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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序列 慕容玄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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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玄耀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他站在石台边缘,青铜灯的银白灯焰落在他深红的肩头,将他半张脸笼在一片暖光里,另外半张脸则隐入暗色的阴影中。他看了很久,久到廖清欢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那张波形图上,顺着线条轻轻走了一遍,从起始段的平滑弧线开始,经过中间密集起伏的区域,最后停在尾部那个微小的弯折处。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用触觉替代视觉来确认什么。收回手时他的袖口从纸面边缘滑过,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他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认为是固定序列?”
廖清欢点头,把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上面画着她从复合弦音中拆解出来的结构:“五次起伏的间隔都是均等的,这个均等程度太高了,高到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我在源……我在以前的经历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一个固定的序列重复发送,就说明它不是无意义的信号,它是在尝试传递某种可以被解读的信息。”
她说到“我在以前的经历里”时话音顿了一瞬,那是她差点说漏嘴的瞬间。她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但慕容玄耀的目光正落在那两幅并排的图上,没有注意到那个极短的停顿。他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比方才更轻的声音说道:“三百多年来,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地脉自然起伏的余响。”
“我以为那些声音,那些震动,都是星核室建成之后残留的地脉活动,像一口井被填平之后,水还在井底轻轻晃动。”他抬起眼,深黑的眼眸在银白灯光下映着波形图上那些起伏的线条,“但我从来没有记过它的波形,从来没有想过它可以被拆解成序列。”
廖清欢安静地听着他的声音在星核室里缓慢落下,像一片薄雪落在水面上,“三百多年,”她轻声重复了一遍,“你把那些声音听成了回声。”慕容玄耀没有回答,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内部缓慢地、无声地松动了一线。
廖清欢没有再追问,她转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两幅图上,“如果它是固定序列,我们也许能把它拆分成更小的单元,比如每一个起伏层可能是一个字,或者一个符号。如果能找到它重复的规律,就能解出它想说什么。”
慕容玄耀站在石台另一侧,深红的袖口垂落在波形图的边缘,“你在忘机庐看到的那些残卷里,也有这种解读方法吗?”他问。
廖清欢抬起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漠,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认真在问的光。她没有回避那个目光,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含糊的话带过去,“不是残卷里看的,”她说,“是我自己想的。”
慕容玄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只是极轻地动了一下头,像是点了点头,又像是衣料微拂过空气的动静,“那就用你想的方法,去解它。”
他说完这句话便移开了目光,像是把某样东西轻轻地、完整地放进了她手里。
夜更深了,她回到侧室时窗外的微光已经暗了大半,她把那两幅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墨笔,在波形图下方的空白处画了几条短横线,按照她拆解出的五个起伏层的位置做了标记,每一条短横线的长度对应着她感知到的间隔值。
做完这些之后她放下笔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睡,她靠进被褥里,把“小焰”捞进手心暖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微光,“小焰”在她掌心里缩成暖暖的一团,火星偶尔扑簌一下,像是无意识的附和。
门那边不是空的,她自言自语般低喃了一句,那里有东西在反复发送一段固定序列,发送了不知多少年,只是没有人去拆解它。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窗沿上的霜花比昨天薄了一些,听雪殿的系统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小雀送来早膳时顺便带了一条外务殿的口信,说北境那两处裂缝的修复工作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余的预计三天内可以收尾,厉执令已经带队返回了听雪殿。
廖清欢听着小雀复述的消息坐在桌边慢慢喝完了一整碗粥,裂缝修复得这么快,比她预想的要顺利一些,但“逆纹术”和“暗流”叠加的可能性让她始终没办法完全放下心。她放下粥碗,“厉执令回来后有没有说什么?”
小雀想了想,“倒是没听说他说什么,不过有人看见他从外务殿出来之后直接去了真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又走了。”
廖清欢心中微动——厉寒直接去了真殿但没进去,这行为很反常,刑律殿执令不是那种会做多余动作的人,他会去真殿门口站一会儿再走,说明他有事想确认但没有确认,又或者说他确认了某些东西之后决定暂时不表露。
她谢过小雀,收拾好桌上的图纸,打算午后去刑律殿附近走一趟。还没等她出门,云初先来了。
云初的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眼底的疲惫也更重了几分,“冰煞又加速了,”她进门后没有坐直接站在小几边,“昨夜到今晨,废弃地脉入口附近又凝结了十二枚深蓝晶石,数量比之前翻了将近一倍,而且其中有四枚表面出现了银白纹路。”
廖清欢心中一沉,十二枚晶石,四枚带纹路,数量比之前翻了将近一倍,这意味着地下的信息传递频率在明显加快。她将冰匣里那枚带有银白纹路的晶石拿出,“我能留一枚吗?”她问云初。
云初点头,“本来就是拿来给你的,你留着用,族里那边我已有交代。”她顿了顿,“廖姑娘,冰煞的速度如果继续这样翻倍下去,进入主干灵脉的时间可能会比我们预估的再提前一到两天。”
廖清欢握紧那枚深蓝晶石,“我知道了,如果这两天有什么变化,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云初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很轻的不易察觉的软,“……你小心。”
她说完转身走了,青灰的衣摆轻轻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廖清欢关上门,把那枚带银白纹路的深蓝晶石放在窗边光线最好的位置,又拿出波形图的纸和昨夜拆解出的序列并排放在一起,对着晶石上的纹路又开始逐段对比。深蓝晶石上的银白纹路分成五段,每段的长度和波形图下方的短横线位置对应得上,而波形图下方的短横线恰好也是五条,和深蓝晶石纹路的段数完全一致。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无声地快了一拍——这不是巧合,晶石的纹路和波形图的序列,指向同一个信息源。
下午她去了一趟刑律殿所在的区域,装作替药王殿取一份药材。厉寒不在正堂,偏厅的执令告诉她厉执令回来后一直在查阅旧档卷,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案房里。廖清欢没有多停留,取了药材便走了,但她出来时在刑律殿侧门的台阶上看到了一小块深蓝色的碎屑,和冰煞结晶的颜色一模一样。她没有动那块碎屑,只是记住它的位置就走了,但那块碎屑的存在像一枚极细的针扎进她心里——冰煞已经渗到刑律殿附近了,比废弃地脉入口到主干灵脉的距离更近,说明地下还有她没有探查到的支流。
傍晚她去药王殿送药材时顺口提了一句,“苏掌事,北境的修复工作据说快收尾了,不知后续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苏半夏正在整理药柜,手上动作没停,“修复是快收尾了,但查出来的东西还没收尾,”她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廖清欢,“暗流类破坏有一个特征,它不会在第一次冲击时就完全显现,会在修复之后的三到五天内从修复表面之下二次渗出,到那时候才能看清真正的破坏范围。”
廖清欢接过瓷瓶,“所以北境那边的裂缝可能只是表象,真正的损坏还在底下?”苏半夏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理解得很快。”
夜里子时之前她提前到了星核室,慕容玄耀已经站在石台边了,身前的石台面上铺着今晚抄好的新波形图,旁边放着几卷她之前没见过的暗青色纸。他见她来了便侧过身,“今天下午我又下去了一次,”他说,“在你不在场的情况下,那道裂痕没有继续扩大,但也没有缩小,它保持了你昨晚离开时的宽度。”
廖清欢走近石台边,“我试过了,它不会主动闭合,”慕容玄耀说,“它保持着你留下的宽度,像是在等。”
廖清欢站在石台旁,低头看着那道淡金色亮线在图上被描成一段平直的细线,然后她抬眼看向慕容玄耀,“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慕容玄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无声地动了一下,“它会继续等你,”他说,“已经等了三百多年,不差这几天。”
他这话说得很平,像是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廖清欢没有接话,他已经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那道门会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