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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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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唐九啾清醒的时候多了,气色一日好过一日,那双乌溜溜的杏眼落在雷惊凡身上的时间也长了。
他总是逮着机会就问,语气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困惑,再到如今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你究竟是谁?”
而雷惊凡呢?
有时他正端着药碗,闻言眉梢一挑,紧跟着就咧开嘴笑,答得顺溜无比:“是你老婆呀。”
有时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唐九啾试图摆弄那个怎么都打不开的千机匣,会懒洋洋地接一句:“是你相公。”
答案次次不同,却又次次核心一致——在唐九啾听来,分明就是次次都拿些浑话糊弄自己。
这日,唐九啾午睡方醒,浑身松快,脑子也格外清明。他才睁开眼,便见雷惊凡背对着他坐在窗边。午后的日光斜斜泼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也清晰地映出那从手臂蔓延至肩胛的纹身——靛蓝与赤红交织缠绕,浓烈张扬,衬得他乍一看便很不好惹。
却也是这个不好惹的人,此刻正抬着手臂,让一只通体雪白的隼稳稳立在腕间,掌心摊着小块鲜肉,任由它俯身啄食。猛禽在他臂间显得异常驯顺,一人一隼,笼罩在午后日光里,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温柔。
唐九啾静静望着那背影,心头没来由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第不知多少次开口,声音里浸着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近乎执拗的探究:
“说真的,你到底是谁?”
雷惊凡闻声,不慌不忙地抬臂将白隼送出窗外,这才慢悠悠转过身。他瞧着唐九啾那双写满认真的杏眼,嘴角习惯性地扬起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回答与往日并无二致,只将尾音刻意拖得绵长:
“是你的情哥哥呀——”
那黏糊糊的尾音尚未落地,唐九啾的脸色便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猛地拽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一裹,整个儿转过身去,只留给雷惊凡一个紧绷的、充满“拒绝交流”意味的背影。
意思很明显:半个字都不信。
他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满口胡言的家伙。
他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变成白痴了。
说到底,他才不信自己会找个男老婆。
唐九啾坚信自己绝对笔直笔直的,就跟他千机匣里的弩箭一样直。
雷惊凡瞧着他这副闹脾气的模样,反倒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他抱着手臂往墙上一靠,懒洋洋地开了口:
“九啾。”
他不紧不慢地往下念,似是故意逗弄,又似即兴发挥:
“啾啾。”
“小啾。”
“小九。”
“阿啾。”
以唐九啾的名字为中心,各种亲昵又古怪的爱称被他挨个唤了个遍,语调三分痞气七分黏糊。
直到最后一个称呼滚落舌尖——
“阿九。”
他顿了顿,声线沉了下来,那点子玩闹的意味悄然褪去,多了几分纯粹的认真。
床上那团被子猛地一动,唐九啾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腾身坐起,二话不说就抄起沉甸甸的瓷芯枕头,狠狠朝他面门砸来!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飞来的枕头带起一阵风,堪堪拂过他的刘海,雷惊凡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凶器”,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得更开了:
“阿九,可不能打脸。”
他煞有介事地指着自己的脸,一个压根不正经的原因,偏被他用一脸认真的表情说出来:
“你以前啊,最稀罕我这张脸了,天天凑过来偷亲,拦都拦不住。”
“还有,”他趁热打铁,语气恳切得像在交代一项要紧的事,“你身子才刚好,得少动气。若是气坏了,我这里可是会疼的。”
他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他这个头号惹人生气的源头,被唐九啾气呼呼地踹了一脚,一路推搡着轰出了房门。
“砰!”
听着身后门扉紧闭的声响,雷惊凡摸了摸鼻子,低头笑了。
会踹人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