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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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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荨九九正光着脚丫子追着浪花跑,脚踝浸在浅浪里。褚小咫蹲在一旁,慢悠悠地用小铲子扒拉着沙堆里的贝壳。
海水泛着浅而亮的光,浪头卷过来时,水层里浸着细碎的晶亮。
据说万灵海的深处居住着神女,神女的神力会散在海水水里的光,待海水推到海面上,浪纹会泛出星星。
“褚小咫!你快来看这个贝壳,我从来没见过!” 荨九九一头扎进浅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管。
褚小咫看着她无奈地喊:“我们没多带换的衣物……”
荨九九充耳不闻,甚至还伸手去拽褚小咫的裤腿想把他一起拉进水里。褚小咫赶紧往后退了退,避开她的魔爪。
荨九九坐回沙滩上,把玩着手里的贝壳,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褚小咫,我从我们那儿听过万灵海的传说,你想听吗?”
“没听过,说来听听。” 褚小咫回答,其实这传说他早有耳闻,不过他想听听从荨九九嘴里说出来能编出什么新鲜版本。
果然,荨九九立刻坐直了身子,凑在他旁边认真讲道:
“是说一个灵族女孩!她本来是万灵海的神女,使命是守护万灵海和自己的族人。她生来就得断情绝爱,结果遇到了个人族男孩,两人相爱了,于是神女干脆放弃了自己身份跟他在一起了,听说后来的日子,过得很是安稳幸福!”
褚小咫忍不住笑出声:“这是谁改编的睡前故事。”
他清楚传说的真相,哪有什么幸福结局,神女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身份,这是能放弃的吗?
“这是别人亲口告诉我的!而且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荨九九把贝壳往沙堆里一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浪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响,明显是要涨潮了。
就在这时,一点幽幽的蓝光在不远处的海水中忽明忽暗。荨九九眼睛一瞪,立马扑了过去,伸手就把那蓝光攥进了手里。
“褚小咫!你快看你快看!” 她举着手里的东西跑回来,声音带着颤儿的兴奋。她月白纱裙被风撩得翻飞。
褚小咫放下铲子走过去,就见那蓝光在她掌心绽放,柔和的光芒映得两人眼底都泛着蓝。
“这是一朵花吗!” 荨九九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碰坏了。她睫羽扑闪着,眼底盛着碎星的光。
“是雨灵花。” 褚小咫认出了这花,轻声解释,“传说里代表有情人能成眷属。”
“雨灵花!” 荨九九更激动了,晃着他的胳膊喊,“我知道这个!传闻里那个灵族女孩送给人族男孩的定情信物就是这个!”
褚小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勾了勾唇。
其实故事的最后,人族男孩把女孩送的雨灵花丢进了万灵海,花瓣沾上海水,被卷来的浪头裹住,顺着水流慢慢往深海里一沉一浮。
他接过那朵蓝盈盈的花,指尖拂过花瓣上的水珠:“雨灵花生命力强,泡在海水里就能活,养得好就永远不会凋谢。
这朵花本来该长在深海的海花园里,估计是哪个神女没看住,被浪冲上来的。”
“那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好不好?” 荨九九凑过来,巴巴地望着他。
褚小咫看着她,“行啊,” 他点头,“雨灵花难得遇见,咱们多装点儿海水回去,别让它枯了。”
“好!” 荨九九转身就去捡刚才丢在沙滩上的小水桶。
褚小咫和荨九九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撞开了院门,里头装的全是今天在万灵海滩捡的贝壳、赶海的产物,几块看着顺眼的废铁,还有那罐养着雨灵花的海水。
褚小咫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开始挨个掏出来清点。
荨九九顾不上换那身湿答答沾着沙粒的衣服,抱着装雨灵花的小陶罐就蹿到了院子里。
她蹲在石桌旁,小心翼翼地把雨灵花放进陶罐里。
海水漫过花瓣,原本就莹润的蓝色荧光更显柔和,衬得那朵花干净得像刚洗过的蓝色星星。
荨九九正凑着头看得入神,忽然“唳 ——” 一声长鸣,一只白鹰从远处俯冲而来,“啪嗒” 一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呀!” 荨九九吓得一缩脖子,差点把陶罐掀翻。
等看清白鹰脚上系着的那片羽毛,她才松了口气——那是灵族传信用的标记。
她伸手解下羽毛,发现上面还系着一小卷油纸。“是圣女那边来的信?” 荨九九嘀咕着,她好奇地把油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族中晒的海菜干好了,明日来取,顺便说些事。”
荨九九皱了皱眉,这段传话奇奇怪怪的,海菜干好了也要通知一声?族人是不是太闲了?
她把纸条攥进手心,白鹰就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晚风一吹,带着湿衣服的凉意钻进骨子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褚小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清点完东西,就看见荨九九蹲在院子里发呆。
荨九九把纸条塞进袖口:“没看啥!你快看雨灵花,泡在水里晃悠呢!好漂亮”
褚小咫走近了才发现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梢还在滴水,他把自己搭在臂弯的外袍披到她身上。衣服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裹得荨九九暖乎乎的。
“都湿成这样了还不换衣服?” 他伸手弹了弹她脑门上的沙粒,“先回屋换身干净的,不然着凉了。”
“好!” 荨九九抱着陶罐应了声,披着宽大的外袍颠颠地跑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褚小咫,他低头看向石桌上的陶罐。海水中的雨灵花舒展着花瓣,蓝色的荧光在他眼底流转。
他原本温和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变得黯淡。
那片雪白的羽毛,他看见了。他也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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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岛
刚踏上万灵岛的石阶,荨九九就看见廊下捧着灵草的松鼠耳弟子冲她挥手:“九九!你可算回来了!”那人起身时,尾巴尖沾着片没抖干净的草叶。
这是是阿栗,小时候她俩是特别好的朋友。
荨九九把褚小咫雕的小刀往袖袋里一塞,跑过去拍她肩膀:“你这草是又偷拿三长老的吧?不怕被打?”
阿栗把灵草往身后藏了藏,眼睛往她身后瞟:“你这趟出去带啥好吃的没?”
话没说完,就见青砚从栖云阁里走出来,两人立马收了笑,规规矩矩站好。
荨九九被青砚引着往里走,路过庭院时,撞见茶鸢正蹲在那喂猫族幼崽吃灵糕。
茶鸢看见她,眼里带笑:“怎么瘦了?你去游山玩水没好好吃饭?”
“怎么会,我师父做饭可香了,我拜师了!” 荨九九骄傲地晃了晃手腕
茶鸢把怀里的油纸包塞给她:“糖糕,裹了花生碎,快吃。”
栖云阁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
凝玉子坐在主位上,手上拿着灵族长老会的印信。
“九九,这次派下去的灵族弟子里,就你进展最顺,我打算把戮神剑的任务交给你。”
荨九九眨巴着眼睛,“?”
凝玉子扶了扶颔下的银须,“之前总觉得你性子憨直,怕你露了破绽,没明着给你派任务。谁知道你歪打正着,直接凑到了凑到了苍冥门弟子的跟前。”
“戮神剑是什么?” 荨九九拧了拧眉。旁边侍立的青砚动了动嘴,凝玉子抬眼扫过去,青砚便闭了声。
凝玉子指尖敲了敲案面,“眼下时间紧迫,染佑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现在,你是最大的希望。”他顿了顿,“这些年,苍冥门的势力疯了似的扩张,已经强到能灭我灵族的地步。”
“苍冥门……和灵族?”
荨九九脑子里闪过褚小咫蹲在废铁堆扒零件、系围裙颠勺的样子,
“我师父就是苍冥门。”荨九九说,褚小咫就是苍冥门,他哪里是会残杀人的样子?还和灵族有仇?
虽然她一直没告诉褚小咫自己的身份。
“褚小咫是个特例。” 凝玉子打断她,“我不清楚他在苍冥门是什么地位,但是苍冥门弟子都以‘苍龙核’凝内力,那核和心脏融在一起,只要用戮神剑刺入这核,整个苍冥门的内力都会被压制,至少折损大半。”
这句猝不及防的话如刀扎进荨九九胸口。
她僵在原地:“你们要拿那把剑,去刺谁?褚小咫?”
“苍龙核里流淌着苍冥门弟子全身威力最强的功力的血脉。戮神剑算是一把邪器,只有吸收了苍冥血脉,才能发挥出削弱他们内力的功效。若是血脉低等,戮神剑就会自行损毁…… 所以,我们必须万无一失。”
凝玉子语气沉重,“我们一直让你藏好灵族的身份,不是没缘故的。苍冥门和我们灵族,早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他们天生与灵族相克,这些年在修真界里四处搜寻我们的族人,手上沾了多少灵族的血,你真的清楚吗?”
荨九九听到这些消息,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生来就得族人和圣女的宠爱,无忧无虑长大,现在她成年了,游山玩水也不会有人管她,这消息她当然不知道。
她在无数个黑夜里也在思考——为什么族人对她这么好?
苍冥门…… 灵族…… 敌人…… 这些词缠在一起,和她记忆里的画面撞得厉害
苍冥门怎么会,怎么会和灵族……
褚小咫揉她头发的样子、在田埂里笑着收麦子、做菜时灰头土脸……
这一幕幕和凝玉子的话搅在一起,让她心里很乱,很乱很乱,要炸毛。
荨九九攥着衣角,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可我认识的苍冥门弟子不是这样的。褚小咫他…… 他很好,从来没有乱伤人,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
“天真。” 凝玉子打断她
凝玉子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懂眼下的局势到底有多危急。因为你不知道。”
“褚小咫是苍冥门的亲传弟子,他的苍龙核虽然不像掌门那样纯正,只要不参杂别的族群,戮神剑刺进去,至少能废了苍冥门三成战力。”
荨九九垂着头,指缝里攥着褚小咫雕的那把小刀,刀身的碎纹硌得手心发疼。
她轻声开口:“刺进去…… 他会死吗?”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凝玉子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而且,这世间只有一把戮神剑。荨九九,你潇洒了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保护自己的家园……”
荨九九没再说话,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扯着,又乱又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垂着的指尖还在轻轻发颤。
苍冥门是灵族的仇敌?褚小咫是该被她用剑刺穿心脏的人?
两种全然相悖的认知在她心里撞来撞去,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这些话从脑子里推出去,可凝玉子的声音像裹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胸口发闷。
这时候茶鸢推门进来,她想去拿案台上的灵糕
“九九,不是我们想逼你…… ”凝玉子看向荨九九,他叹了口气。
茶鸢顿时看出了两人间的不对,她看向凝玉子:“长老,你跟她说了什么?”
“她潇洒了这么久了,眼下是毁掉苍冥门的最佳时机,你们还要放任她?”
茶鸢瞬间有些着急:“那也不能是她去做!她……”
“够了,都出去!”凝玉子一把推倒了香炉,哗啦的响声把茶鸢和荨九九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