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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林清玥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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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玥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冰冷的怒意直冲头顶!果然!林知雪!她的好妹妹!前世害她性命,今生连一个无依无靠、半只脚已踏入鬼门关的病弱孤女都不肯放过!是怕楚云袖说出什么?还是仅仅因为楚云袖曾试图接近她,她便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毒妇的心肠,当真烂透了!
她猛地攥紧了袖中冰冷的硬物——那是一把贴身藏了许久的、淬了秘药的锋锐匕首。前世饮恨的苦痛,小桃死不瞑目的惨状,此刻与楚云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重叠在一起,化作燎原的复仇之火!
“知道了。”林清玥的声音冷得像地狱吹来的阴风,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去‘请’二小姐,就说我有要事,在楚表妹院中相候。告诉她,若还想在母亲面前维持半分体面,就自己一个人过来。”
吴妈妈被林清玥眼中从未有过的森然杀意骇得心头发颤,不敢多言,应声疾步退入黑暗。林清玥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楚云袖那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小院走去。
宴厅内,正被几位贵女围着说话、强颜欢笑的林知雪,骤然被吴妈妈“请”了出去。当听到林清玥在楚云袖病榻前等她时,林知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头顶!完了!林清玥一定是认定自己对楚云袖见死不救,甚至故意拖延!联想到原著中林清玥的手段和今生的冰冷眼神,林知雪瞬间如坠冰窟,手脚冰凉,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几乎要瘫软在地。
“二小姐?大小姐还等着呢。”吴妈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知雪脸色惨白,浑浑噩噩地被吴妈妈半搀半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楚云袖的小院。她甚至没注意到,在她离开后片刻,那位一直在角落安静品茶、仿佛置身事外的说书先生柳轻絮,也悄然放下了手中的青玉茶盏。柳轻絮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温润光滑的玉坠——那是两月前一个雪夜,林清玥在她说完一段“奇女子智破冤案”的故事后,沉默良久,最终递给她的谢礼。此刻,那枚玉坠微微发烫,她的心中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她不动声色地起身,也悄然离席,身影无声地融入廊下的阴影中,朝着同一个方向快步而去。
楚云袖的小院,此刻如同被死亡笼罩。昏暗的灯光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林清玥站在那狭小、冰冷的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像一尊冰冷的玉雕。床榻上,楚云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偶尔痛苦的痉挛抽搐,证明生命还在残酷地挣扎。
林知雪被推进门,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昏暗的光线下,她首先看到的,是林清玥那散发着凛冽寒意的背影。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床上——那个形销骨立、面色青灰、如同被抽干了生气的楚云袖身上。那副濒死的惨状,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知雪心上!她穿书而来,自认看惯了小说里炮灰的死亡,但当如此真实、如此残酷的死亡景象毫无遮拦地呈现在眼前,尤其是想到这或许就是她自己“恶毒女配”命运的一个预演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同病相怜的巨大恐惧和悲恸瞬间淹没了她!
“姐……姐姐……”林知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楚……楚表妹她……”
林清玥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冰冷如霜。她一步步走向林知雪,每一步都像踩在林知雪紧绷的神经上,袖中寒芒一闪,那柄淬毒的匕首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贴上了林知雪纤细脆弱的脖颈!
肌肤上传来的刺骨寒意让林知雪瞬间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毒妇!”林清玥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审判,每一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你还要演什么戏?!前番拒人千里,如今惺惺作态!看着她这副模样,你可满意了?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碍了你眼的人,都该像小桃,像她一样,悄无声息地死掉?!” 前世今生所有的血债,此刻都凝聚在这冰冷的刀锋之上。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可怖。林知雪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她想尖叫,想辩解,想推开那把要命的刀,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就在林清玥眼中杀机暴绽,手腕即将用力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知雪的目光死死锁住床上气息奄奄的楚云袖,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唇角……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压倒了死亡的恐惧!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匕首划破皮肤带来锐痛的同时,身体猛地向侧前方扑去!不是躲避,而是挣脱了匕首的威胁,不顾一切地扑到了楚云袖的床榻边!
“不——!”林知雪的声音嘶哑凄厉,带着崩溃的哭喊,“我没有!我没有要她死!”她颤抖着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抓住了楚云袖那只露在被子外、滚烫得吓人的手腕。那灼热的温度,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尖剧痛!这不是书里轻描淡写的“病逝”两个字!这是真实的、可怕的、让人痛不欲生的折磨!巨大的悲恸和恐惧终于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我是这本书里的错误……我本不该存在……”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将压抑了许久的、只属于穿书者的绝望和盘托出,仿佛抓着楚云袖的手是她唯一的浮木,“……可这烧退不了的痛,是真的啊!这快要死掉的害怕……是真的啊!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她死……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林清玥握着匕首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石破天惊的话语而僵在半空!冰冷的杀意凝固在脸上,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愕然所取代。书?错误?这些完全超出她认知的、荒诞不经的词语,却从林知雪崩溃的哭喊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砸向她!她看着林知雪紧紧握着楚云袖那只滚烫的手,哭得撕心裂肺,那绝望和恐惧如此真切,绝非作伪……难道……难道她之前看到的惊惶,那不合常理的示好行为……真的有她无法理解的缘由?
就在这死寂般的僵持时刻,门口传来一声急切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清玥!刀下留人!”
柳轻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走得有些急,素雅的青衫下摆沾染了些许雪水泥渍。她清亮的眸子迅速扫过房间:林清玥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瘫在床边崩溃痛哭的林知雪,以及床上那气息微弱的楚云袖。她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如电,直直看向林清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玥,你看清楚!她的眼泪,她的恐惧,她抓着云袖的手……是真是假?若真是毒妇演戏,何须赌上性命扑向这病榻?这匕首一旦落下,你与她,便再无回头之路,再无真相可言!你重活一世,难道只为做那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刽子手?只为再添一笔解不开的血债?!”
柳轻絮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清玥被仇恨和震惊冲击得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她目光如炬,又扫向几乎虚脱的林知雪:“还有你!林知雪!若真如你所言,身不由己,心怀惶恐,此刻就该知道,与其哭诉,不如行动!楚云袖的命,就在这须臾之间!你所谓的‘不想她死’,难道就只是抓着她的手等?!”
林知雪被这当头棒喝震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对上柳轻絮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眼中没有鄙夷,没有审判,只有一种急迫和鞭策!她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真正的浮木,混乱的思绪被强行拉回残酷的现实——救人!
“药!对!药!”林知雪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慌乱地翻找着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豁出去的急切,“我有药!是……是我偷偷藏下的救急丸药!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但总比没有强!”她终于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小心翼翼包着的蜡丸,手指颤抖着捏开,露出里面一颗深褐色、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丸。她几乎是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楚云袖滚烫的头,试图将那药丸塞进她紧闭的牙关。
林清玥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悄然垂下。她怔怔地看着林知雪笨拙却无比急切地试图喂药,看着柳轻絮快步走到床边,利落地协助林知雪扶起楚云袖,熟练地掐按她的穴位助她吞咽。柳轻絮的话如同惊雷,在她脑中反复炸响。“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刽子手” “再添一笔解不开的血债”……前世临死前那滔天的恨意和不甘,与眼前混乱、真实的一幕幕不断交织、碰撞。
“咳……咳咳……”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呛咳声从楚云袖喉咙里溢出。那颗深褐色的药丸,在柳轻絮的帮助下,终于艰难地滑入了她的咽喉。
几乎就在同时,楚云袖识海中那刺耳的、濒临极限的系统警报声骤然一变:【滴!检测到宿主摄入“九转护心丹”……成分分析中……药效激发中……生命体征下降趋势减缓……衰竭风险降低至70%......降低至50%......】
楚云袖紧闭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那股笼罩在她身体上、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似乎被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映照着三个女子各异的面容:林清玥的震惊与茫然,林知雪的狼狈与劫后余生般的急切,柳轻絮的凝重与审视。还有床上那个,在死亡线上被强行拉回一步的楚云袖。
柳轻絮轻轻放下楚云袖,直起身,目光在林清玥和林知雪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到林清玥手中的匕首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清玥,放下吧。仇恨只会蒙尘,唯有活人,才能问出真相。” 她顿了顿,看向林知雪,眼神锐利如刀,“而你,林知雪,你口中的‘书’、‘错误’……若想活命,若不想背负你所说的‘该死’的命运,你欠所有人一个解释。一个能真正洗刷你身上嫌疑、证明你并非毒妇的解释!”
林清玥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柄曾寄托了她全部复仇意志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她踉跄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支撑着她重生以来所有信念的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林知雪瘫坐在楚云袖的床边,看着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凶器,又看看床上气息似乎平稳了一点的楚云袖,最后望向林清玥那失魂落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脸庞,巨大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洗白?
活下去?
这两个词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反复冲撞,荒谬又可悲。事到如今,真相的堤坝已然崩溃,她再无退路,也无处可藏。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为了证明自己并非那个注定的反派,她只能——
交出她灵魂最深处的、最不可思议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绝望的颤抖,干涩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不是她……” 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惶恐,“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毒妇林知雪……我……我只是看了那本书……一本叫《明珠洗冤记》的书……然后……”
她闭上眼睛,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露那荒诞的真相:
“然后我就……穿进书里来了。”
“林清玥,柳轻絮,楚云袖……你们……你们都是……书里的角色……”
林知雪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书……角色……”林清玥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失神的双眼茫然地扫过这间仿佛瞬间变得虚幻起来的屋子,扫过床上气息微弱的楚云袖,扫过一脸凝重审视的柳轻絮,最后落在瘫坐在床边、狼狈不堪的林知雪身上。荒谬!这比任何妖法都更令人难以置信!她重活一世,步步为营,恨入骨髓,竟是为了一个“书”里的“角色”?那她两世为人,锥心刺骨的痛,算什么?一场编排好的戏文吗?巨大的虚无感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柳轻絮的呼吸也猛地一窒。她来自现代,自然理解“穿书”的概念,可当这个概念被证实,并且自己就是其中被书写的一个“角色”时,那种冲击力依然排山倒海。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审慎:“书?《明珠洗冤记》?我们……都是其中的人物?林知雪,把话说清楚!”
林知雪被柳轻絮锐利的目光刺得一颤,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豁出去般开口:
“是!一本话本小说!主角……主角是林清玥!”她指向失魂落魄的林清玥,“书里写她是侯府嫡女,前世被……被一个叫林知雪的恶毒女人害得毒发身亡!然后……然后她重生了!回来复仇!”她又指向柳轻絮,眼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光,“而你,柳轻絮,在书中是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神秘人物,来到北桓后,你以说书为生。你洞悉了林清玥浴火涅槃的秘密,与她结成了交付生死的密契。最后,你们找到了那个恶毒的林知雪害人的铁证,当众揭穿,让她身败名裂,她的结局……是在百姓的乱石下化作了一滩模糊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