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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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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的永夜,是被无数细微的光苔点亮的,如同泼洒在墨绒上的碎钻。但远处目之所及的土地,是挥之不去的贫瘠与压抑。
我名为烬,魔族这一代唯一的公主,就是这片压抑土地上最不安分的那簇火苗。
“烬!你又偷我的‘幽影驹’!”大祭司气急败坏的吼声震得魔宫穹顶的紫水晶簌簌作响。
可我早已像一阵风,骑着那匹神骏的、四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梦魇兽,冲出了魔都的屏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起我如火的红发,也吹散了宫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闷。我讨厌那些条条框框,就像我讨厌神族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公主!公主!”一个带着哭腔的、瘦小的身影连滚爬爬地冲到我马前,是看守边境光苔田的老魔匠的孙子,阿土。他满脸淤青,破烂的衣服,在风中摇曳。控诉道:“神族的巡逻队……他们说我们偷采光苔,把爷爷打伤了……还抢走了我们刚收的苔种!”
我胸口那股邪火“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一勒缰绳,幽影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永夜的嘶鸣,朝着边境疾驰而去。
边境线上,几个穿着银甲的神族士兵正耀武扬威地清点手中散发着微光的苔种,我的族人则敢怒不敢言地缩在一旁,眼中是麻木的愤懑。
“把东西放下,滚出魔域!”我的骨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啸声,精准地卷住那个领头神族的手腕,稍一用力,亮闪闪的苔种撒了一地。
那神族领头吃痛,怒目而视:“魔族妖女!你敢袭击神族巡使!”
“袭击?”我冷笑一声,从梦魇兽上一跃而下,鞭子如雨点般落下,“在我的地盘,抢我子民的东西,打伤我的族人,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下手有分寸,只伤皮肉,不伤筋骨,但足以让他们哭爹喊娘,抱头鼠窜。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我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一脚踩到那个领头的胸口,居高临下:“回去告诉你们主子,魔族的骨头,生来就是硬的!再敢犯境,我掀了你们的神坛!”
神族屁滚尿流的被我打跑了。
我不屑地勾勾唇角,潇洒地扬长而去。
我以为我是守护家园的英雄,直到父王闻讯赶来。他没有责骂我,只是用那双看尽万年沧桑的眼眸疲惫地看着我,轻轻挥退了闻声而来的魔将,然后走到我面前,抬起手轻轻替我理了理因打斗而散乱的发鬓。
“烬儿,”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倦意,“一时的痛快,换不来永久的安宁。神族……我们如今,惹不起。”
“惹不起?!”我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那就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吗?看着他们一次次抢走我们所剩无几的口粮,打伤我们的族人?父王!您的血性呢?!”
父王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重得仿佛能压垮魔域的天空。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佝偻。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冰彻骨髓的无力感。
我冲回自己的宫殿,那颗被愤怒和委屈填满的心几乎要炸开。侍女们战战兢兢,不敢靠近。我屏退所有人,独自走到露台边缘,下方是魔都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我的子民在贫瘠中艰难求生的证明。
“囡囡。”母后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劝我,只是将一件温暖的披风搭在我肩上,然后轻轻抱住我,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背。“你的心,像你父王,也像你祖父,太热,太直……但这没有错。”
“可父王他……”
“他不是怕,”母后轻声打断我,“他是怕失去。失去你,失去更多的族人。神族……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她的眼神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意,“有时候,活下去,比痛快地死更需要勇气。”
那晚,我失眠了。母后的话,父王的疲惫,阿土的哭声,交替在我脑中回响。活下去的勇气?如果活着意味着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在黑暗中凋零,那这样的勇气,我不要!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某天夜里。我心中烦闷,偷偷潜行到父王议事的大殿外,却听到了神族使者冰冷而傲慢的声音:
“……此为太子殿下大婚之喜宴,普天同庆。然,魔族地处阴邪,恐冲撞喜气。故,自下月起,你族光晶配给,削减三成,以示天恩浩荡,亦为警示。”
三成!我如遭雷击!这意味着有多少魔族孩童会因光热不足而夭折?有多少族人会在这永夜中彻底冻僵?
我听到父王压抑着愤怒的恳求,听到长老们卑微的辩解,但换来的只有使者一句毫无温度的“此乃神谕,无可更改”。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种奇异的冷静同时占据了我的身心。哀求有用吗?忍耐有用吗?都没有!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我心中疯狂滋生——我要去神域!要亲口问问那个即将大喜的太子,你们的一场婚礼,凭什么要用我万千子民的尸骨来铺垫!是必要讨个公道!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偷了父王珍藏的、能短暂撕裂空间的“虚空符”,带上了母后留下的能隐去气息的“暗影披风”,跨上了我最好的伙伴——幽影驹“黑炭”。
“黑炭,”我贴着它冰冷的鳞片,低声说,“我们去看一看,那所谓的光明神域,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梦魇兽打了个响鼻,蹄下幽焰暴涨,载着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被神光笼罩的、陌生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