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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萍有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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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熹微,钟行渝出门打渔,周澜背着药箱去杏德堂出诊,家中只余复灼扶生二人。
复灼醒来后,自觉收拾好自己,礼貌地敲了敲侧屋的房门,静息等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屋。
胖木鸟还在歌唱,扶生还在沉睡。
周复灼扁扁嘴,又不好打扰人家睡觉,于是蹑手蹑脚走到他收纳玩具的箱笼旁,一样一样往外拿。
他自以为轻手轻脚的动作,但在木鸟的哼唱中,这些玩具挨个落地的咔哒声被凸显得极不和谐。
扶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掀起被子赤脚走到了周复灼背后。
周复灼瞥见罩住自己的影子,转身极为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扶生。”
“z……好,……生。”
房间有点大了,居然还有回音。
周复灼想。
不对。
“扶生你会说话了!扶生!”
周复灼惊喜。
“扶生你居然会说话诶!好厉害!”
周复灼称赞。
“扶生,叫哥哥,哥哥!”
周复灼兴高采烈。
扶生瞧着这人高兴的模样,又闭口不言了。
钟行渝赶在太阳尚未抵达最高点前回了家。
一进家门,他先探个脑袋去看了两个小的,见他俩盘腿坐在侧屋小榻上玩迷宫环,才溜溜达达向厨房。
午饭是每人一碗青菜肉丝榨面。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院中的石桌石凳晒得热乎乎的。
扶生已经被洗好手安坐在石凳上了。
面端上来,筷子分发好,扶生茫然。
她看着面前一大一小扶着面碗就开吃,留她一个举着两根细条不知如何下嘴。
不知如何下嘴,那就下手。
扶生啪嗒一放筷子,伸手就往碗里抓面条,被眼疾手快的钟行渝用筷尾拦住了。
周复灼抬脸,握着筷子就跑去厨房拿了个勺塞到扶生手里,然后从扶生背后抓着她一只手演示如何用勺吃面。
用勺先捞起一段面条,勺抵住碗壁,上滑到碗口,嘴巴凑上去,张口,吃。
如此这般,扶生吃一半,桌子吃一半,甚是公平。
钟行渝无奈,怕她吃不饱,又蒸了个馒头拿给她慢慢咬。
阳光实在太好,扶生慢悠悠啃完馒头,半趴在石桌上,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周复灼从侧屋里拿了最近很流行的妖族棋在桌上摆开,一个刚好铺满整张石桌的圆盘,若干种不同造型的棋子。
他给扶生讲解规则。
“这个圆盘是妖神乡,这些棋子是妖神乡里的不同族群,各自有不同的技能属性,颜色相近的是同一族群,我们需要根据骰子投出的点数选择在阵盘上行动的路线,触发不同的事件或惩罚,获得这些棋子组建队伍,最先抵达终点的人获胜。”
圆盘正中央,一颗雕刻着一至十二数字的十二面骰悬空而转,波纹荡开,圆盘上出现了雨林、湿地、雪山、沙漠、草原、海洋、火山……当然,全是形态粗糙且迷你版。
这种新时代玩具堪称幼崽诱捕器,扶生的瞌睡瞬间不翼而飞。
复灼把棋子摆到对应场景中,每放置一枚,不知从圆盘何处便响起一种对应的妖兽叫声。
扶生的眼睛瞪得愈发大了。
等所有棋子摆放完成,复灼从阵盘侧面凹槽里取出两根通体透明的签,只是一根的头部写着“甲”,一根的头部写着“乙”,他拿着那支甲签在自己眉心处贴住,念了一句“妖神妖神,予尔一息”,甲签签身如墨般晕开了黑白二色。
复灼把甲签重新按进了凹槽,把乙签递给了扶生。
扶生学着他的样子,捏着乙签贴住眉心,磕磕绊绊、极度含糊不清地念完了一句“妖神妖神,予尔一息”。
倏尔一瞬,从签身与扶生眉心相贴之处便绽开一抹鎏金色华光,金光在签身游走,逐渐勾勒出一枚神异的纹路,上边着色重且锋利,下边着色轻且润。
阳光照过温润签身,为纹路更增一分灿烂。
复灼接过乙签将其啪嗒一声按回原位,虚虚点了点阵盘中央的十二面骰。
十二面骰滴溜溜地翻滚,骰身先是变成了黑白二色,转出一个“九”。
复灼解释:“这个黑白色代表的是我,这个‘九’是我开局的灵币数量。”
骰子又滴溜溜地翻滚,重新换了一个金色外观,再滴溜溜地翻滚,还是金色皮肤,依然滴溜溜地翻滚,仍旧是金色骰身……
“这个金色应该代表的是你,不过这个阵盘是不是坏掉了,怎么一直不显示你的开局点数?”
复灼苦恼,看着十二面骰在阵盘上空一阵又一阵转,转过“十二”,又转过“一”,又转过“十二”,就是停不下来。
扶生倒是不觉得无聊,眼神亮亮地盯着那颗疯转的骰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做出一个抓的动作,十二面骰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乖巧地落在她小小的掌心。
然后她把骰子叩回了圆盘中央的凹槽里,阵盘上的场景如尘沙般消失不见了。
复灼本想在妹妹面前展示一波自己的新鲜玩具,却遭遇玩具卡顿的尴尬场面。
小男孩觉得有些羞赧,不过刚巧,扶生主动关闭阵盘的举动正好缓解了这种不好意思。
他赶忙开口:“好吧好吧,既然你不喜欢玩这个,那我们换一个。”
于是他自顾自跑去屋里找另外的新奇收藏了。
扶生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失去光彩的十二面骰。
一只白滚滚的迷你仓鼠气喘吁吁地瘫在骰子上,她伸出手掌凌空摸了摸那道小小光影,指尖溢出一粒金色微光落在仓鼠肚皮上消失不见。
遥远的灵界西域,妖神乡的某个巢穴之中。
唯一瘫倒的小仓鼠其实在一片原地奔跑的同类中异常显眼。
纯白的小仓鼠挠了挠肚皮,不理解刚刚还晕头转向,为何此刻世界突然变的清晰起来。
她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世界之东,那里似乎有一种声音、一种血脉在呼唤她。
院门一阵开合,周澜回来了。
她顺手把药箱放在石凳上,一把抱起扶生走进侧屋,把翻箱倒柜的周复灼赶出去后,给扶生换了一套绵绵桑做的衣裙。
这是周澜昨夜拿自己旧衣改小的。
换完衣服,又简单给扶生梳了一个双环髻,周澜便带着她前往里正家。
陵水渡村的里正是一位六十岁的阿婆,姓周名雅。
里正肩负户籍管理与人口稽查职责,各个村落的里正都手持一本众生簿,用以登记、核实、编制本村落内各户户籍,并协助城主在各村推行仙门政令。
像扶生这种情况,也是可以请里正通过众生簿查阅她的过往户籍以找寻来处的。
周澜牵着扶生的手走出家门,门前金桂落下几朵小花拂过扶生的肩膀。
二人大手拉小手,右转又左转,远远的,扶生就看到一栋红墙青瓦的二层小院,在周边一片黑白灰的房屋中,独属它最显眼。
这家院门大概有别家两个门宽,就算远望也能望见其门户大敞,然后从其中走出一只约摸和扶生差不多高的犬类。
那犬黑背黄腹,四肢修长,眼神清亮,眉上两点黄,晃着尾巴就迎向周澜扶生二人。
即使扶生并未表现出惧意,周澜还是低声安抚她:“莫怕,这是镇远犬,叫周墨,他和周雅婆婆一起生活,性格很温和,专门负责调解我们村兽与兽之间的矛盾。”
周墨对扶生点头致意,主动俯身做出一个可以摸头的姿势。
这让周澜有点诧异。
周墨虽然性格温和,不过能摸他头的人,在陵水渡村里屈指可数,更别说是这种主动求摸的姿态了。
扶生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轻抚了一下他脖颈处光滑柔顺的毛毛。
周墨的尾巴摇得更欢畅了。
两人一犬走到小院前,扶生抬头,瞧见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朱字牌匾,上书:在野城陵水渡村正司。
正司不设门槛,故以扶生的身高也能很体面地迈腿走进去。
周墨低声“汪唔”了一声,指引着二人去往堂屋,周雅正在此处等待她们。
堂屋同样不设门槛,扶生一进门,就看见一位鹤发老妇人坐在屋侧桌边煮茶,动作迟缓而自有韵味。
老妇人右手边座前已然放着一盏温水,她又拾起一只斟满茶汤的茶碗放到自己对面座前,然后抬手就招呼周澜和扶生过来坐。
周澜拉着扶生为周雅介绍:“雅婆婆,这是扶生,复灼和行渝带回来的那孩子。”
扶生坐上她右手边座椅,两手放在腿上,好奇地打量这位白发老妪,她见周雅对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也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
“你好,扶生,欢迎来到陵水渡村。”
“这是刚放凉的糖水,是甜的,可以喝。”
扶生不懂她的意思,周澜捡起她的茶盏,递到她嘴边,略微倾斜了茶盏,让糖水湿润她的唇,扶生下意识舔了一下,接着就低头咬着茶盏边沿开始一通吸入。
不过显然这种方式效果不太好,她的衣领被打湿了一些,周澜放下茶盏,一边拿帕子给她擦完嘴又擦了衣领,一边替扶生解释:“这孩子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甚至喝水用筷也不怎么会,只能啃点馒头。”
周雅轻轻叹气,等周澜给扶生收拾完,她双手张开,默念几句,凝结出一本玄黑封皮的大书,大书封面上刻着三个气韵庄重的古朴文字,纵使扶生这般不识字的人见了,也能在冥冥之中念出:“众生簿”。
褶皱的手摸过硬质的封皮,掀开厚重的缥囊,从扉页中跃出一尾灵动小鱼,尾巴形如裙裾,底色纯白,只从额头到脊背上有着简单别致的红色纹路。
那鱼游到扶生面前,扶生下意识抬手,小鱼顺势衔住扶生的右手中指,从中挤出了一滴血并将其吞食。
“扶生,对它说:‘簿灵簿灵,予尔一息。’”
老人循循善诱。
扶生看着鱼儿摆动的飘逸尾鳍,咕咕哝哝开口:“簿灵簿灵,予尔一息。”
小鱼砸吧砸吧嘴,好似也把这一缕气息吞食下肚,一个摆尾就游回了众生簿中。
接着,书页光华微绽,哗啦啦一通作响,从首页过到尾页,又从尾页过到首页,最后那尾小鱼又跃出簿页,腹部微动,吐露出一卷小纸,展开后,上面仅写了“姓名,扶生;血脉:人族。”
其余只字未有。
周雅又是一声叹息:“这是个苦命孩子,众生簿里没有‘扶生’这个名字,也没有找到和她气息相近的人族,想必,要么是族人已不在世,要么她从出生起,就被人做好了丢弃的准备。”
毕竟,现在三界对于各界界口的看顾还是相当严密的,所有生灵,但凡在众生簿上做过登记、留下过气息,无论身在何处,都能辨识其身份。
扶生,现在就是无根浮萍。
在此之前,偌大三界,没有任何事物记录过她的名姓,没有任何东西沾染过她的气息,她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周澜若有所思,谢过周雅,带着扶生离开了这栋红墙青瓦的小院。
周墨甩着蓬松长尾巴送了她们一段路。
夕阳西下,两大两小如昨晚一般吃好晚饭,钟行渝去厨房洗碗,复灼和扶生坐在堂屋小榻上玩升级版本的迷宫环。
周澜写完脉案,就这样举着墨笔发呆,在墨水快滴下前,她猛然回神,笔一甩,墨飞溅到了刚巧站在旁边的钟行渝身上。
“澜娘,我可以不要绵绵桑做的新衣服吗?”
周澜尴尬地看了一眼丈夫,点头应允了他的请求:“最近流行麻蚕丝,下次给你买麻蚕丝的。”
“好。雅婆婆那边怎么说?”
钟行渝意识到妻子的不对劲多半是源于下午的寻亲。
周澜转头望了望榻上的两个小孩,他俩正十指翻飞,玩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她欲言又止,收拾好自己写完的脉案和药箱,只说“晚上再和你讲”。
然后起身赶复灼和扶生去洗漱睡觉了。
等安顿好他俩,周澜和钟行渝也收拾好自己,两人躺在床上,听着小隔间里复灼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周澜这才轻声说:“我想让扶生做我的女儿。”
“今天去雅婆婆那儿查众生簿,只知晓了扶生是人族,她之前压根没有在簿上登记过。”
“我之前怀复复时,一直笃定自己怀的是双胎,直到生产完的那一刻,稳婆告诉我,我的肚子空了。”
“当时我不可置信,明明脉象和胎象都显示我孕育的是两个孩子啊?为何只出来了一个?我期待中的另一个孩子去了哪里?”
“你记得吗?一开始知道有孩子之后,我让你准备的,都是男孩女孩双份用具,我买的也是双份衣物,打造的长命锁也是一对。”
“我一心以为我会得到一双小孩。”
钟行渝沉默了些许,方才说道:“我原觉得你只是有备无患。”
周澜抬手掩面。
“那天你抱回那个孩子的时候,我意识到……”
“我命中缺失的那个孩子,她终于回来了。”
钟行渝挽住她,低头抵住妻子的面颊。
“明天问一下复复的想法吧?让扶生成为我们的家人。”
晨光破晓,两个大人皆心中有事,觉得早上的时光真的过得无比漫长。
先起床的还是周复灼。
他穿好衣物,带着漱口杯和牙刷,眯着眼睛在院中刷牙。
周澜假装无意间走到他旁边:“复复,你愿意多一个妹妹吗?”
周复灼还将醒未醒,迷糊着说:“我不就扶生一个妹妹吗?”
周澜讶异了一下。
“你觉得扶生是你妹妹吗?”
“她本来就是我妹妹啊。”
周澜眼眶一热,在泪水落下前转身回屋了。
今晚是钟行渝做饭,他做烤鱼很有一手。
虽然才相处两三天,不过一家人慧眼如炬,已然看穿了扶生好食且嗜甜。
故晚上的烤鱼,钟行渝特意选了两条肥硕的芝鱼。
芝鱼是陵水江独有的一种鱼,鱼肉食之不腥且味甘、少刺,完美符合扶生的喜好。
果然,只是到煎制这一步,被香料激发出的鱼肉甜香已经吸引了两个小孩。
复灼带着扶生背手站在灶边,他给扶生点评:“妹妹,你瞧这鱼,又大又肥,是条好鱼。”
扶生听不懂,但是扶生点头。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复灼在耳边叨叨,“芝鱼市值八个灵币”“芝鱼睡觉不闭眼”“芝鱼没有眼皮”“芝鱼好吃”……左耳进右耳出,两只眼紧盯着鱼皮在热油中蜷曲、焦脆。
蒸腾的热气、扑鼻的油烟,刺激得扶生的眼泪要从嘴里流下来了。
烤鱼香气霸道,屋内不易散味,周澜一声令下,今日晚饭在院子里吃。
钟行渝帮两个小孩剔了鱼肉各自放到碗里。
扶生还是用勺一点点挖着吃。
复灼给扶生拿了个馒头,扶生无措,小小两只手同时捏着馒头,就无法扶着碗舀鱼肉,于是她啃着馒头看着鱼肉,一脸遗憾。
周澜看着好笑,拿了新筷夹着鱼喂她。
扶生一口鱼一口馒,香香芝鱼肉和暄暄甜甜馒味在嘴里交织,滋味美得眼睛更亮了。
饭毕,复灼埋首在功课里抓耳挠腮地奋笔疾书。
扶生托腮坐在堂屋门槛上,仰头看星星一闪一闪。
周澜犹犹豫豫地挪过来,学着她的样子也坐在了她身边,双腿曲折,上身还比扶生高一个头多些。
她踟蹰着开口:“扶生……”
托复灼这两日絮絮叨叨的福,已经让扶生知道这两个音节是在喊自己,于是她转头看向周澜,黑色的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清浅了一点。
“扶生,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家人吗?”
女人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柔柔地询问她。
扶生听不懂,但女人温柔的触碰和温暖的体温,让她无端想到了白白软软、口感暄软的馒馒。
恍惚了一下,黑色眼眸中重新倒映出女人恳切的神色,扶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周澜紧捏着衣裙的手指一下松开,她顺势擦了擦手心的汗,郑重地伸出一只手,悬在扶生身前二十厘米处。
“扶生,你好,我是周澜,之后会是你的母亲,欢迎你成为我们的家人。”
不知何时蹲在扶生另一侧的钟行渝也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放在扶生面前。
“扶生,我是钟行渝,是你的父亲。”
扶生看着面前两只手掌,一只骨节含蓄、皮肤细腻,一只肤色更深、掌纹错落,她学着他俩的动作,极为公平地将自己仅有的两只手各分了一只给他们,庄重地与其握了握。
她手腕上挂着的小黑石在星光下微闪了一瞬。
钟行渝与小孩握完手之后,就起身进门去看复灼写功课了,留下周澜和扶生打着商量,关于她的新名。
“扶生二字且作小名,我可以为你起个本名吗?”
“你与复灼一同和我姓周,中间留一字扶,恰好与‘复’同音,另取一字昭。”
“扶昭,如日月升于扶桑,昭临四海。”
“若不愿意的话,在五个数里把手抽回去噢。”
“五,四,三,二,一。”
倒数完毕,小女孩的手还乖乖呆在周澜掌心。
“好的,周扶昭。”
凉风拂过,周澜牵起扶生,拉着她进了屋里。
“澜娘,明日为复复告个假吧,我们一家去给扶生做登记。”钟行渝评估了儿子的功课完成进度,如此建议。
周澜没多想,点头应允。
钟行渝从桌下抽屉里找出一张有着浅色暗纹的信纸,拿墨笔在其上写了一份请假书,龙飞凤舞签下自己大名后,将其折成纸鹤的模样,并为其点睛后,复灼捏了捏纸鹤的尾巴,注入一丝灵力。
纸鹤抖了抖,化作一抹流光游向了学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