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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上最美的白色 ...

  •   刺耳的电流声突然炸响在耳畔,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直至信号彻底中断,听筒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周遭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像是化不开的墨,将原本就幽暗的灯光吞噬得只剩一点微弱的光晕,聊胜于无。

      她再次拨通子君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她想大声呼喊子君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湿润的雨水顺着发丝、衣角不断滑落,钻进每一个毛孔,带来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握紧。
      吴望惊恐地回头看去,眼前的雾气竟瞬间消散,周遭的一切豁然清晰起来。
      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们正从操场上鱼贯而出,搭建在操场中央的舞台后方,拉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 “高三誓师大会” 几个大字。
      天空乌云密布,乌压压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下来,沉闷的雷击暴鸣之声在云层上空不断传来。

      法桐树下,子君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去哪儿了?雨下得这么大,我们避会儿雨再回教室吧。”
      “我刚刚给你打电话,可是……” 吴望的话还未说完,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神经。
      越是想把心中的疑问宣之于口,那些话就越是被死死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
      子君见她脸色苍白,神情痛苦,连忙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吴望的身上,还贴心地紧了紧衣襟口,柔声问道:“难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剧烈的疼痛中,吴望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子君胸前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一些模糊的画面和陈旧的文字突然在脑海中翻涌,清晰地印刻在眼前。

      她兀自喃喃道:“我又闻到了泥土、灰尘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手心敏锐地将空气中的湿度传递给大脑。发丝缠着脖颈和面庞,冰冷的雨滴在下巴、耳垂处凝聚,然后缓缓滑落。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腿间有曲折的小河形成,顺着皮肤一路流淌至下。你应该是叫了我的名字,但雷声太大,我听得已经不真切了。你拉着我在树下避雨,我没有被担心的雷电劈中,却被树上掉下来的并蒂两颗法桐果砸中了头。你止不住地笑起来,我在你笑得前俯后仰之际,瞥见了这世上最美的白色。就在你衬衣第三和第四粒纽扣之间,我瞧得痴傻,原来白色的形状,是蕾丝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子君脸上的微笑突然被定格,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万籁俱静,只剩下吴望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在空旷中不断回响。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吞噬一切的白色强光,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响起。就在雷声炸开的那一刻,凝固的时间开始重新流淌。
      “咚” 的一声,一颗并蒂的法桐果从树上掉下来,正好砸中了吴望的脑袋。
      她晃了晃头,失焦的眼神逐渐清明,望着眼前依旧带着笑意的子君,缓缓开口道:“这下好了,雷没劈下来,果子倒是先砸下来了。”

      室内游泳馆的女更衣室内。不少同学都被淋湿了,老师特意又借来几个吹风机,女同学们正排着队轮流吹头发。
      轮到吴望和子君时,整个更衣室里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子君,你把衣服换下来吧,都湿透了,穿着会感冒的。” 吴望看着子君身上湿漉漉的校服,提醒道。
      “嗯,那你转过身去,我…… 我换衣服了。” 子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突然响起。吴望靠在小窗边,眼睛半眯着,目光紧紧盯着子君,然后朝着她站定的脚边方向,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玩味的轻笑,了然道:“原来,阿芙罗蒂从浪花里浮现,竟是这样的美。”

      吴望叼着烟,眼神毫不避讳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子君的身体,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子君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说道:“难忘,你转过去,看窗外好不好?”
      吴望却没有转头,甚至还懒散地歪头靠在窗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那你为什么要在停电的时候,偷亲我?”
      被问得哑口无言,子君定了定神,抬起头,勇敢地盯着吴望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不是偷亲,你回应我了,所以那是接吻。”
      说完,子君利落地穿上衣服,眼神有些躲闪地走向窗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吴望唇边的香烟轻轻夹离,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轻声说道:“难忘,我…… 我背后的扣子没扣好,你帮我一下。”

      吴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穿过子君的腋下,伸进她的后背。
      冰凉的手指一点点往上移动,笨拙地摸索着系扣的位置。
      “难忘,你…… 你的手很冰。” 子君的身体微微一颤,轻声说道。
      “忍一忍,就一会儿,很快就好。” 吴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隔着薄薄的衬衣,她的手指在系扣处笨拙地摸索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扣上,只好无奈地说道:“算了,我还不太会。”

      子君转过身,把香烟重新放在吴望嘴边,打趣道:“那你要多练练,我是说,以后你发育了,也要穿这样的衣服,到时候就用得上了。”
      等到两人回到教室,一前一后落座,吴望的同桌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俩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吴望倾过身子,在同桌的耳边小声说道:“去看阿芙罗蒂了。”
      说完,她还玩味地睨了一眼不远处的子君。
      子君那张一贯清冷的脸,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悄然泛起了丝丝红晕。
      ……

      眼前的画面开始飞速闪过,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像是要把她的脑袋撕裂一般。
      大学报道的当天,吴望刚提着行李走进校园,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带着惋惜和沉重:“是吴望吗?吴清澜主任在连轴做完几台大手术后,经抢救无效,已经不幸去世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吴望的世界击碎。
      在仅有一张吴父院方黑白形象照的吊唁大厅内,一些从未见过面的亲戚们,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带着一副 “吃绝户” 的贪婪模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
      他们口中那些虚伪的安慰话语,在这样的氛围下,显得格外多余和刺耳。
      就在吴望孤立无援、濒临崩溃的时候,吊唁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匆匆赶来的子君,还有父亲生前所在医院的院长叔叔,快步走到她身边,一左一右地扶住她,陪着她熬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子君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难忘,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会帮吴叔叔照顾好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毕业那天,阳光正好。子君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行而过,怀里抱着一大束洁白的玫瑰,一步步走向站在教学楼前的吴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难忘,毕业快乐。”

      实习期间,吴望出差到子君读研的城市。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她和项目经理大吵了一架,心情低落至极,一个人躲在工地的活动板房里,就着眼泪吃着已经冷透的盒饭。就在这时,子君戴着安全帽,悄悄蹲在她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她面前,柔声说道:“难忘,这是我租的房子的钥匙,你不要在活动板房住了,这里不安全,去我那里住吧。”

      第一次获得建筑设计大奖,领奖结束后,吴望一个人坐在颁奖会场外的台阶上,心情复杂。子君抱着一束白玫瑰,从出租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飞奔过来,紧紧搂住她,带着一丝歉意说道:“难忘,对不起,我来晚了。教授今天的手术是一例罕见的病变,手术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很多……”

      后来,吴望凭借自己的努力,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成为了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那天,子君穿着白大褂,一脸疲态地打来跨国视频电话,屏幕里的她,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欣慰:“恭喜你,难忘,终于成为合伙人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子君读博结束回国的那天,吴望特意提前赶到机场。当看到子君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一束精心准备的白玫瑰,义无反顾地奔向她,哽咽着说道:“子君,我快撑不住了,还好你回来了。”

      画面流转,盛楠向她求婚成功的那个晚上。子君喝得酩酊大醉,拉着她的手,眼神迷离又带着一丝痛苦,轻声问道:“难忘,你考虑清楚了吗?你真的想好了要嫁给盛楠吗?”
      ……

      直至画面最终定格到一间幽暗的病房里,耳边是仪器发出的 “嘀嘀” 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吴望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守在床边的盛楠,喉咙干涩得厉害,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口问道:“我…… 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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