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真是蠢的可以 他讨厌你你 ...


  •   与此同时,长安公主府。

      与长安城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这座规制恢弘、雕梁画栋的公主府,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廊下的风铃被微风拂过,叮铃轻响,空灵的声响反倒更衬出府内的压抑与冷清。

      静思苑内,夜倾寒坐在靠窗的梨木椅上,一身素色常服,没有半点驸马该有的华贵张扬。他手中握着一卷旧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书页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入府半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及第时眼底有光、满口“以才学报家国”的新科状元。

      曾经的意气风发被这座金笼磨得深沉内敛,只剩一身入骨的清冷,和藏在心底最深处,对远方少年的牵挂,以及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越界的深情。

      这府里的荣华富贵,珠翠珍玩,于他而言一文不值。他心里装着的,从来只有江南故里,少年夜里为他温的那盏热茶,只有分别时,夜倾澜红着眼眶拉着他的衣袖,轻声喊他“哥哥,等我”的模样。

      至于这座府里的主人,瑰序公主慕容秋雪,他半分情意都无,只剩厌弃与疏离,多看一眼都觉得是煎熬。

      “驸马倒是好清闲,躲在这偏院里看书,倒是把本公主彻底抛在脑后了。”

      尖利骄纵的声音骤然打破苑内的安静,慕容秋雪珠翠环绕,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扭腰走进来,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刻意的刁难。

      夜倾寒缓缓收回目光,起身行礼,动作规矩得体,却没有半分温度,语气淡得像一潭冰水:“公主。”

      没有亲昵,没有逢迎,没有半分驸马对公主该有的恭敬,只剩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慕容秋雪最恨他这副捂不热的模样。当初她强抢夜倾寒,贪的是他的容貌风骨,想的是让这位天之骄子对自己俯首帖耳、倾心相待,可半年来,他始终冷冰一块,心里半点没有她,这让素来骄纵惯了的公主,心头怒火越积越盛。

      她冷哼一声,大步走到桌边,扬手便将桌上的瓷质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

      瓷片碎裂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到夜倾寒的衣摆,留下一片深色水渍,可他却连眉峰都未曾皱一下,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漠然,仿佛被溅到的人不是自己。

      “今日金榜放榜,你那好弟弟高中状元,满城都在庆贺,你就没什么想对本公主说的?”慕容秋雪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夜倾寒,你给我记清楚,你是本公主的驸马,这辈子都只能困在这座府里,别想有半分异心。你弟弟若是敢在朝堂上耍花样,敢惦记着帮你脱身,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是整个夜家!”

      夜倾寒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骨节凸起。

      提到夜倾澜,便是碰了他心底最软的逆鳞,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公主多虑了,倾澜自幼心性纯良,一心只求报效朝廷,绝不会生半点事端。臣既为驸马,自会恪守本分,陪侍公主左右。”

      “恪守本分?”慕容秋雪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你守的哪门子本分?本公主看你心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装的全都是你弟弟!”

      夜倾寒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情,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公主自重。”

      这毫不掩饰的嫌恶,彻底点燃了慕容秋雪的怒火。

      “好!好一个自重!”慕容秋雪气得脸色发白,指尖颤抖着指向院外的花圃,“那几株西域进贡的绿萼梅,金贵得很,今日必须移栽到本公主寝殿门外,不准下人插手,你亲自去做!若是枯了一株,本公主就派人进宫请陛下,治你弟弟一个恃宠骄纵之罪!”

      用夜倾澜的前程与安危威胁他,是慕容秋雪最擅长、也最能拿捏他的手段。

      夜倾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隐忍到极致的冷意。

      他不能冲动,夜倾澜刚刚入朝,根基未稳,半点风波都经受不起,他不能给夜倾澜添任何麻烦,半分都不能。

      “臣,遵公主吩咐。”

      六个字,咬得极轻,却藏着无尽的屈辱与隐忍。

      他转身走出静思苑,侍女默默搬来花铲,他蹲在花圃边,亲手刨土、挖根、扶苗,泥土沾了满手,素色衣摆也蹭上泥污,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脑海里翻涌的,全是江南时与少年相伴的模样。

      那时他们还未踏入这是非地,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夜倾澜会黏在他身边,轻声喊他哥哥,会把攒了许久的糖糕偷偷塞给他,会在他读书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眉眼弯得像月牙。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更是彼此刻进骨血里的心上人,这份情,早已超越世俗伦常,藏着不敢对外人言说的滚烫深情。

      若不是这道荒唐的驸马圣旨,他们本该在安稳度日,永远不必受这份屈辱煎熬。

      “驸马,公主这是故意为难您,您身份尊贵,何必亲自动手,奴婢们来就好了啊。”一旁伺候的小侍女看不过去,压低声音小声劝道。

      夜倾寒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不带半分情绪:“无妨,你们退下便是,不必多言。”

      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这份屈辱,他自己受着就够了,只要倾澜能安稳入局,能一步步站稳脚跟,所有的隐忍与煎熬,都值得。

      这半年来,慕容秋雪的刁难从未间断。

      逼他辞去仅剩的闲职,不准他与昔日旧友往来,不准他翻阅任何与朝政相关的书籍,甚至不准他提江南二字,不准他流露出半分对弟弟的思念。

      他全都忍了。

      白日里,她要他作诗,他便提笔成章;她要他陪宴,他便沉默作陪;她故意摔碎珍玩刁难,他便俯身默默收拾,从不争辩,从不恼怒,从不显露半分锋芒。

      全府上下,乃至长安街头巷尾,都以为驸马夜倾寒早已认命,早已忘了自己曾经是状元郎,甘心做公主的附属品,做这金笼里的一只囚鸟。

      只有他自己清楚,白日所有的顺从隐忍,全都是为了深夜的筹谋布局。

      每到夜深人静,慕容秋雪安歇之后,他便会悄悄起身,点一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烛火,从床板暗格里取出旧笔素笺,细细梳理朝堂派系更迭,记下公主党羽的贪腐行径与勾结罪证,写成字迹隐晦的密信,交由府中唯一可信的老仆,悄悄送出府外,传给夜倾澜。

      他从不寄望于帝王的愧疚,从不期盼旁人的救赎,他只信自己,只信他的少年。

      他在囚笼里蛰伏,等他的少年以身入局,等一个能双双破局、再也不分离的时机。

      “圣旨到——驸马夜倾寒接旨!”

      院外内侍高声的唱喏,骤然打断了夜倾寒的思绪。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花铲,拍掉指尖与掌心的泥土,仔细整理好身上皱巴巴的素色常服,脸上所有情绪尽数敛去,恢复成往日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缓步走向府门。

      传旨的还是前往琼林苑宣旨的那位内侍,见了夜倾寒,脸上没有半分轻视,反倒多了几分敬重——眼前这人,终究是半年前名动长安的状元郎,风骨才学,绝非寻常驸马可比。

      “驸马,请接旨吧。”内侍展开明黄圣旨,声音清朗,一字一句,缓缓宣读。

      内容正是夜倾澜被授翰林院侍讲学士,入内殿伴君、参修经史、参议浅政的圣旨。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夜倾寒耳中,砸在他心底。

      入内殿,伴君侧,览密档,参浅政。

      悬在心头半年之久的巨石,在这一刻,彻彻底底落了地。

      袖中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冰封了半年的心湖,裂开一道细缝,漫出极淡极软的暖意与欣慰。

      那是他在公主府半年,从未有过的神色。

      他的挽鸢,做到了。

      没有依附任何人,没有借半分外力,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凭自己的隐忍拼搏,堂堂正正站到了帝王身边,站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从此,这盘困了他半年的死棋,再也不是他孤身一人执子。

      内侍宣完圣旨,笑着拱手道贺,语气满是真诚:“恭喜驸马,令弟年少登科,气度风骨皆是上上之选,深得陛下圣宠,夜家这是要大兴了,当真一门双璧,千古佳话。”

      夜倾寒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礼数周全得体:“有劳公公辛苦传旨,臣代舍弟,谢陛下隆恩。”

      他面上依旧清冷淡然,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内侍离去后,府中下人纷纷上前道贺,夜倾寒却无心应付,只淡淡颔首,转身便回了静思苑,关上苑门,将所有喧嚣与奉承隔绝在外。

      他走到窗边,从暗格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这是当年离乡赴考时,他送给倾澜的信物,后来倾澜又悄悄塞回他的行囊,轻声说:“哥哥戴着,就像我一直陪在哥哥身边。”

      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细腻的纹路,眼底的温柔再也藏不住,他微微垂眸,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挽鸢,哥很好,你在朝堂务必保重自己,勿躁,勿急,哥哥等你。”

      他对慕容秋雪,从来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厌弃与屈辱,这座金碧辉煌的公主府,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归宿,只是一座困住他身心的囚笼。

      他的心,他的情,他的一生一世,从来都只属于那个江南来的少年,只属于夜倾澜。

      午后,皇宫僻静转角。

      夜倾澜已换上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官服,石青色锦袍,腰束素色玉带,头戴小冠,身姿挺拔温润,多了几分朝臣的沉稳端方。

      他刻意避开宫中往来人流,独自站在宫墙僻静的转角处,远远望着长安繁华里那座隐约可见的公主府飞檐,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桌上的圣旨还带着淡淡的暖意,腰间悬挂的玉佩,是兄长留给他的念想,日夜不离身。

      他没有立刻入宫求见帝王,请求与兄长相见,他太懂夜倾寒的心思,懂他的骄傲,懂他的隐忍,懂他不想自己贸然行事、打草惊蛇的顾虑。

      哥哥在囚笼里蛰伏布局,他便在朝堂上稳稳扎根,积攒帝心,积蓄力量,步步为营,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一举破局,带哥哥离开这座牢笼。

      他站在转角处,静静望了许久,直到日影偏西,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迈步,朝着翰林院的值房走去,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眼底没有半分年少浮躁,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这一世,他以身入局,不为功名,不为权位,只为护他心上之人,只为还哥哥一身自由,只为他们能再也不分离。

      静思苑内,暮色渐临。

      老仆悄无声息地走进苑中,躬身递上一封叠得整齐的密信,声音压得极低:“驸马,小公子送来的信,刚从宫外送到,老奴确认过,无人跟踪。”

      夜倾寒立刻接过信,指尖微微发烫,拆开信笺,熟悉的清隽字迹映入眼帘,只有短短数行,字字皆是牵挂:
      哥,我入翰林院,伴君侧,一切安好。勿念,隐忍,待我。

      短短数语,却道尽了少年所有的心意。

      夜倾寒握着信笺,眼底暖意融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温柔得能化开冰雪的笑意,那是他入府半年,从未有人见过的神情。

      他提笔蘸墨,在信笺背面缓缓写下一行字,字迹苍劲,藏着入骨的深情与笃定:
      挽鸢,哥一切安好,勿躁,守己,哥等你归家。

      写完,他将信笺小心交给老仆,语气郑重:

      “务必安全送到倾澜手中,千万不可被公主府的人察觉,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老奴省得,驸马尽管放心。”老仆接过信,小心翼翼藏入怀中,悄然退了出去。

      夜倾寒将那半张信笺贴身收好,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余晖暖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半年来的压抑与清冷。

      他知道,他的少年正在为他披荆斩棘。

      而他,也会在这座囚笼之中,继续隐忍,继续收集罪证,继续暗中布局,做他最坚实、最安稳的后盾。

      寝殿方向,隐隐传来慕容秋雪摔打珍玩的怒骂声,她忌惮夜倾澜如今得宠,不敢再像往日那般过分刁难,却又憋着一肚子恶气,盘算着日后要找机会,给夜家兄弟一个狠狠的教训。

      她永远不会明白,她困在身边的,从来不是一个温顺听话的驸马,而是一把藏起锋芒的利剑;她轻视的新科状元,也从来不是一个侥幸得宠的少年,而是一个以身入局、只为救心上人于水火的执棋人。

      两人心意相通,隐秘相守,一明一暗,一守一攻,早已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棋局里,布下了属于他们的局。

      夜色渐深,长安满城灯火次第亮起。

      夜倾澜在翰林院的值房内,点起一盏烛火,小心翼翼展开兄长的回信,指尖轻轻抚过那熟悉的字迹,眼底温柔缱绻,轻声呢喃:

      “哥,晚安,我一定带你回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