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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折拿下末日堡垒,店长你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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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有些刺眼——惨白冷光扎进瞳孔,映得眼角微微发涩。
全部家当凑一块,八万七千四。
这钱在现在的物价下能买不少排骨,但想买下那栋能抗住八级地震和初级尸潮的别墅,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林雾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联系了那个专门做抵押快贷的中介老皮。
她把自己那套还在按揭的小公寓做了二次抵押,签了一堆只有鬼才看得清条款的合同,如果不还钱,利息能滚到下辈子。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犹豫,毕竟那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落脚点。
现在?
那不过是一堆即将变成废墟的钢筋混凝土,风一吹就簌簌掉灰,像口随时会塌陷的棺材。
二十万到账,加上手里的积蓄,不到三十万。
还差一点。
林雾盯着通讯录里“赵叔”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指腹能感觉到玻璃表面细微的静电颗粒感。
前世,赵叔的儿子因为在国外染上那种“疯病”被扣在海关,急需大笔现金疏通关系送进特殊医疗区。
那是一笔救命钱,也是一笔冤枉钱——因为那个医疗区,后来成了第一批沦陷的死地。
但她救不了所有人。
拨通电话。
“赵叔,我知道您急用钱。”林雾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三十五万,现金,三天内全部到账。过户的所有税费杂费我全包。”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接着是沉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带着痰音和金属锈蚀般的杂响。
“小林……那房子市价最少也得一百二十万……”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尾音发虚,像绷到极限的琴弦。
“赵叔,如果是走正常流程,挂牌、看房、讨价还价、银行放款,最快也要三个月。”林雾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您儿子等得起吗?”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雾听见自己耳道里血液奔流的嗡鸣,像隔着一层潮湿的棉布。
“签。”
第二天上午,房产交易大厅人声鼎沸。
汗臭味、复印机的碳粉味混在一起,还裹着劣质塑料椅被体温烘烤后散发的微焦气息。
林雾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刚打印好的合同——纸张边缘锋利,刮得指尖微微发麻;油墨未干,蹭上一点就留下灰蓝的印子。
赵叔坐在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现金定金的牛皮纸袋,眼袋耷拉到了颧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哎呀,这不是小林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嘈杂,像指甲刮过黑板。
陈美娟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短促而坚硬,每一下都像钉子楔进地板缝里;脸上挂着那副让人生理不适的职业假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制服的男中介,像两尊门神,呼吸声粗重而均匀,带着汗液蒸腾的微咸味。
“店长。”林雾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视线掠过对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那颜色浓得发暗,像凝固的血痂。
陈美娟直接伸手按在了合同上,红色的指甲油像是一摊干涸的血迹,指尖冰凉,带着薄薄一层汗黏感。
“小林啊,你刚入职不懂规矩。这种法拍性质的房源,属于门店公共资源,不能私下走单。”她笑眯眯地要把合同抽走,“这一单,让你师父老张来跟,你在旁边学着点,业绩算你两成。”
赵叔愣住了,慌乱地看向林雾,喉结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林雾的手指死死按着合同的一角,纹丝不动,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指甲深深陷进纸页纤维里。
“陈姐,抢钱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
“怎么说话呢?”陈美娟脸色一沉,那层虚假的笑意瞬间崩裂,露出底下紧绷的肌肉纹理,“我是教你规矩!你一个试用期的新人,私自截留客户,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蛋,这一行你都别想干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一群细小的蚂蚁爬过水泥地。
林雾突然笑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轻轻拍在桌上——纸张摩擦发出“嚓”的一声脆响,惊飞了窗台上一只停驻的灰麻雀。
那是昨天半夜,她让赵叔补签的《独家委托声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指定林雾为唯一交易代理人,否则交易作废。
陈美娟扫了一眼,脸色有点发青,但还是硬撑着:“委托书也能造假……”
“陈姐。”
林雾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气息拂过对方耳廓,带着薄荷糖的微凉苦味,“上个月天水嘉苑那套学区房,两万块的中介费您让客户走的私账吧?王会计那本账记得可清楚,听说总部最近正在查贪腐,您说那本账要是出现在区域经理的邮箱里……”
陈美娟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白上浮起几根爆开的血丝。
那张涂满粉底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还有事吗?店长。”林雾歪了歪头,眼神干净得像个无辜的大学生,睫毛在顶灯光线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陈美娟像吞了一只死苍蝇,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走,高跟鞋差点崴了脚,鞋跟在湿滑的地砖上打了个滑,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柜台后,王会计依旧板着那张扑克脸,机械地核对着证件——圆珠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永不停歇的噪音。
这个四十二岁的女人,前世因为丈夫赌博欠了高利贷,最后在末世为了半包饼干被人活活打死。
林雾把一叠资料递过去,最下面压着一个厚实的信封。
两千块。
对于现在的王会计来说,这不仅仅是钱,是今晚能少挨丈夫一顿打的保命符。
王会计的手指触到信封的瞬间,动作停滞了半秒——指尖传来牛皮纸粗糙的颗粒感与钞票棱角的微硌;她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用文件盖住信封,熟练地滑进抽屉,金属抽屉滑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盖章时,指甲在“加急办理”四个字上用力刮了一下,像刻痕。
她抬眼飞快扫过林雾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和她死去丈夫臂上的一模一样。
“资料齐全,加急办理。”
“啪!啪!”
两个红章盖下去,清脆利落,朱砂印泥在纸面微微凹陷,散发出微辛的、类似陈年中药的气息。
拿到暗红色的房产本时,外面的天已经阴沉得吓人,云层低低压着楼顶,空气又闷又稠,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温热的湿棉花。
林雾没有回家,直接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打车直奔西郊。
金河湾别墅区像一座巨大的鬼城,铁门锈蚀的腥气混着野草腐败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推开别墅大门,那股熟悉的霉味再次扑面而来——不是陈旧的灰尘味,而是墙体深处渗出的、带着菌丝孢子的湿冷酸腐气,钻进鼻腔后舌根泛起微苦。
林雾顾不上打扫,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水滑过喉咙时带着阿尔卑斯山泉水特有的清冽凉意,却压不住胃里翻涌的紧绷感。
矿泉水只剩半瓶——要是这次又抽干力气,她连爬上二楼都难。
但若不用纯净水试,永远不知道底线在哪。
她直接蹲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膝盖骨撞上地面,震得牙龈发酸。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在地上疯狂地画着线。
“这里是A区,大米和面粉必须架高防潮。”
“B区放净水设备,管道要重新走,直接连通后山的地下水脉。”
“C区……”
粉笔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粉尘在光束中狂舞,像无数细小的、躁动的幽灵。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枯草被踩断的脆响,夹杂着某种软组织拖曳的黏腻声。
有人?
林雾手里的粉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断口参差,粉末簌簌落在她手背上,微痒。
她瞬间起身,抄起靠在墙角的铁锹,铁柄冰凉粗粝,掌心沁出的汗让握持感变得滑腻;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贴着墙根往楼上摸,脚趾绷紧,踩在积灰的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呻吟。
呼吸被压到最低,心跳声撞击着耳膜,咚、咚、咚,沉重得如同远处传来的闷鼓。
她蹭到窗边,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往外看——玻璃表面覆着蛛网与油污,视野扭曲变形,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
草丛晃动。
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叼着半块发臭的火腿肠,从杂草堆里窜了出来,胡须颤动,瞳孔在昏光中缩成两道竖线,一溜烟钻进了下水道,铁栅栏缝隙里只留下一缕腥臊的余味。
林雾长出了一口气,手里的铁锹差点脱手,掌心黏腻的汗液在铁柄上留下一道湿痕。
神经太紧绷了。
她没注意到的是,就在百米开外的树林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栋唯一亮着灯的别墅。
男人靠在树干上,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腥味被即将到来的雨气掩盖——那是一种铁锈混着泥土的腥甜,被湿风揉碎后,稀薄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像头濒死的孤狼,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某种说不清的探究,呼吸浅而急,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伤口,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回到客厅,林雾瘫坐在布满灰尘的沙发上,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微光中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雪。
桌上那盆枯死的绿萝还在,枝条干瘪蜷曲,叶片呈灰败的棕褐色,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
她看了一眼仅剩的半瓶矿泉水——那是她在便利店买的高价进口水,据说水源地在阿尔卑斯山。
如果不纯净的水源会消耗生命力,那如果是纯净水呢?
她拧开瓶盖,塑料旋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把水小心翼翼地浇在花盆里,水流渗入龟裂的泥土,发出细微的、贪婪的“滋滋”声,像垂死者喉间最后一口喘息。
林雾深吸一口气,再次拿美工刀划破指尖——刀刃冰冷锐利,切开皮肤时只有一瞬的灼痛,随即是温热的液体涌出,带着淡淡的咸腥气。
血珠滴落。
这一次,没有那种被抽干骨髓的眩晕感。
枯黄的叶片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转绿、饱满,甚至从根部顶出了一根嫩绿的新芽!
那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翠色欲滴,叶脉在光下清晰如翡翠雕琢,边缘还挂着细小的、晶莹的水珠。
林雾只觉得脑袋稍微沉了一下,就像熬夜后的轻微不适,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
她抓过本子,飞快记下:“异能激活:血液+纯净水。水质越好,生命力损耗越低,催生效果越强。”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了厚重的云层,惨白光芒瞬间照亮整栋别墅,墙壁上所'有影子都被拉长、扭曲,如同活物般狂舞;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仿佛天穹在头顶炸开,窗玻璃嗡嗡共振,震得茶几上的空水瓶微微跳动。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屋顶、院墙、铁皮檐沟上,汇成一片混沌的轰鸣,世界被彻底淹没在水声里。
她昨晚刷本地论坛“末日闲聊版”时,顶置帖正疯传一张急诊科监控截图:3号床病人眼球翻白、四肢抽搐,发帖人ID“医学生阿哲”称已持续高烧72小时。
这场雨会连下三天。
雨停之后,城东医院那个发烧昏迷了三天的病人,将会睁开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