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夏》果子青

2、开学考-讲题

　　知道要开学考这件事后，夏祁知每天都在位子上学习。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榆中可谓是年级垫底的程度，必须更卖力一点。

　　可她做数理化时，还是觉得有心无力。

　　榆中的题比七中难得不是一星半点，对她来说也是真的费劲。

　　时间也是一晃便到了开学考，成绩是按上次期末考排的，她没有上次成绩当依据，被分到了全年级最后一个考场——16考场。

　　考语文英语时，还有几个瞎写凑字数的。到了数理化，几乎都在桌子上趴着睡了。

　　其实她也不怎么会，只是想在边缘垂死挣扎一下罢了。

　　考完几门科后，夏祁知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石瑶和谢佳兴冲冲地凑过来，拽着夏祁知的胳膊追问：“考得怎么样啊夏夏？”

　　夏祁知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挺简单的，做不出来的……可能得去医院看看脑子。”

　　是江显。他倚着走廊栏杆，正和身旁的女生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

　　那女生本想借机和他多说几句，被这话一呛，瞬间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

　　最后只草草道了句“打扰了”，便转身匆匆离开。

　　夏祁知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石瑶和谢佳：“你们觉得这卷子……真的很简单？”

　　两人齐齐点头，眼里满是雀跃：“这次绝对是开学考以来最简单的！我总算冲上520分了！”

　　夏祁知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是真得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榆中的批卷速度快得惊人，昨天刚考完，今天一早成绩就全部公示出来。

　　年级榜单前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踮着脚扒着看自己的排名。

　　榜首的位置毫无悬念——
　　江显 698分。

　　夏祁知在榜单末尾找到自己的名字，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

　　-总分395分，数学37分，物理34分，化学46分。

　　全年级589人，她排474名。

　　她的目光又扫到旁边的单科前五榜，看清江显的成绩时，忍不住砸舌：数学143分，物理95分，生物98分。

　　和自己的分数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正愣神时，旁边传来男生的议论声：“这名字没听过啊？居然是政治单科第一！”

　　夏祁知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赫然看到自己的名字挂在政治榜首：夏祁知，94分。

　　第二名只有88分，足足拉开六分的差距，是实打实的断层第一。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瞬间把数理化的惨败抛到了脑后，心里满是雀跃。

　　可下一秒，刚才那个男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瞬间把她拉回现实：“欸，这不就是那个政治年一吗？数学才考了37分！”

　　夏祁知嘴角的笑意僵住：……其实真没必要特意把她的数学成绩拎出来说。

　　夏祁知一回到家，就把自己摔进床上，四肢摊开像条蔫掉的咸鱼，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打破了安静。她眯着眼摸过手机，是陈芷发来的消息。

　　Aaaa.小芷 2.19：怎么样知知，咱们这次榆中的卷是不是超简单？

　　夏祁知回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离我远点!!!

　　陈芷像是瞬间察觉到她的低气压，手忙脚乱撤回消息，重新发来一行字：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Aaaa.小芷 2.19：太难了吧知知！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卷子！！

　　紧接着，一连串哭唧唧的表情包刷屏而来。

　　夏祁知看着屏幕，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

　　房门被轻轻推开，夏霜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走进来，看着床上瘫成一团的女儿，笑着问：“怎么了？新学校待着不适应？”

　　夏祁知噌地坐起来，扑过去拽住夏霜的胳膊，苦着脸说：“妈，我数学考了37分，物理34分。”

　　夏霜把西瓜盘放在床头柜上，忍俊不禁：“这倒有我当年的风范，果然是我女儿。”

　　夏祁知抬头瞪她：“什么风范？”

　　“我当年数学考了17分啊……”

　　夏祁知拍着夏霜的后背，一脸“痛心疾首”说：“霜霜你怎么能这样，这基因全遗传给我了！”

　　夏霜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佯怒道：“没大没小的。”

　　夏祁知立刻挺起胸脯，得意洋洋：“不过我政治考了年级第一，这总不随你吧？纯靠我自己的聪明才智！”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夏霜转身甩上门，留她一个人在屋里干瞪眼。

　　夏祁知随母亲姓夏，中间的“祁”字才是父亲的姓氏。她父亲叫祁森平，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而另一边，谢佳建的微信群里——群名被她改成“皇上与她的宠妃们的聚集地”，她还自封“皇上”，说这名字霸气。

　　皇上佳：我数学考了84分！比我预估的还高一点，赚了！

　　宠妃瑶：我103分，凑合吧。

　　夏祁知：恭喜。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消息提示音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皇上佳：？夏夏你怎么回事，入乡随俗好吧，朕封你为“熹贵妃”。

　　夏祁知在屏幕后笑了笑，随即改了自己的群昵称。

　　熹贵妃夏：o而k之

　　谢佳发了一串“龙颜大悦”的表情包表示满意。

　　熹贵妃夏：合着就我拖后腿是吧，我37分。

　　皇上佳：哟，咱们政治榜一大人还在乎这点数学分？格局打开！

　　宠妃瑶：+1，知知你政治94分断层第一，这波直接封神了，数学那点分算什么。

　　贵妃宋：就是就是！我政治才60分，给你提鞋都不配，你还愁数学？

　　夏祁知看着群里刷屏的调侃，手指飞快敲着屏幕：

　　熹贵妃夏：你们少来，再笑我就把你们之前的那段抽象舞蹈发朋友圈，让全年级看看你们的“风姿”。

　　皇上佳：别别别！臣弟知错了！

　　宠妃瑶：附议，政治大佬饶命！

　　贵妃宋：我把我妈刚切的芒果分你一半，求大佬手下留情！

　　群里又开始刷起各种求饶的表情包，夏祁知看着屏幕，刚才因为数理化成绩憋的闷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自从那次开学考成绩出来以后，夏祁知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铆足了劲要跟数理化死磕。

　　早读课上，别人背英语单词、默语文古诗，她把数学公式抄在便利贴上，嘴里念念有词地记着函数定理。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她却扒着数理化老师的办公桌不放，从立体几何的知识问到化学方程式配平，问题一个接一个，把老师都逗笑了：“夏祁知，你这股劲头要是早有，也不至于考37分了。”

　　“……”

　　晚自习的教室更成了她的主战场。遇上解不开的物理大题，她就咬着笔杆盯着题目发呆，草稿纸画满了各种受力分析图，直到算出正确答案，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石瑶和谢佳来找她去操场散步，看见她埋在题海里的样子，忍不住咋舌：“夏夏这是魔怔了？以前下课比谁跑都快。”

　　夏祁知听见声音抬头，脸上沾了点笔芯墨渍，眼睛却亮得很：“你们去吧，我题还没写完。”

　　榆中的助学课，同学们可以任意去找不同科目的老师问题目，整个楼道堵的水泄不通。

　　只因为夏祁知写完那道题之后，晚了三分钟，张成的后面已经排了好多人了。

　　张成看了看自己后面的学生，也估摸着自己讲不完，于是走进了3班。

　　“江显，你出来一下。”

　　此时江显正算着一道圆锥曲线大题，闻言愣了愣，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微微凉。

　　张成看了看那些同学的面孔，随即把夏祁知拉出来说：“夏祁知这次月考数学拖了后腿，算是里面数学弱一点的，尤其是解析几何这块。今天人比较多，我可能讲不过来，你这部分学得扎实，要不你给她讲讲？”

　　江显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夏祁知。夏祁知正低头握着卷子，刘海垂下来遮住侧脸。

　　随后他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趴在窗台上，夏祁知已经主动把卷子往她这边挪了挪，窗台上摊着一张画满草稿的试卷，最上面那道题正是老师说的解析几何。

　　“麻烦你啦。”她抬眸冲他笑，递过来一支笔。

　　江显清了清嗓子，指尖点在试卷上的椭圆方程上：“首先，你得先判断它的焦点位置……”

　　他讲题的语速不快，条理却很清晰，从定义到公式变形，再到联立方程的步骤，一步步拆解开来。

　　夏祁知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歪头思索，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举手：“这里，联立之后的判别式为什么要大于零啊？”

　　“因为直线和椭圆有两个交点，判别式大于零是前提条件。”江显说着，干脆拿过一张新的草稿纸，从头开始给她演算。

　　“你看，把直线方程代入椭圆方程，整理成一元二次方程的形式……”

　　夏祁知看着他笔下流畅的解题步骤，忽然发现这个总被贴在红榜上的男生，讲题的时候眉峰微微蹙着，竟有几分认真的可爱。

　　讲到最后一步求离心率时，江显停了笔，抬头看她：“懂了吗？”

　　夏祁知眨了眨眼，飞快地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得出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分毫不差。

　　她扬起嘴角，眼睛亮得像星星：“懂啦！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江显勾了勾唇，问：“还有哪个题？”

　　“这个这个……”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少女之间，悄悄漫开的清甜气息。

　　“叮叮叮……”
　　题还没讲完，下课铃先打响了。

　　夏祁知也不想在多打扰他，便说：“今天谢谢你，下课了我就不打扰你啦！”

　　她正迈步想进教室，江显却先一步叫住了自己。

　　“夏祁知……”

　　她转头看他，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嗤笑一声说：“政治年一，数学37，反差挺大，挺好记的。”

　　“……你还有什么事嘛？”夏祁知硬着头皮问。

　　“题没讲完，你把你微信给我，我周末给你讲。”

　　夏祁知愣了几秒，随即回过神来。

　　从兜里掏出一本“小兔子”形状便签，写下：184xxxxxxxx
　　递给江显。

　　江显捏着那张粉色格纹纸的指尖顿了顿，目光先被角落的小兔子图案勾了一下，随即就落在了那行手写的字迹上。

　　“夏祁知”三个字被写得轻轻巧巧，笔画绕着弯儿，像她说话时弯起来的眼睛，连带着最后那一捺，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软。

　　他指尖拂过纸页上浅浅的笔痕，旁边的数字串得笔直，和名字的柔缓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在一起。

　　他把纸折了折，塞进校服口袋里，指尖触到布料时，仿佛还能感受到纸页上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抬手揉了揉鼻尖，低头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原来她的名字，写出来也是这般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