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序曲》l晨

3、分别 林栀家突遭

　　七月的傍晚，蝉鸣像被晒化的糖黏在空气里。万晚蹲在院子里给茉莉浇水，听见隔壁林栀家传来玻璃破碎的脆响——那是林栀妈妈最喜欢的青瓷花瓶，去年生日时林栀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她刚扒上墙头，就看见林栀爸爸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额头青筋暴起，林栀妈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而林栀抱着弟弟林屿缩在墙角，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爸爸说……公司破产了，还欠了好多钱。”林栀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带着哭腔，“债主下午找上门，说再不还钱就……”
　　万晚的心猛地沉下去。林栀爸爸是做建材生意的，去年还开着新车带她们去郊外露营，怎么会突然……她想起上周林栀偷偷塞给自己的进口巧克力，说是爸爸出差带回来的，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家里最后的“体面”。
　　晚饭时，万晚妈把一盘红烧肉推到她面前，欲言又止：“隔壁林叔家……可能要搬走了。”

　　“去哪？”万晚的筷子顿在半空。

　　“听你林婶说，是去南方投奔亲戚，具体地址没说。”万晚妈叹了口气，“你林叔说，债主已经查到家里住址，不走不行。”

　　夜里十点，雨终于砸下来，像老天爷忍不住的眼泪。万晚裹着外套溜出门，看见林栀家的灯亮得刺眼——客厅里堆满了纸箱，林母正把弟弟的玩具熊塞进书包，林栀抱着她的腰，小脑袋埋在她怀里：“妈妈，我们还能回来吗？”

　　“能的，等爸爸把钱还完就回来。”林母摸了摸弟弟的头，声音却在发抖。林栀抬头看见门口的万晚，眼睛瞬间红了，冲过来抱住她：“万晚哥哥，我可能……再也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了。”

　　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万晚的肩膀。她想起两人在屋顶看星星的夜晚，想起林栀总把最甜的糖留给她，想起上周还约好要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这些约定，突然像被雨水泡软的纸，一触即碎。
　　凌晨三点，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街道上。林父林母两人合力把最后一箱行李搬上车，林栀抱着一个旧铁皮盒，里面装着他和万晚的秘密——画满涂鸦的笔记本、交换的小纸条、还有去年冬天一起堆的雪人照片。

　　“这个给你。”林栀把铁皮盒塞给万晚，“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万晚攥着盒子，指尖冰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林栀爸爸从驾驶室探出头，眼圈通红：“等事情平息了，一定回来。万晚，帮我们看着家。”

　　卡车发动的瞬间，林屿突然从车窗里探出头，举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万晚哥哥，一定要记得等我们！”

　　雨还在下，卡车的尾灯像两颗模糊的星星，渐渐消失在巷口的尽头。万晚站在雨中，直到衣服湿透，手里的铁皮盒被捂得发烫。她想起林栀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想起夏天一起摘槐花的日子，想起林栀说过“我们永远是邻居”……而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院子和满院的雨声。
　　第二天早上，万晚推开林栀家的院门——院子里的茉莉被雨水打蔫了，晾衣绳上还挂着林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风吹过，像一只孤独的蝴蝶。她走进客厅，地板上还留着搬家时的划痕，茶几上有半杯没喝完的茶

　　万晚坐在林栀常坐的沙发上，打开那个铁皮盒——里面的纸条上写着：“万晚和林栀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字迹歪歪扭扭，是他们十岁那年写的。万晚突然捂住嘴，眼泪掉在纸条上，晕开了墨水。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空荡的院子里。万晚知道，有些离别是突然的，有些约定是会过期的，但有些东西，会像这铁皮盒里的秘密一样，永远留在心里。她站起身，把铁皮盒藏进衣柜最深处，然后拿起水壶，走向院子里的茉莉——他要帮林栀照顾好这个家，等他们一家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