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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

  •   目送冷倾音走进电梯间,赵杞去了申木林的病房。这是冷倾音的意思。纵使对申木林的所作所为感到寒心,但也是一家人,性质改变不了。今天算是历经大难后的团聚之日,冷家无一人前去探望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同为男性,又是冷家的准女婿,身份相对中立,赵杞便扮演了“传话使者”这个尴尬的角色。

      其实他不想去。申木林涉嫌杀害冷回响——是他不想去的原因之一,但不是主要原因。

      他十分反感申木林对冷倾音的依赖,虽不涉及多余的情感,但也令他感到膈应。这就像有恋子情节的婆婆在儿子婚后仍试图控制儿子,想必作为儿媳妇的女方也十分讨厌这样的行为。再加上本身就对申木林与冷倾音是青梅竹马的事实心怀芥蒂,他实在是无法对这个人产生好感。

      只是他没能拒绝冷倾音的请求。“木林会为回响的事付出代价,这是必然。但家人齐聚隔壁病房,他却无人问津,这滋味一定不好受。他本来就是孤儿。”昨晚,冷倾音轻声细语地表达了担忧,他只好答应。更何况,对方当时含羞隐媚地趴在他身上,若是拒绝可就太无情了。多巴胺告诉他,他不想拒绝。

      萍芬和陈岩见赵杞进来了,双双起身。他颔首,示意二人不必客气,自己则是搬着板凳走向床的另一侧。申木林的目光始终随着他移动,他在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竟看到了一丝惊喜。

      也是挺可怜的。他讨厌同情的眼神,却难以抑制地将同情的眼神投向申木林,“伯父让我替他看看你。”后觉不妥又补充道,“倾音也很关心你。”

      “她……人呢?”申木林完全没有了昨日与温露说话的气势,小心翼翼地问。

      “松雪河项目不日将投入运营,她着急负责人的人选,回公司开会去了。”

      申木林垂下视线,低声答了一句“这样啊”。

      房间里的氛围就像电视的网络信号卡住了,画面忽然静止,也无人出声。陈岩似乎看出些端倪,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表示家里有事得先走了。萍芬见状,便也站起身。等赵杞回过神,病房的门已经历过一次开关。

      “伯父还好吗?”沉默半晌后,申木林总算开口。

      “没什么精神,和你刚转病房时的状态差不多。只是他岁数大了,身体肯定不如你。我们问过医生,他要在医院住一阵子。”

      “你们和他说了吗?”

      赵杞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或许不说比较好。”他答道,“得知家中有人投毒已经让他感到震惊了,二婶的离世对他来说更是打击。若再知道你和回响的事,我们怕他身体承受不住。”

      “我和回响的事……”申木林反复叨念这句话。他微微提起嘴角,不自然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诡异。

      赵杞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不过,对方似乎无意否认,当然也不会承认。木林今后怎么办?赵杞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就算警察找不到坠崖案的证据,无法将其绳之以法,冷家也不可能再接纳他了。

      赵杞很快意识到自己多余操心,申木林离开冷家不是他正想看到的么。不易察觉的雀跃藏于内心深处,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以后去哪都无所谓,只要远离冷倾音和冷家就行。

      “我来是替伯父和倾音转达问候的。”他收起同情的目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伯父说,你大病未愈,近期不用去看他,心里不用有负担。他身体虚弱,也接待不了客人,只想休息。警察本想下午过来,也被伯父推到了后天。”

      “伯母会陪床吧?”

      “白天会,晚上有护工。你……”

      “想说什么?”

      “可不可以不要为难伯母?”

      “这是什么意思?”申木林似乎对他的提议十分感兴趣,看向他的目光在闪烁,“我为难她什么?”

      “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伯母听了倾音的劝,没有将你和回响的事告诉警察。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很不容易。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至少近期是这样。”

      “是你的意思还是姐的意思?”

      “真是很少听你叫倾音‘姐’啊。”赵杞半开玩笑地说道,“是我们的意思。”

      “她护着那个女人。”

      “昨天我就说过了,她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人为难。”

      “行,我知道了。”申木林别过脑袋看向一侧。冷倾音送的向日葵和康乃馨仍摆在橱柜上,即使已经枯萎了。“正好我也不想见温露。”他从鼻腔附近发出不屑的哼声。

      你是巴不得她死了吧?当然,这话赵杞没有说出口。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他起身打算离开。不过临走前,他好奇一件事,想问问申木林。

      “木林,你觉得害你中毒的人是谁?”

      “温露那个女人啊。”申木揪着病服下摆,有规律地来回扯动。他连装都不装了,只要提到温露,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谈不上尊重。

      “动机呢?”

      “她肯定认为是这个家杀害了回响。”

      “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吗?”

      “好的,我明白了。”

      冷崇山的病房传来温露和赵栩琪的笑声。门口保镖见赵杞经过,伸手去开门。他赶忙摆摆手,轻声说“不用了”。里面挺热闹的,他就不进去叨扰了。虽然没有听见冷崇山的笑声,但对方慈爱的笑脸在他的脑海中若隐若现。

      回到酒店,他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说明冷崇山的身体情况,并告知对方自己不日将返回南方。不知不觉中,他已在雪城逗留十几天。他有预感,投毒案的凶手很快便会落网。

      稍晚的时候,冷倾音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台电脑。那是冷崇山的电脑,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有历年来的收礼记录。电脑有密码,只有冷崇山能打开,冷倾音也看不了。

      赵杞十分好奇名单的内容。他打心底希望钩吻确实是作为礼物被送进冷家的,这样会大大降低温露的嫌疑。他把自己的想法与冷倾音说了,对方笑出声音,然后意味深长地给了他胸口一拳,挺疼的。

      “既怀疑妈,又试图帮她找证据,你够矛盾的啊。我以前觉得你挺理智的,甚至有些冷酷,做事不会被感情左右,现在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冷倾音说这话时,煞有介事地望向天花板,就好像找错了对象一样。

      还不是因为你,赵杞懒理对方的调侃。温露是真心对冷倾音好的人,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时常出差,有这么个人陪伴冷倾音,他才放心。

      翌日,两人八点半左右到了医院。走到冷崇山病房门口时,医生刚好查完房。温和的中年女医生带着实习医生和护士等人浩浩荡荡地出来,又进了隔壁病房。赵杞不得已跟了进去,听医生说明申木林的病情后,才回到冷崇山的病房。

      温露和赵栩琪也在。两人蓬头垢面的,都没有化妆。房间的桌子上放着半杯豆浆和三个包子,还有一个茶叶蛋。她们昨晚是住在医院了吗?赵杞心中不免疑惑。

      “木林没事吧?”冷倾音问。

      “无碍,明天出院。”

      “行,明早我来帮他办理出院手续。”冷倾音说完,扭头看向温露,“妈,您和琪琪回去休息吧,太辛苦了。”

      果然是一夜未归啊。

      温露疲惫地点点头,看向赵杞。“你一个人行吗?”

      这是提前商量好的结果,赵杞叫对方放心。另外,他有事要嘱咐赵栩琪。归期在即,赵栩琪的行李多,最好提前几天收拾。怎料赵栩琪当场表示拒绝,打算等抓到凶手后再说。她舍不得温伯母,以及对方脑袋里的知识。

      赵栩琪挽着温露的胳膊撒娇,赵杞也没办法。几人有说有笑,谁也没注意一旁的冷崇山已沉默良久。

      “早知是这样……”冷崇山望着电脑欲言又止。

      “怎么了,爸?”冷倾音最先注意到父亲的异样。

      “没事。”冷崇山扬起枯枝般的右手,“你们该忙忙去吧。”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

      才恢复自主呼吸没多久,身体很是虚弱。仅仅是看了两分钟电脑,冷崇山的脸上已露出筋疲力尽的神色。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合上电脑。赵杞见状,连忙将电脑放到一旁的橱柜上。

      他冲冷倾音使了一个眼色——“问问爸名单的事。”

      “爸——”

      “好了。”冷崇山出言打断,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去忙吧。”

      “没办法了。”冷倾音挑了挑眉,用眼神对赵杞说。

      待几人走后,冷崇山与赵杞说了句“累了”,便阖上双眼,床头很快传来沉重但不规律的呼吸声。

      ICU治疗期间,冷崇山被各种医疗机器包围,监护仪频频作响。赵杞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估摸对方没睡过几个安稳觉。上午有护士进病房换过吊瓶,冷崇山最多发出不满的哼声,但一直没有醒。

      单人病房配有小型桌组。赵杞随身带着电脑,趁冷崇山小憩,他坐在桌前办公。

      十一点多,冷崇山醒了。也可能是早就醒了,赵杞专注工作时没有留意。发完最后一封邮件,他高举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脖颈间响起“嘎巴”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看向病床,冷崇山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伯父。”他起身。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是护工,手里拎着两份医院的营养餐。赵杞将移动餐桌拉到床前,接过饭,待护工慢慢摇起床头,他在床尾落座。发糕、小米粥、黄瓜木耳和菠菜鸡蛋,面对寡淡无味的配菜,他不禁心想:这真的有营养吗?连个荤腥都没有。

      “凑合吃两口吧。”冷崇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对方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并露出满意的表情。对于刚从ICU出来的人而言,算是美味了。

      “倾音把从前的事都告诉你了?”冷崇山吃了几口后问,“你伯母也和你聊了不少,是吧?”

      “是的。”赵杞下意识地放下筷子。

      “没事儿,你吃你吃,咱爷俩儿没这么多规矩。”见赵杞又拿起筷子,冷崇山才又开口,“其实我们早就打算告诉你。你是倾音未来的丈夫,理应知晓。只是你平时不在雪城,每次见面高兴还来不及,总是忘记,一拖就到现在了。”

      “没关系,早说晚说都一样。”若不是发生死亡案件,不说也行,赵杞心想。而且他怀疑,冷家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赵总知道家里发生中毒事件了吗?”

      “赵总”指的是他的父亲。“家父知道,但我怕他担心,没有告知他案子的细节。他本打算来雪城看您,但当时您在ICU,医院不允许探望,我就叫他先别过来了。昨天我们通过电话,他打算下周过来。”

      “谢谢你父亲的好意,不过等我出院再说吧。我问过医生,最多三周就能出院。医院探视时间有限,你父亲大老远跑一趟不值当。他的时间可值钱啊。等我身体好了再来,大家坐一起喝一口。”

      “也行……”赵杞犹豫着点头,“那我告诉他一声。”

      “好。”冷崇山露出欣慰的表情,“对了,小赵,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和温露结婚吗?”

      “啊?”这话锋转的也太突然了,赵杞不禁感到困惑,“您爱伯母啊,而且她怀孕了。是伯母告诉我的。”

      “爱情确实是主要原因,但还有其他原因。”

      “您说。”

      “倾音八岁就失去妈妈的保护了。”冷崇山布满血丝的双眼露出和蔼的目光,“而温露恰恰是曾经保护过她的人。”

      赵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是啊。若没有倾音,我大概不会考虑这么多。可既然有女儿,就要考虑她的处境,不能随便带个女人回家,让倾音叫‘妈’。成年人嘛,做事总是要权衡利弊。所谓‘对’,无非就是利大于弊了。”

      “受教了。”

      “另外,倾音当时十三岁了。哎呀……”冷崇山捂住脑袋,夸张地摇了摇,“青春期的女孩子是很难相处的。我是个男人,实在不知道那个年纪的女孩在想什么。‘凭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小孩了,干嘛听你的?’我说什么,倾音都能给我怼回来。”

      赵杞不由得笑出声音。黄瓜木耳也挺好吃的,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并就了一口发糕。嗯,发糕是甜的。

      “若是男孩做了出格的事,咱能骂两句。女儿呢?又舍不得。所以,她身边需要一个能够扮演母亲角色的人,规范她的行为,可以帮她解决青春期烦恼。家里虽然有萍芬,但她的文化水平和素养有限,不能胜任这个角色,温露就很合适。接触多了你就会发现,你伯母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很多时候,我解决不了的事情她可以解决。”

      “您想的很周到。”

      “除此之外,青春期的女孩可能会有生理上的困惑,有的事不方便和我这个父亲说。她需要一个妈妈。”

      “伯母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倾音很喜欢伯母。”

      “是啊。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做父亲的希望女儿平安幸福。你们婚后会搬出去住,作为父亲,我希望你可以照顾好倾音。那孩子没吃过什么苦,脾气也有点大,希望你可以体谅她。”

      冷崇山原来是想表达这个意思。赵杞不由得挺直腰背,露出发誓的神情。“您放心。”他本想说更多,但象征承诺的言语夹杂着热烈的情感堵在胸口,他一时表达不出来。

      桌上的小米粥被喝光了,发糕也仅剩一口。“你看看,心情好了就胃口大开。医生让我少吃点的。”冷崇山放下筷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我来收拾。”赵杞说着就要起身。

      冷崇山却扬了扬手,说“不用”。他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好了,小赵,接下来我们聊点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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