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韩晓杰

1、 如果网友不是兄弟就好了

　　沈望盯着杨思瑶，空气好像凝固了。街灯在她身后晕开昏黄的光，可那张他喜欢了三年的脸，此刻陌生得令人心寒。

　　“思瑶，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他的声音干涩。

　　杨思瑶撩了撩头发，动作里透着不耐烦：“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今天来就是为了通知你。”

　　“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吗？要上同一所大学。”沈望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你说过你想去云海大学，我帮你补习了整整一年，你的模拟考分数都是我一点一点……”

　　“沈望。”杨思瑶打断他，语气平静，“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很好。补习、礼物……我都接受了，也很感谢。但接受你的好，不代表我喜欢你。”

　　她顿了顿，像是说出一件憋了很久的事：“你是个好人，但我们做朋友更合适。”

　　“朋友？”沈望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这三年，我做的那些，你都当作是‘朋友’的好意？”

　　杨思瑶避开他的视线：“礼物我很喜欢，但真的对不起。”

　　她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要一起上大学的是你。

　　每次收到礼物笑得那么开心的是你。

　　我拒绝其他女生追求时，你明明都看在眼里。

　　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只是把我当朋友？

　　沈望闭上眼睛，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热气，他却觉得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嗡地响。

　　是李瑞哲。

　　“怎么样，告白还顺利吗？你们的分数上同一所大学应该没问题吧，那你岂不是成功脱单了？”

　　沈望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被拒绝了。她没报云海大学。”

　　“什么？”李瑞哲的声音拔高，“她改志愿了？之前都没跟你说？”

　　“没有。”沈望简短地说，“出来陪我喝点？”

　　“你等我，老地方见。”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街边摊的塑料凳上。烧烤的油烟味混着啤酒的气息，周围是嘈杂的划拳声和笑声，热闹都是别人的。

　　李瑞哲看着沈望苍白的脸，叹了口气，递过去一根烟。

　　沈望手指微颤着接过，送到嘴边。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跳跃。

　　他猛吸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李瑞哲赶紧拍他的背，沈望却摆摆手，仰头灌了大半瓶啤酒。

　　“我想通了，”沈望盯着桌上的空酒瓶，“人家不喜欢我，我也不必再浪费时间。三年，够了。”

　　李瑞哲张了张嘴，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举起酒瓶：“喝！”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摇晃。李瑞哲搂着沈望的肩膀说：“要不……我把表姐介绍给你？人漂亮，刚好也是云海大学的……”

　　沈望怔了怔，随即轻笑：“怎么，想让我当你姐夫？”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我表姐在学校追的人可多了！”

　　“关我屁事。”沈望又开了一瓶酒，“喝你的。”

　　……

　　沈望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头疼欲裂。窗外天光大亮，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床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十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温柔似水”发来的。

　　那是他多年的网友，两人因为打游戏认识，虽然没见过面，但几乎无话不谈。昨晚告白前，他还跟对方说过这事。

　　21:00
　　温柔似水：怎么样，今天告白还顺利吗？

　　21:50
　　温柔似水：人呢？

　　22:39
　　温柔似水：不会是想不开去跳河了吧？

　　23:15
　　温柔似水：你在哪跳河，记得发位置给我，我好去捞你。

　　00:01
　　温柔似水：你还好吗？看到消息记得回复，我有点担心你。

　　……

　　看着这些消息，沈望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至少这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他会不会去跳河。

　　他打字回复。

　　望月：被她拒绝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温柔似水：你真的被拒绝了！？

　　望月：怎么感觉我被人拒绝了，你好像还挺高兴呢？

　　温柔似水：那你为什么被她拒绝了？

　　望月：她说不喜欢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温柔似水：正准备去河里捞你。

　　沈望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却有些发酸。他抓了抓头发，闭上眼睛，杨思瑶转身离开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三年，他竟然没看清楚一个人。

　　望月：打游戏吗？

　　温柔似水：打！

　　望月：王者？

　　温柔似水：可以，……你玩瑶，我玩镜。

　　望月：？？？不是哥们，我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你让我玩瑶？

　　温柔似水：那你玩不玩？

　　望月：玩呗。

　　沈望登上游戏，只想在虚拟世界里发泄一番。温柔似水的镜玩得行云流水，带着他这个瑶大杀四方，却也因为太过carry而被队友骂了整整三局。

　　沈望心情本就糟糕，直接开麦和对方对喷起来。最后两人双双喜提24小时禁言和信誉分扣除。

　　奇怪的是，发泄过后，他心情反而好了些。

　　“谢了，兄弟。”沈望在游戏聊天框里打字。

　　温柔似水：不客气，失恋的人最大。

　　……

　　第二天下午，沈望从昏睡中醒来，头依然隐隐作痛。手机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是陌生号码。

　　他拨了回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沈望愣住了。

　　清冷，带着一点点慵懒——是女声。

　　他连忙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号码。没错，是他刚拨回去的那个。

　　“怎么不说话了？”那声音又问。

　　沈望喉咙发干，试探着问：“温……温柔似水？”

　　“是我，怎么了？难道你昨晚喝假酒了？”那声音带着笑意。

　　“你怎么是女声？”沈望心跳莫名加快，“我们不是兄弟吗？”

　　“新安装的变声器，怎么样，声音是不是很好听？”清冷的女声此刻带着几分顽皮。

　　沈望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点失落：“呸！竟然用变声器耍我，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他还以为，在他告白失败、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突然发现认识多年的网友兄弟其实是个女孩——那种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桥段。

　　“没什么。”沈望摇摇头，甩掉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你在云海大学读书对吧？”

　　“是，怎么了？”

　　“我也考上了云海大学，过几天就要来报道。”

　　“真的？”电话那头的声调明显提高，语气里透着惊喜。

　　“骗你做什么？”沈望说，“你看好兄弟都失恋了，你作为学长，到时候不得请我吃个饭，安慰我幼小的心灵？”

　　“可以啊。”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沈望得寸进尺：“如果有时间，你带我去报道呗，新生不认路。”

　　“到时候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沈望握着手机，心情复杂。他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

　　望月：兄弟，要不你还是把变声器关了吧。

　　温柔似水：为什么？这声音不好听吗？

　　望月：好听是好听……但总感觉怪怪的。

　　温柔似水：有什么怪的？你就当我是个女兄弟呗。

　　沈望看着“女兄弟”三个字，苦笑了一下。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如果网友不是兄弟就好了——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赶紧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变声器罢了。

　　是他失恋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