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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好像奥菲莉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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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其实是见过吴望认真打扮后出席领奖活动的样子,但此刻,穿着婚纱的吴望,还是让她惊艳得呆愣在原地,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店长,重新换一套吧。” 子君率先回过神来,语气冰冷地开口说道,“她的腰不好,这裙摆太沉了,她根本站不住。”
店长眼看着镇店之宝就要卖出去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立刻转向准新郎盛楠,试图说服他:“新郎,您觉得呢?这套婚纱穿在新娘身上简直是完美,而且,这还是我们品牌唯一的一件传世级别的婚纱礼服,非常有纪念意义。”
盛楠想到吴望的腰伤,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转头看向吴望,柔声询问道:“望儿,这套婚纱的重量,你的腰能承受得住吗?”
“你腰断成四截试试,穿这么重的婚纱,更何况这件的尾拖还没加上!绝对不可以,必须换一件!” 子君的语气斩钉截铁,话语里的怒意,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盛家母亲见状,连忙打圆场:“这件婚纱的尾摆有多重啊?如果太重的话,我们就换一套轻便一点的婚纱吧,望儿的身体要紧。”
店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如实说道:“尾摆大概有近五公斤重,但是穿上真的会非常美,拍照也特别出片。” 话说完,众人的脸色都不由得一怔,五公斤的重量,对于一个腰伤还没完全痊愈的人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最终,婚纱选定了一个西班牙的品牌,款式简约大方,也比较轻便,众人都没有任何异议。
婚礼邀请邀请的人并不多。
吴望这边,作为家属参加婚礼的,也就只有她的两个叔伯和子君。
伴娘和伴郎,则被吴望和盛楠的师兄师姐们包揽。
婚礼当天,原本约定好作为 “父亲” 的角色,挽着吴望的手送入教堂的师父梁老,因为突发心悸,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吴望两个叔伯都想争抢这个角色,互不相让,最后没办法,吴望只好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挽着手,走进了教堂。
牧师提问的环节,盛楠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平日里淡漠的声线,此刻染上了缱绻的温柔,眼神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但轮到吴望的时候,她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怎么也开不了口。
牧师耐心地再次询问:“吴望小姐,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照顾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台下的众人都紧张地看着站在最前方、陷入天人交战的吴望。然而,吴望的耳边,却再次清晰地响起了子君之前问她的那句话:“难忘,你考虑清楚了吗?”
吴望慌张地看向台下,正好对上子君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睛。
子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启开嘴形,无声地说道:“我带你走。”
吴望看懂了她的唇语,心中的某个念头瞬间被点燃。
她不再犹豫,猛地提起裙摆,转身就朝着教堂大门的方向跑去。
众人皆是震惊不已,还没回过神来,席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就率先追了出去,那是子君。
“怎么回事?快追啊!”
“盛楠,快把新娘子追回来!”
台下顿时一片混乱,宾客们议论纷纷。
吴望的两个叔伯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人群中悄悄溜了出去。
“望儿这是…… 逃婚了?”
“而且,怎么是跟个女人跑了?”
“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管了,赶紧把手机关机,免得惹祸上身。”
“对对对,我们得赶紧去乡下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两人默契地掏出手机,长按关机键。
“你说,望儿是不是喜欢她那个朋友啊?” 其中一个叔伯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小声问道。
“我看她们俩那眼神,简直跟要吃了对方一样,肯定是互相喜欢。上次试婚纱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另一个叔伯回道。
“说得好像盛家那小子不想吃了望儿一样。啧啧啧,你快点开车啊,再晚一点,等他们反应过来,找我俩要人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把安全带系好,握好把手,我要加速了。”
两人上了车,朝着与吴望逃跑相反的方向,一路风驰电掣。开车的叔伯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生怕有人追上来。
“还好他们没追来。哥,你不要再踩油门了,再快就要超速了!”
“你快点给家里人打电话,让她们赶紧收拾东西,带着一家老小去乡下避避风头,别被盛家的人找到。”
车子越开越远,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
水滴在油纸伞边缘缓缓积聚,聚成饱满的水珠后骤然坠下,砸在青灰色的汀步石上,瞬间碎成四溅的水花,冰凉的水渍沾湿了吴望的脚背。
她低头望去,心脏骤然缩紧 —— 无数双枯槁黑青的手从石缝间、草丛里伸出,死死扼住了她的脚腕,指尖冰凉刺骨,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双脚像是被灌注了千斤铅块,每挪动一步都难如登天,那些手还在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攀附,粗糙的皮肤摩擦着布料,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寒意。
“难忘,你怎么不说话?我就在外面,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电话那头,子君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子君,我走不动了……” 吴望的声音带着绝望,视线死死盯着那些不断往上爬的手,“你能不能进来接我?”
她用尽最后的理智向子君发出求救信号,可话音刚落,又有几只手缠住了她的膝盖,将她往雨幕深处拖拽。
……
玻璃的另一侧房间内,热带植物长得枝繁叶茂,巨大的龟背竹叶片遮天蔽日,绿萝的藤蔓顺着墙壁垂落,顶端垂下的松萝随着新风系统的气流轻轻摆动。
人造光影从植物缝隙中穿过,如缕如丝,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印记。
这些斑驳的光影恰好映照在一张惨白的人脸上,吴望安静地躺在悬浮木床上,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梦魇。
子君靠近单向玻璃,微微俯身,想看得更真切些。
“你过来我这个角度看,难忘她好像奥菲莉娅。” 子君侧过头,跟身旁的人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沈焱双腿随意地搭在办公桌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视线透过单向玻璃落在房间内的女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说你怎么也开始文艺起来了?以前在医院里,你可是连花都懒得看一眼。”
“难忘说过,她希望有一天在她死的时候,能是一场盛大的艺术。” 子君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里满是认真,“她总说,生命的落幕不该是狼狈的,该像艺术品一样,带着最后的美感。”
“她不是老早就签了遗体捐献协议吗?要我说,那也算是一场盛大的艺术了。” 沈焱点燃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玻璃内的女人,不由得感叹。
子君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吴望。
沈焱吸了口烟,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凝重起来:“以她前段时间的状态来看,按理说不该严重到这个地步。她在回忆构建的梦境里出现了解离症状,还在试图修改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能把她从那个混沌的状态里拉回现实,已经算是万幸了。”
随着房间内传来舒缓的白噪音,子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她的睡眠障碍已经严重到每天只能睡三个小时,那些助眠药吃得她反应都迟钝了,我真的很担心…… 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垮掉的。”
“要不然让她辞职吧。” 沈焱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劝诫,“建筑设计这行太耗神了,还要经常去工地跑现场,上次是从五米高的楼板上摔下来,侥幸捡回一条命,那下次呢?谁能保证每次都这么幸运?”
“你不懂。” 子君烦躁地将半截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回头定定地看着沈焱,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特意把你叫回国,就是让你治好她的。至于辞职的事情,不用再提了,难忘她喜欢建筑,让她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比登天还难。”
“大姐,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沈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再高强度工作。”
“别叫我大姐,我不姓沈,我姓子。” 子君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
“好,好,当我没说。” 沈焱挑眉,识趣地闭上嘴,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会尽力治疗她,但你也得劝劝她,让她稍微放松一点,别总是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子君没有再说话,轻轻推开隐藏在植物墙后的侧门,悄悄走进房间。
她动作轻柔地将一条薄毯盖在吴望身上,指尖顺着她如瀑般的长发轻轻划过,将几根悄然出现的银白发丝小心翼翼地拨开,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第二日,吴望从悬浮木床上缓缓醒来。
阳光透过植物缝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转头看去,发现子君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熟睡,双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吴望不忍打扰,慢慢抽出自己被握住的手,尽管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但还是将身边的人惊醒了。
“这是哪儿?现在是几点了?” 吴望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疑惑。
房间里种满了各种植物,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淡淡的水汽,让她感觉像是置身于一片小型热带雨林。
子君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是专门给你用来休息睡觉的地方,现在是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