个创口贴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里面隐约渗出点红色。
“你的手怎么了。”沈观砚言简意赅。
温芜忧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后藏:“没事,小伤,泡水了而已。”
“会感染,你过来。”沈观砚从书包里掏出那盒碘伏和纱布。
温芜忧看着那瓶碘伏,又看了看沈观砚。
“沈同学,咱俩也没那么熟吧。”温芜忧挠了挠头,一脸尴尬,“昨天借笔就算了,今天还来这一出……我不习惯欠人情。”
“那你就当是为了班级卫生,别让伤口化脓吓到别人。”沈观砚面无表情地扯了个理由,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起温芜忧的手腕。
温芜忧:“……”
行吧,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这理由无法反驳。
沈观砚的动作很轻柔,他小心翼翼地揭下那个湿透的创口贴,蘸了碘伏涂抹上去。
“嘶…操,你轻点!谋杀啊你!”温芜忧忍不住骂道。
“哦。”沈观砚头也不抬,手下的动作却明显放轻了。
处理完伤口,沈观砚帮他缠上了纱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温芜忧:缠纱布打蝴蝶结???
“好了。”沈观砚站起身。
温芜忧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里那股尴尬劲儿又上来了。
这人也太好了吧?好得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他把手伸进校服口袋里,在里面掏了半天。最后从口袋深处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包被压扁的辣条。温芜忧把辣条往他怀里一塞,然后迅速站起身。
沈观砚低头,看着那包辣条,又看了看温芜忧。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这是……?”沈观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谢礼!对,是谢礼!”
沈观砚看着手里那包皱巴巴的辣条,陷入了沉思。
作为年级第一,他这辈子离垃圾食品最近的一次,也许就是现在了。
“我去上课了,这人情咱俩算扯平了啊!”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沈观砚会把辣条扔回来。
沈观砚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辣条。
走廊上,几个路过的同学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天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就说嘛!‘别人家的孩子’也会吃垃圾食品。”
沈观砚面无表情地把辣条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哎,沈观砚,你身上怎么一股……火锅味?”钟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
晚自习的时候,沈观砚坐在最后一排。
他习惯把手伸进校服口袋,但指尖会触碰到那包被压扁的辣条。
那个总是满身伤痕、满嘴谎话的温芜忧,竟然会因为不想欠人情,把自己唯一的一包“存货”拿出来。
还挺……实诚的。
放学铃响了。
沈观砚收拾好书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他走到十三班门口,正好看见温芜忧背书包出来。
沈观砚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辣条,递还给温芜忧,“那个…我不吃辣。”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拒绝方式了。
温芜忧道:“这不辣,很好吃的。”
“哦。”沈观砚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牛奶,放在温芜忧手里,“那我和你换吧。”
温芜忧看着手里的纯牛奶,又看了看沈观砚手里的辣条,眼睛瞬间亮了。
“我靠,高级货?你这是做慈善啊?”
“算是吧。”沈观砚把辣条重新塞回口袋,转身往楼梯口走。
温芜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沈观砚的背影,嘴角忽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沈观砚!”
他几步追上去,兴冲冲地说:“以后我就叫你沈哥了!”你也别跟我客气,以后有谁敢欺负你,报我的名字,虽然我不一定打得过,但我跑得快!”
沈观砚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雨还在下,但两个少年的背影,却在路灯下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