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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砚澄的哽咽声渐渐平息,但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随时会碎裂的枯叶。他将脸更深地埋在温厌的颈窝,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带着药味和忍冬清冷的体温,仿佛那是冰冷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温厌的手依旧一下下,轻轻拍抚着他单薄的脊背。这个动作,在很久以前的地下训练场,在那些充斥着血腥、汗水和恐惧的夜晚之后,他也曾对年幼的、因为训练或惩罚而偷偷哭泣的砚澄做过。那时的砚澄,还会像小兽一样,轻轻蹭着他的手心,含糊地叫他“温老师”。
      现在,这只小兽长大了,伤痕累累,爪牙锋利,却也濒临崩溃。
      “阿澄,”温厌的声音很轻,在风声和草浪声中几乎听不清,“那些案子……前五起,还有游乐园,你知道多少?”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砚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攥着他风衣布料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捏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来,有些断续:“我……我知道。但……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不是你亲手做的。”温厌平静地说,“是‘某’让你选的地址,选的人,对吗?”
      砚澄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你……你怎么知道?”
      温厌看着他那双因为泪水洗涤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脆弱的黑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某’的心思,很难猜,但也并非无迹可寻。他喜欢‘控制’,喜欢‘塑造’,喜欢将一切纳入他规划的‘完美’轨道。挑选地址和人,是‘创作’的开始,是最能体现他‘美学’和‘意图’的部分。他不会假手于不信任的人。而你,阿澄,是他最‘精心’挑选和‘培养’的作品之一。他让你参与这部分,既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绑定’和‘玷污’。”
      砚澄的脸色更加苍白。温厌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一直试图逃避、或者说不敢深想的真相。是信任吗?或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将他牢牢钉死在“深渊者”这艘罪恶之船上的枷锁。让他参与选址选人,就等于让他成了共谋,手上沾了无形的血,再也无法回头声称自己“无辜”。
      “他……他说过,”砚澄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空洞地望向远处荒原尽头的地平线,那里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光万丈,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这个世界很脏,很虚伪,需要被‘净化’,被‘重塑’。他说有些人,不配活着,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不完美’。他要……纠正这些错误,让一切变得‘完美’,符合他的……美学。”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又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恐惧:“他有时候看起来很温和,会对我笑,会问我过得好不好,冷不冷,饿不饿……但有时候,又很可怕。他会用那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你,就让你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或者……连死都不如。”
      他描述的那种感觉,温厌再熟悉不过。那是“某”惯用的手段,用极致的温柔包裹着致命的冰冷,用看似关心的姿态施行着最严密的控制。他对砚澄如此,当年对作为“X”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只是那时的他,带着任务和伪装,更能清醒地看到那温柔表皮下的毒液。而年幼的、无依无靠的砚澄,却只能在那份扭曲的“温柔”中,既渴望,又战栗,最终被彻底驯化。
      “那他为什么不让你直接动手?”温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以他的性格,既然让你参与了,为什么不索性让你‘完成’?那样,不是更能将你彻底绑死吗?”
      砚澄茫然地摇了摇头,黑色的垂耳也无力地动了动:“我……我不知道。‘某’的心思,从来没人能猜透。他只让我选地方,看那些女人的资料,告诉我她们‘不完美’在哪里,然后……告诉我需要‘修正’成什么样子。至于怎么‘修正’,由谁去做,他从不告诉我。他说……脏活累活,不用我沾手。我只要……看着就好。”
      只要看着就好。
      温厌的心沉了下去。这比让砚澄亲自动手,或许更加残忍。“某”在培养砚澄的“审美”,培养他对“不完美”的挑剔和对“修正”的冷漠,却又不让他真正沾染血腥。这是一种更精细、更扭曲的“塑造”。他要的,或许不是一个单纯的杀手,而是一个能理解、甚至“欣赏”他那些血腥“作品”的“知音”,一个被彻底洗脑、认同他那一套黑暗美学的“继承者”或者“收藏品”。
      而砚澄,就在这种扭曲的“关爱”和“保护”下,一步步被拖入深渊,眼睁睁看着一条条生命因为自己“挑选”出的“不完美”而被残忍“修正”,却连阻止或参与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接受,然后在无尽的恐惧和麻木中,越陷越深。
      “富祈路那次呢?”温厌的声音冷了下来,“‘某’让你袭击我,为什么是重伤,不是灭口?游乐园之后,他又为什么直接对你下令,要‘清除’我?”
      砚澄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慌乱和痛苦。他低下头,不敢看温厌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富祈路……是‘某’让我去‘请’你。他说……你离开太久了,该‘回家’看看了。但他又说,你脾气倔,可能会反抗,所以……让我‘请’得‘有诚意’一点。他说,重伤就好,留口气,他……他想见你。”
      “请”他回家?用一场蓄意谋杀未遂来“请”?温厌几乎要冷笑出声。这确实是“某”的风格,扭曲,疯狂,自以为是。
      “至于后来……”砚澄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委屈?“游乐园的事情……我没办好。林子轩被救走了,苏晓虽然死了,但爆炸……好像没有完全达到‘某’预期的效果。他很生气。我从来没见他那么生气过……虽然他还是笑着,但我能感觉到,他很生气。然后……他就对我说,‘温厌,不能留了。清理干净。’”
      砚澄抬起头,看向温厌,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种更深的不安:“温老师……‘某’他……好像一直很在意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他提起你的时候,语气……很复杂。有时候像在说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时候又像在说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你死?又为什么……之前不让我杀你?”
      温厌沉默着。他当然知道“某”为什么对他态度复杂。因为他是“X”,是曾经最得力的助手,是最接近“某”那扭曲核心的人,也是……最终背叛了他,给了他致命一击的“叛徒”。“某”对他,有欣赏,有掌控欲,或许还有一丝扭曲的、类似“所有物”的执念,但更多的,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恨意和……忌惮。
      至于之前不让砚澄下死手……或许,“某”还想玩一场“猫鼠游戏”,还想亲眼看看他这个“叛徒”在绝境中挣扎的样子?又或者,他内心深处,还对“说服”或“重新掌控”他这个曾经的“作品”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这些,他不能对砚澄说。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他是个疯子,阿澄。”温厌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一个自以为是的、沉浸在自己扭曲世界里的疯子。他的想法,我们不需要完全明白,只需要明白一点——他要毁灭一切他不认同的、不‘完美’的东西,包括我,也包括……任何可能脱离他掌控的人,比如你。”
      砚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
      “游乐园的事,你‘没办好’,他已经对你产生了不满和怀疑。”温厌看着他,目光锐利,“如果他知道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不仅没有杀我,还在……哭。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砚澄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的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当然知道后果。违背“某”的命令,已经是重罪。私会“叛徒”,更是不可饶恕。如果“某”知道他现在和温厌这副样子……
      “不……不能让他知道……”砚澄慌乱地摇头,下意识地看向远处那几个保镖,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他们,”温厌也看向那几个始终沉默站立、仿佛背景板一样的保镖,声音平静无波,“是‘某’派来‘保护’你,还是……监视你?”
      砚澄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但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监视。或者说,既是保护,也是监视。确保这把“刀”不会偏离轨道,不会生出异心。
      “阿澄,”温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中少年惊恐不安的脸,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某’很快就会知道我的行踪,也会很快察觉你的异常。你必须做个选择。现在,立刻。”
      “我……”砚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某”那扭曲“恩情”的惯性依赖,另一边是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执意要拉他一把的、他曾经最信任也最恨的老师。
      回去,是已知的、但或许能苟延残喘的深渊。
      跟着温厌走,是未知的、可能万劫不复、但也可能……拥有一线微光的绝路。
      他该选哪边?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笼罩。风依旧吹着,带来远处城市隐约苏醒的喧嚣。时间,在寂静而紧绷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虞诚视角)
      金鼎华府顶楼,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虞诚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散落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机器热度的监控截图。那是小区外围几个路口的监控,时间从昨天下午温厌回到金鼎华府,到今天早上李姨发现他失踪。截图被技术处理过,放大,但画面中的人影依旧模糊。
      没有温厌离开小区的清晰影像。
      他就好像……真的凭空消失在了这栋安保严密的顶楼豪宅里。
      虞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股混合着狂暴怒火、冰冷恐惧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松岭与葡萄酒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横冲直撞,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压迫感,让站在旁边的李姨和几个留下的保镖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你们查了一早上的结果?”虞诚的声音嘶哑,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猩红的狐狸眼里翻滚的骇人风暴,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不寒而栗,“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在这么多摄像头下面,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拍不到?!你们是告诉我,温顾问会隐身?还是会穿墙?!”
      “少、少爷……”保镖队长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把所有可能的角落,通风管道,空调外机平台,甚至……楼体外墙的清洁吊篮轨道都查了,都没有攀爬或破坏的痕迹。电梯监控显示温先生进入顶楼区域后,直到李姨发现他失踪,期间没有任何电梯运行记录到达或离开顶楼。安全楼梯的监控也完好,没有异常。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温先生是怎么……”
      “不知道?!”虞诚猛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单人沙发,实木框架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李姨惊叫一声,连连后退。“不知道就他妈给我去找!挖地三尺!把小区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所有可能通向外面的暗道,所有可疑的车辆、人员,全部给我翻出来!联系物业,调取最近三天所有进出小区的人员、车辆登记记录,一个一个给我核对!联系周边所有商铺、住户,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事!去啊!!!”
      他最后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
      保镖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门去,继续那看似徒劳的搜寻。
      虞诚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尾巴因为暴怒而完全炸开,橙色的毛发根根竖立。他用力扯了扯衬衫领口,感觉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温厌……你到底去哪了?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用某种他想不到的方式带走了?
      如果是自己走的,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不告而别?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还是……他信不过自己?信不过这里的安保?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虞诚的心脏就像被狠狠刺了一刀。他把人带回家,动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小心翼翼地藏着护着,甚至不惜跟家里对抗……结果,换来的就是不告而别,甚至可能是……不信任的逃离?
      不,不会的。温厌不是那样的人。他虽然冷淡,疏离,但虞诚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并非全无信任。否则,他不会任由自己把他带回家,不会在饭局上悄悄向他求助,不会在分析案情时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迫使他必须立刻离开,而且不能惊动任何人。
      会是什么事?和阿澄有关?和Someone先生有关?还是……和他那神秘的过去有关?
      虞诚的脑子乱成一团,各种猜测和可怕的想象交织冲撞,让他几乎要爆炸。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搜寻的保镖和物业人员,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他太被动了。对手在暗,他在明。对方对温厌的了解,可能远超他的想象。而他,甚至连温厌真正的身份、过去经历了什么,都知之甚少。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最凶残的罪犯时,更让他恐惧。
      口袋里的工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齐川。
      虞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冷静,接起电话,声音依旧沙哑紧绷:“老齐,说。”
      “老虞,有进展!”齐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振奋,“两条线!第一,根据泗阿玛施德提供的中间人线索,我们锁定了阿澄最近使用的一个幽灵号码,虽然已经弃用,但技侦通过基站信号回溯,发现这个号码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靠近三正桥那片废弃厂区附近,之后信号消失。那片区域,和我们之前推测的西北郊方向,有道路连通,而且位置相对偏僻!”
      城西老工业区,三正桥附近!虞诚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是第三起命案抛尸地点!阿澄的信号最后出现在那里?
      “第二,”齐川继续道,“网安那边监控‘纳西索斯之镜’的深层镜像站,发现就在半小时前,ID‘园丁’再次短暂上线,没有发帖,但登录IP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源IP指向……境外某个无法追踪的暗网节点。但登录时的行为特征分析显示,和之前‘园丁’的活动模式高度吻合。而且,就在‘园丁’上线前后,镜像站里几个加密子版块,出现了少量异常的数据流动,疑似在进行某种……加密通信或文件传输。我们正在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园丁”再次出现!在温厌失踪的这个当口!是巧合,还是……
      虞诚的脑子飞速运转。阿澄的信号出现在三正桥附近,“园丁”在境外暗网节点上线,温厌失踪……这些碎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园丁’上线和异常数据流动的具体时间?”虞诚急问。
      “登录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异常数据流动大约在四点二十到四点四十之间。”齐川回答。
      凌晨四点十七分……温厌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失踪的!时间点如此接近!
      难道温厌的失踪,和“园丁”有关?或者说,和“深渊者”在境外的活动有关?温厌是自己去找“园丁”或者阿澄了?还是……被他们带走了?
      “老齐,”虞诚的声音因为急速思考而有些发紧,“立刻加派人手,重点排查城西老工业区,尤其是三正桥周边废弃厂房、仓库、地下管道!联系交通部门,调取那片区域所有路网监控,从昨晚十一点到今天早上,所有车辆,特别是夜间活动的车辆,一辆都不能放过!另外,通知技侦,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解‘纳西索斯之镜’上异常的数据流,我要知道他们在传什么!还有,让网安继续深挖‘园丁’的登录痕迹,看他有没有在其他地方留下线索!”
      “明白!”齐川应道,随即犹豫了一下,“老虞,你那边……温顾问有消息了吗?”
      虞诚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没有。家里监控没拍到任何异常,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我怀疑……他自己走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很可能和‘园丁’或者阿澄有关。”
      电话那头齐川也沉默了,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自己走的……那他为什么……”
      “不知道。”虞诚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疲惫,“先按我说的做。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虞诚感觉大脑像要炸开一样疼。一边是温厌离奇失踪,生死未卜;一边是阿澄和“园丁”几乎同时出现异常活动,指向三正桥和境外暗网。两条线似乎开始交织,指向某个更危险、更复杂的漩涡中心。
      而温厌,很可能就在那个漩涡里。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在这里干等。
      他转身,看向还站在旁边,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李姨,和那几个低着头、噤若寒蝉的保镖。
      “李姨,你继续在家里守着,有任何情况,哪怕一丝风吹草动,立刻打我电话。”虞诚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其中的暴戾并未减少分毫。
      “你们,”他看向那几个保镖,目光如刀,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保镖队长身上,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我再说最后一遍。动用你们所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渠道、关系、手段。给我找。翻遍焉州市,掘地三尺,也要把温厌给我找出来。生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堵,但最终还是用更冰冷、更狠戾的语气吐出后半句:
      “——也要见尸。”
      “如果找不到,”虞诚向前一步,逼近保镖队长,那双猩红的狐狸眼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残酷,“你们,所有人,包括你们的家人,以后都别他妈想在焉州市,不,在这个国家,混了。我虞诚,说到做到。”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是来自焉州首富独子、市局刑侦支队长、一个此刻已然濒临疯狂边缘的Alpha,最直接、最赤裸的死亡宣告。
      保镖队长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连声音都变了调:“虞、虞少!我们一定尽力!一定……”
      “滚!”虞诚低喝。
      保镖们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虞诚一人,和他那狂暴紊乱、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信息素。他走到沙发边,颓然坐下,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抓扯着橙色的头发。
      温厌……温厌……
      你在哪?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忽然想起,自己甚至没有一张温厌的正式照片。只有脑海里那张苍白的、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沉静得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黑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私人号码,屏幕上跳动着“老头子”三个字。
      虞诚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变幻了几次,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爸。”他的声音疲惫沙哑。
      电话那头,虞释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虞诚,你又搞什么鬼?家里的保镖队长刚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说你为了那个什么温顾问,要把他们全家都赶出焉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动用私权,威胁他人,这是犯法的!你是警察!”
      “我知道我是警察。”虞诚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但我现在,只想找到他。爸,我需要动用家族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见不得光的手段,也可以。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温厌。他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虞诚以为他爹会像往常一样,用一顿咆哮和训斥来回应他的“胡闹”。
      但最终,虞释楚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地址,特征,已知线索,发给我。我会让老陈去办。但是虞诚,你给我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找到人之后,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还有,注意分寸,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谢谢爸。”虞诚干涩地说,随即报出了温厌的体貌特征、失踪时间地点,以及阿澄和“园丁”的最新线索。
      挂断电话,虞诚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似乎因为父亲的介入,而稍微平息了那么一丝丝。
      家族的力量,黑白两道通吃,情报网络盘根错节。如果连他们都找不到……虞诚不敢想下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斑。城市在阳光下苏醒,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切如常。
      但虞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温厌的失踪,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一直被压抑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那个总是安静沉默的黑猫兽人,在他心里,早已不是简单的“证人”、“顾问”、或者“需要保护的对象”。
      他是特别的。特别到,可以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动用自己最厌恶的家族力量,也要将他找回来。
      特别到,只要想到他可能受伤,可能陷入危险,心脏就会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特别到……他不能接受,他再次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虞诚睁开眼,看向窗外耀眼的阳光,那双狐狸眼里,重新燃起冰冷而坚定的火焰。
      温厌,等着我。
      无论你在哪,无论你面对的是什么。
      我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带你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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