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母逝姊弃 年节将至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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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七年，承恩侯薛朗贪墨军饷白银十六万两，朝野震惊，帝震怒。侯府十岁以上男丁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淑妃薛氏赏白绫赐自尽，膝下所出大皇女于御书房撞柱而亡。
……
崇德九年，原淑妃之子皇六子负雪拜皇后董氏为母。
崇德十年，皇六子负雪天资聪颖，礼贤下士，众望所归，封太子，封号朝徽。
……
崇德十三年，寿王世子程立雪入京为质，入东宫伴读。
……
崇德十六年，冬。
东宫上下忙里忙外，宫女裹着厚袄在廊下扫雪，老嬷嬷指挥着人在各处挂上红绸。
年节将至，原是太子的婚期要到了。
准太子妃是董阁老家的小孙女，今年刚过及笄，比太子小上两岁，在家中排行七，人称董七娘。
董七姑娘生得倾国倾城，又才华横溢，是镐京有名的美人才女。
皇后养子配皇后娘家侄女，倒也算一桩美事。
东宫上下却为这位将要嫁过来的太子妃感到惋惜，太子朝徽嚣张跋扈，成日招猫逗狗，分明纨绔做派，恶名满镐京人人皆知，且不近女色。
太子十五岁时，东宫一个宫女动了歪心思，在太子饮食里下了禁药，结果显而易见。
事后那宫女借口风寒躲着一直没敢现身，等胎相稳固了才露面向太子求恩典，想要母凭子贵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没成想太子这人不按常理出牌，自己的亲骨肉眼也不眨地直接让人杖杀。
皇家子嗣稀薄，皇帝九个儿子一个夭折，两个先天不足，两个战死沙场，唯独长子靖王有个遗腹子，好不容易太子这边有了消息，本存着去母留子的想法，宣旨的太监急赶慢赶，也只带回了那宫女气绝身亡的消息。
到底只是个身份卑贱手段不入流的宫女，且不好叫太子妃还没嫁过来就先有了庶长子，皇帝没办法问责，让太子抄了几本经书降降杀性也就罢了。
董皇后那边却是发了好大一通火，这不是太子第一次杖杀宫女了。
皇后先前给他送了不少教习的美人，太子要么退回，要么放在东宫当摆设，敢爬床就杖毙，分毫不给她这个嫡母面子。
这次宫女的下药算是她的默许，董七娘年纪小身子也不大好，皇后宝贵着这个侄女，不愿叫她年纪轻轻因为生产亏空了身子，这才睁只眼闭只眼，就是没料到太子心知肚明还敢这么打她脸。
皇后这回是真生气了，让太子罚跪在景仁宫外。
但太子就是太子，要是真听话了怎么对得起他不过十五岁就让自己恶名在外。
草草行了个礼，不管身后皇后的怒吼，姿容清贵的少年便这样大喇喇地走回了东宫。
太子做过出格的事那是数不胜数，最出格的还数公然跑到教坊司点了自己的表姐，什么都不做，就是来溜一圈。
因着这事，太子被参了不少本。
奈何皇帝宠着，罚他闭门思过几日，出来又生龙活虎。
但愿那董七姑娘是个有本事的，成了家能令太子收收心，别总是在外惹是生非。
朝露心里想着。
她是太子十二岁来到他身边的，伺候太子有五年了。
太子不是一开始就残暴的，她见过太子温和守礼的模样，很是不明白为什么如今的太子变得如此冥顽不灵，好像是太子十四岁突然性情大变……
她边心想边扫雪，一个不注意脚下踩空，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她闭上眼，腰上陡然多了一只手，稳稳扶着她。
“朝露姑姑。”
朝露睁开双眼，入目是男子温润的侧脸，以及左眼角下一颗红色的小痣。
男子松开手，她赶忙行礼，口中道:“多谢世子。”
本朝唯一的异性王，寿王程商北，面前这人正是四年前入京为质、如今的太子伴读寿王世子程立雪。
名字里的雪是皇帝对程家独一份的厚爱，不必避讳。
虽然名字里都有雪，但程立雪和太子的性情可谓是天差地别。
君子如玉端方，用来形容程立雪再好不过。
今日世子身着青绿色常服，仅绑了发，站在雪中如同青松傲然挺立，赏心悦目。
朝露问:“世子可是来寻太子殿下?”
程立雪道:“姑姑聪慧，正是。太傅久不见殿下身影，遣我来寻。”
朝露说:“世子稍候，殿下尚未起身，请容奴婢禀告。”
程立雪摆手，心知太子禀性，他略过朝露往寝殿的方向走，说:“姑姑且忙自己的，我有了经验，想必殿下不会发怒。”
朝露知晓他的好意，太子的起床气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即使是她也挨过太子几巴掌，她福身，真心实意感激:“雪天路滑，世子慢走。”
程立雪踩着雪，一路上都是枯枝，太子负雪穷奢极欲，没有搞个冬日树叶常青倒是意料之外。
自打他十四岁离开邺城，住在东宫已经三年了。
当年他乘坐马车刚入城，被太子当街纵马拦下，风卷起帘布一角，叫他看清了太子的模样。
清冷似月，若白玉般的脸庞因剧烈运动而导致潮红，应是将去上朝，不知为何改道选择了拦他，身上是烫金朝服，头发也没有好好束。
程立雪家教严苛，不允许衣冠不整，此举有失体统，他看得手痒，但觉得大不敬。
所以很老实地坐着没动。
太子用鞭子挑开马车的帘布，只一眼，瞳孔骤缩。
程立雪当时没看懂，现在也没看懂。
总之太子看了一眼就策马离去，隔天程立雪就收到了伴读的旨意。
岑负雪对他没由来的看不顺眼，经常给他找事，程立雪从容应对，叫岑负雪不爽了好多次。
岑负雪比程立雪大两个月，爱赖床，爱打人，被宫女太监吵到顶多甩一巴掌，程立雪就不一样了，不是罚跪就是被踹，程立雪经常觉得太子这个性格继位了保守了说也是个暴君，但他家是很纯的保皇派，皇帝最健康的儿子也就岑负雪了，他努努力兴许能把他从歪路上掰回来。
前提是等岑负雪上位后他不会被赐死。
寝殿内燃着熏香烧着地龙，程立雪一进去就觉得冒汗，亏得太子还能睡得下去。
他顺手灭了香炉，开了半扇窗，散了散味道。
而后，他绕过屏风，径直来了床前，拨开帷幔，手尚未触碰到太子就被攥住，他低头，和太子来了个四目相视。
“啪。”
太子不带丝毫犹豫地赏了他一巴掌，他捂着脸，没什么表情的说:“臣服侍殿下更衣。”
岑负雪衣着散乱，中衣松到锁骨，白花花的一片。
刚睡醒，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他盯着程立雪，像是要把他盯出洞一样。
程立雪捧着衣服，跪在床边，示意他弯腰。
岑负雪哼了声，伸手由他套衣，穿鞋套袜，绑玉带。
堂堂寿王世子，短短三年被驯成了太子的贴身侍从。
不知来日回了邺城，寿王会作何感想。
穿戴整齐，程立雪把岑负雪按在梳妆镜前挽发。
镐京崇尚柔美，程立雪来了三年免不了学上几分，加上他二人皆未及冠，平日极少束冠。
岑负雪养了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摸起来手感很好，程立雪每次都借机多揉两下，反正不管他做什么岑负雪都会找茬，不如他自己给自己讨点好处。
果然，梳完头，岑负雪昂着头，很不客气的让他半跪下来，把脚放在他腿上。
他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看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可以看出几分不怀好意:“本宫成婚在即，怎么不见世子给本宫送礼?”
程立雪回答:“臣身在东宫，所得所有都是殿下赏赐，拿殿下之物赠予殿下，臣觉不妥。”
“那你来镐京三年一分钱没存，除了会死读书真是一无是处。”岑负雪捂着嘴阴阳怪气，“不知日后哪家的贵女要嫁你，恐怕得和你一块过苦日子。你真是害人不浅。”
程立雪没反驳。
因为反驳没用。
岑负雪自有一套理论，没理他也能编上理。
况且他好龙阳本就不会娶妻，但这话没必要和太子讲。
岑负雪用脚尖踹了踹他的胸口，漫不经心地说:“你父王递了折子叫你早日回封地，皇帝却是有意留你在京中行冠礼，如此荣宠，世子感动否?”
程立雪能感动就怪了。
镐京男子二十及冠，他十四岁入京，说好的四年，还差一年他就能回到邺城见家人，皇帝出尔反尔，竟然还想留他三年。
寿王为避嫌寄情山水，上交兵符，还把他这个唯一的儿子送到天子眼皮子底下看着，足见其忠心，可皇帝偏要猜疑，那能怎么办？
皇帝不把他爹当人，太子不把他当人，这天家父子俩光逮着他们一家欺负算怎么一回事！
程立雪不是泥人捏的，被岑负雪这么一激当即冷了脸。
岑负雪见目的达成了，开心了，快活了，掐着他的下巴凑近他，两张脸隔得这样近，程立雪居然觉得这小太子身上香气熏人，皮肤白得和瓷一样。
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母逝姊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