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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孤旅寻我 ...


  •   与父母的拉扯终究以她的坚持告终。那些“女孩子家独自出门太危险”“好好的学不上跑去玩”的指责,那些夹杂着不解与无所谓的眼神,都没能拦住她收拾行李的动作。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下学期请一学期假,高三会回来”,便背着行囊,踏上了独自的旅途。没有告别,没有回头,像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奔向一片未知的天地。

      旅途的第一站,她报了室内攀岩课。初次触碰岩壁时,指尖被粗糙的岩点磨得发红,手臂酸痛到抬不起来,一次次攀爬,一次次摔落在保护垫上,膝盖和手肘添了不少淤青。可她没放弃,反而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找到了乐趣。后来,她挑战户外攀岩——陡峭的岩壁垂直向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手心的汗将岩点浸湿,稍不留神就可能滑落。她紧紧抓着岩点,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呼吸急促得像要炸开,每向上挪动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当终于爬上顶峰,俯瞰着脚下连绵的山脉,那种突破极限的快感,那种战胜恐惧的释然,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是她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征服如此庞大的“障碍”,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她用线上心理咨询赚的钱,买了一套二手摄影装备。不再追逐热门景点,而是专找那些小众独特的风景——人迹罕至的山谷、藏在深山里的溪流、废弃工厂旁的日落。为了捕捉一张满意的照片,她能在寒风中蹲守半天,能在凌晨三点爬起来赶路,能裹着睡袋在山顶等待日出。冷了就喝一口随身带的热水,饿了就啃几口面包或冷掉的八宝粥,日子过得简单又纯粹。

      独自旅行的风险不言而喻。她买了防身喷雾和强光手电,报了几节防身体验课,学会了简单的自救技巧;她学会了扎帐篷露营,在星空下搭起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听着虫鸣入睡;遇到偏僻难行的路段,她会在徒步论坛上找靠谱的搭子,一起结伴而行。路上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背着吉他四处流浪的歌手、退休后自驾环游的老夫妻、和她一样独自旅行的女生。他们分享彼此的故事,交换旅途的见闻,然后在某个岔路口挥手告别,各自奔赴下一段旅程。

      这天清晨,她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顶等待日出。天还没亮,山顶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裹紧冲锋衣,喝着早已冷掉的粥,架好相机,对准东方的天际。星星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渐渐的,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紧接着,橘红色的霞光冲破云层,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黎明的星芒爬上山头,温柔地抚摸着大地,云海在脚下翻滚,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波涛汹涌,却又带着极致的宁静。她静静地看着,忘了时间,忘了寒冷,忘了所有的烦恼和迷茫。那一刻,天地间只剩下她和这片壮阔的风景,心里的浮躁和不安,仿佛都被这日出云海洗净,只剩下纯粹的平静。

      下山途中,她打开手机,看到了父母发来的几条消息。无非是抱怨她“不懂事”“浪费时间”,质疑她“既然不想上学,干脆退学算了”,甚至说“毕业证也能花钱买一个”。她看着屏幕,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平静地回复了一句“我会按时回来参加高考”。或许是她的坚持起了作用,或许是世俗的道德和对“孩子”的责任感绑着他们,父母最终妥协了,同意了她请假的请求。她知道,父母的爱或许畸形,或许笨拙,或许藏在层层的指责和不理解之下,但终究是有爱的,只不过不喜欢这种也不太接受。

      开学的日子到了,鹿觉微正在俱乐部里翻看徒步伦理手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苏衔青的电话。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直到晚上躺在徒步俱乐部的单人床上,才回拨了过去。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却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你终于接电话了。”苏衔青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急切,“开学了,你……你还来吗?” 他已经问过鹿鸣浅五遍,得到的都是“我姐说可能下学期回来”,可他还是想亲口问问她,仿佛只有听到她的声音,才能安心。

      “嗯,衔青,你在等等我,我下学期保证去,等我变得更好面对你们。”鹿觉微轻声说。

      “为什么?”苏衔青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丝崩溃,“为什么非要等‘更好’了才回来?微微,不用的,真的不用。你不用变得多好,不用强迫自己做什么,就像之前那样就好。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有没有那么‘正常’,我都喜欢。”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无伦次,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都在等你消息,我怕你出事,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鹿觉微沉默了,听筒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不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作痛。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别伤心,我还好,真的。等我,再等等我,好吗?” 她必须完成一个自己心中的挑战。

      “等?我已经在等了。”苏衔青的声音带着哭腔,“鹿觉微,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们都在等你啊。天歌、鸣浅、陈野、邵安,还有我,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回到我们身边。”

      电话两端陷入了冰冷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鹿觉微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却还是咬了咬牙,没有松口。

      “我挂了。”苏衔青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合租屋的书房里,苏衔青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书桌上自己和姐姐苏晚的合照,照片里的姐姐笑得温柔,眼神里满是鼓励。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无论多久,他都会等她回来,会保护她,会治愈她。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真的好怕,怕她走得太远,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而千里之外的徒步俱乐部里,鹿觉微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她蜷缩在单人床上,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自己让他伤心了,可她别无选择。心里的挣扎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边是对他的思念和愧疚,一边是对自我救赎的执着。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这场孤独的旅途,还在继续。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找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毫无负担地回到他身边。但她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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