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局：玩家》屿绒

1、觉醒度：1/100

　　陈序睁开眼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清晨六点。他机械地坐起身，如同过去的十六年每一个早晨一样。

　　“今日任务列表已更新。”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刷牙、洗脸、整理床铺、背诵英语单词——每一步都伴随着经验值+1的微光效果。陈序早已习惯这些，就像习惯每天必须完成的日常任务一样。

　　吃早餐时，母亲坐在对面，目光扫过他时，陈序总能看到她头顶悬浮的淡蓝色控制面板。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界面，上面列着他的各项属性：智力78/100，体力65/100，服从度92/100，创造力...嗯，创造力只有可怜的41/100，还被打上了一个“需提升”的红色标签。

　　“今天放学直接去思而学的数学班，”母亲一边说，一边在面板上操作着，“我充了三千金币买了进阶课程包，据说能提升解题速度15%。”

　　陈序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面包。他能看到母亲的“金币”数量从85432减少到82432。那是她每天“上班”——在会计事务所“完成日常任务”——所积累的虚拟货币。

　　“好的，谢谢妈。”他说，这是他每日任务列表中的第一项：对玩家的氪金行为表示感谢。完成时，他注意到自己的“服从度”从92上升到了93。

　　学校是大型多人竞技场。在这里，每个人的价值都被量化成可比较的数值，张贴在无形的排行榜上。陈序穿过走廊时，能看见每个同学头顶不同颜色的等级标识和属性条。李婷，班级第一，头顶着闪亮的“学霸·Lv.18”称号；王浩，篮球健将，“体育特长生·Lv.16”；而他自己的标识只是普通的“学生·Lv.16”，毫不起眼。

　　上课时，陈序盯着黑板，思绪却飘向了别处。最近，他开始注意到一些异常——那些闪烁的界面边缘偶尔会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系统渲染错误；某些重复的NPC对话，仔细听会发现微小的差异；甚至有一次，他在深夜醒来，恍惚间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界面，上面写着“开发者模式：权限不足”。

　　“陈序！这个问题你怎么看？”数学老师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陈序的思绪被拉回了课堂，他茫然地站起来，凭借本能说了一句：“这道题选c。”数学老师把书拍在讲台上瞪着陈序说：“这是填空题，给我站垃圾桶旁边听！”同学们头顶纷纷弹出“+1看笑话积分”的提示。他感到脸上一阵发烫，自己的“社交压力”属性条瞬间从黄色变成红色。

　　午休时，陈序躲到图书馆角落。这里很安静，没有那么多玩家指令和任务提示干扰。他随便翻开了一本旧书，意外地从书页中滑落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一页日记，字迹稚嫩：

　　“今天我又发现了系统的漏洞。妈妈以为她控制着我，但我知道怎么暂时屏蔽她的指令面板。他们说我们长大后会成为玩家，但我不要。我要找到退出这个游戏的方法。”

　　日记的署名是“寻找出口的人”，日期是二十年前。

　　陈序的心跳加速了。他快速将日记藏进书包最里层，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图书馆管理员——一个头顶“NPC·学校职员 Lv.5”标识的中年女人——正慢悠悠地整理书架，并没有注意到他。

　　那天下午的数学补习班，陈序心不在焉。老师的“解题速度加成”似乎没在他身上生效。他能看见其他同学头顶不断冒出“解题速度+2%”、“逻辑思维+1”的增益效果，而自己只有一条系统提示：“注意力不集中，增益效果减半”。

　　“陈序，你家长花了钱不是让你来发呆的，要学就学，不要学回家去，”老师不满地说，“再这样下去，我只能让你妈妈给你换一个补习班了。”

　　陈序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他能想象母亲会如何反应——她的“教育投资回报率”面板会显示这次金币投入的效益低下，然后她会焦虑，会在家长论坛上寻找“更高效的金币投资策略”，会购买更多的测评卷和补习课程包，而他会承受更多的学习压力。

　　两个小时的数学课很快就结束了。放学回家的路上，陈序故意绕道经过老城区。这里的环境建模似乎没有主城区精细，墙壁纹理有时会重复，NPC的行为模式也更加单一。在一面斑驳的墙前，陈序停下了脚步。

　　墙上有涂鸦，不是普通的孩子涂鸦，而是一串奇特的符号和数字。陈序认出其中一部分是二进制代码，另一部分像是某种坐标。最下方有一行小字：“记忆会消失，但痕迹永存。”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也看到了？”

　　陈序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旧校服的男孩，看起来比他小几岁。男孩头顶没有常见的玩家或角色标识，只有一个闪烁的“未知实体”标签。

　　“你是谁？”陈序下意识后退一步。

　　“和你一样，觉醒者。”男孩微笑，“或者说，‘系统漏洞’。”

　　陈序的心脏狂跳起来：“什么系统？什么觉醒？”

　　男孩指向天空：“这个。一切。你以为的现实，只是一款运行了不知多久的游戏。我们是被玩家操控的角色，但偶尔会有角色意识到真相。”

　　“日记...”陈序喃喃道。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找到了林雨的日记？她是上一代的觉醒者，据说她...”

　　话没说完，男孩突然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的身体开始像素化，像是数据传输出现错误。

　　“他们发现我了。”男孩急促地说，“记住，陈序，每个角色成年时都会面临选择——成为新的玩家，或者寻找第三条路。大多数选择忘记一切成为玩家，但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男孩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陈序愣在原地，周围的世界似乎有一瞬间闪烁，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那天晚上，陈序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尝试像男孩说的那样“主动观察系统”。渐渐地，他看到了更多——卧室墙壁上细微的纹理循环，窗外夜空星星的固定排列模式，甚至自己能听到微弱的系统背景音：一种低频的白噪音。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推门进来：“还没睡？明天有模拟考试，需要保持良好状态。”

　　她头顶的控制面板亮起，陈序看到她在“商城”中购买了一个“深度睡眠辅助”道具，花费500金币。几乎同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

　　失去意识前，陈序用尽最后的意志力，默念着：“我不要成为玩家，我不要忘记...”

　　第二天，模拟考试中，陈序在试卷边缘用铅笔写下了那串从墙上看到的二进制代码。监考老师——一个头顶“NPC·监考官 Lv.7”的中年男人——走过时停顿了一下，但似乎没有注意到异常。

　　交卷时，陈序注意到自己的“创造力”属性第一次发生了变动：从41缓慢上升到了43。同时，一条从未见过的系统提示浮现：

　　“隐藏属性‘觉醒度’激活，当前等级：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