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诡洞（二） 你的荆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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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此地是片巨大的洞窟；又一眼望去，四周地面上尸骨遍地。
马蒂亚斯紧随其后，见此情景也不禁蹙眉：“这些尸骨是？”
“不清楚。”弗洛里安道。
两人浅浅辨认了几下，在这大片尸骨中，既有枯骨，也有半腐的尸体。
枯骨属于人类与魔兽，而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则几乎全是魔兽的尸体。后者堆在一起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显然正是那股腐臭味的源头。
弗洛里安有些受不住，捂住口鼻起身就跑，打算先远离这堆腐尸。
“所以我们这算是各自猜对了一半？”他说，“气味的来源，答案是——魔兽腐烂的尸体！”
马蒂亚斯没有理会他的小笑话，问：“现在打算怎么做？”
“前方好像有片地下湖，先让我去清理下。”
刚刚的战斗中，尽管弗洛里安极力躲避，奈何蛇数量太多，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让蛇血溅了一身，成了个“血人”。这些血液附在皮肤上黏黏糊糊，着实令人难受。
与之相对，马蒂亚斯却是干净得很，浑身上下一滴血都没沾上。弗洛里安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低头扯了下自己的衣领：“我怎么和你不一样？”
“首先，你杀蛇的时候靠太近了。”马蒂亚斯看他一副狼狈样，有些好笑，“其次，我的荆棘本身就能吸血。”
“厉害啊。”弗洛里安惊叹。
那些荆棘在杀死蛇的同时居然也能将其的血液吸干，这样自然就溅不到身上。不愧是血族的法术，边战斗还能边进食。
“不过话又说回来，恢复魔力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也才刚知道。”马蒂亚斯说。
关于此事，马蒂亚斯自己也有疑惑。
其实自状态稳定后，他就已经能感受到自己此前为零的魔力在缓慢增长，但还远远达不到过一两天就可以施法的地步。
在遭遇蛇群前，最后一次内视魔力是在昨天早上。那时还依旧微弱，哪知这回竟突然长了一大截。
如此反常，实在说不清是好是坏。
这时，走在前面的弗洛里安突然顿住。
“怎么了？”马蒂亚斯问。
“没什么，有些意外而已。”弗洛里安侧过身，让开视线，“这湖，颜色不对劲。”
马蒂亚斯抬眼望去。那是片诡异的暗红色水域，水面在洞窟顶端的微光映照下，乍一看竟有种黏稠感。
他顿时一怔，好半晌才道：“这不是湖……”
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弗洛里安也不动声色地来到池边，手试探性伸进池中捞了一把，只见猩红从手中徐徐滑落。
“还真是血？”他挑眉道，“听说有些血族最喜欢造血池，所以我们这是传到一个血族的老巢了？马蒂亚斯，要不你找你的这位同族交涉一下？”
马蒂亚斯脸黑说：“别开玩笑，不是所有血族都像我和伊芙琳那么好说话。况且能造出这种血池的，魔力一般都很强，血脉也……”
“很高等？”弗洛里安说，“别担心，血脉再纯也纯不过你，血族的血统阶级观念很严格，我想我们可以……”
话到一半，弗洛里安闭嘴了，因为他看见马蒂亚斯神色骤变。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弗洛里安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瞬歉意。
他本意是想让马蒂亚斯放松些的，但是……
“你记起来了。”弗洛里安了然道。
马蒂亚斯沉默着，那本该被酒消解的烦闷此时再度涌上心头。昨天的事毕竟还闷在心里，他有点后悔提血脉。
“我血脉的事你们早知道了？”他问。
“知道。”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告诉我？”
“我和社长本来想让你先安心休养，打算解决这回事件再和你谈谈，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意外。”弗洛里安的声音很轻，“抱歉，没有要刻意隐瞒你的意思。”
马蒂亚斯揉了揉太阳穴，没说话。等到情绪稳定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血池，沉声道：“我明白你们的考量，只是这种感觉并不好，特别是和我身世有关的事。”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弗洛里安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叹：“那我去周围探查一下，马蒂亚斯，你待在原地不要动。”
说罢，他便沿着血池边缘，缓缓走入洞窟另一侧的幽暗之中。
弗洛里安离开后，马蒂亚斯则依旧静静坐在血池旁，闭目养神，以此平复心情。
再次释放出的黑荆棘环绕于身，谨慎感知着周围动静，一旦又发现类似蛇群的事物接近，它们便会立刻上前绞杀。
一开始，一切正常。可在过了几分钟后，先前出现过的那道诡异声响竟又再度出现！
咯咯咯咯……
紧接着是一串似是幼童的笑声：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笑声清脆，却有一种非人般的空洞感，仿佛是从某个扭曲喉咙里挤出来的模仿，让人脊背发凉。
马蒂亚斯瞬间睁开眼：“有东西吗？”
他这一问，是在问周身的黑荆棘们。然而，黑荆棘依旧静静环绕着他，没有任何指向性的动作。
荆棘们没有探查到它的位置，那笑声便愈加猖狂。声音忽左忽右，时而缥缈如从洞顶传来，时而又贴地疾走，仿佛就在脚边。
再然后，就不再仅仅只是笑声，而是开始说起了话。
马蒂亚斯眉头紧锁，仔细倾听，那声音一字一顿的，叫的居然是自己的名字！
“马……蒂……亚……斯！”
马蒂亚斯不禁握拳恼喝：“究竟是什么人，快出来，别在那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诡异的呼唤停止了。可还没完，短暂寂静后，几条负责着右方的黑荆棘猛然躁动，只见一个黑影从那方向显现。
他心神紧绷，没多想，即刻驱使着荆棘向其袭去。数根荆棘蓄势已久，猛地刺向目标。
可就在荆棘即将触及目标的一瞬，马蒂亚斯看清了那道身影，瞳孔一缩，忙道：“停下！”
荆棘骤然停滞，似乎还是晚了点。弗洛里安顿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被荆棘擦过留下的细小血痕：“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抱歉……”马蒂亚斯后怕地抚着额，随即命令荆棘，“都回来吧。”
弗洛里安却突然道：“先别收！”
“怎么了？”
弗洛里安嘴角勾起，一脸玩味：“马蒂亚斯，你的荆棘好像……在和我玩哦？”
马蒂亚斯定睛一看，还果真如此。只见刚刚袭向弗洛里安的荆棘们此刻正纷纷围绕着他，其中一根更是缠绕上了他的食指。
那根荆棘的尖端沾有一点血迹，正是刚才伤到弗洛里安脸的那一根。现在的它不再锐利，反而像柔软的触须般缠绕，随后又蹭蹭弗洛里安脸颊上的伤口，窘迫似的打转起来。
马蒂亚斯看了好半天才看懂：这是在为刚才伤到弗洛里安的事道歉！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讲了：“它们……有自我意识，没吓到你吧？”
在这有魔力作用的世界上，非人之物能有自己的灵智也不奇怪。弗洛里安边逗弄边道：“没事，感觉它们还挺可爱的。”
可爱……吗？
谁能想到先前还在蛇群中大杀四方的凶狠荆棘，此刻竟显露出这般温顺姿态。
“我记得很久之前它们不这样。”马蒂亚斯心想莫不是自己法术太久没用出了问题？
“嗯？说不定你自己忘了呢。”弗洛里安道，“对了，既然它们有自我意识，那你有给它们取什么名字吗？”
有那么一瞬间，马蒂亚斯很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弗洛里安：“没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回来！”他再次下令。
黑荆棘们不情不愿地从弗洛里安身上缓缓褪下，缩回马蒂亚斯身体里，消失前它们还不忘蹭蹭他的衣角，仿佛在抱怨主人的不解风情。
“我刚刚又听到之前那些声音了。”马蒂亚斯沉声道。
弗洛里安刚还在为收回的荆棘惋惜，闻言立刻正色：“嗯？”
“就是……”马蒂亚斯本还想形容一下声音特征，但又想到弗洛里安听不见，干脆便直接说重点：“这回它又叫了我名字。”
“那现在还有吗？”弗洛里安问。
“暂时没有了，不确定它还会不会重来。”马蒂亚斯眼中流露出一丝倦色。倒没有被吓到，只是被搅得有些心神不宁。
“没了就好。”弗洛里安道，“你没事吧？”
马蒂亚斯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弗洛里安将手中物展示而出：“我这边也有发现。”
“一个……空血袋？”
“不是一个，是一堆。”
原来弗洛里安方才在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中发现了大堆空血袋，细看包装还都是市场上流通的常见货。这不正是窃血大盗从那些家庭中偷走的血！
“实不相瞒，这东西跟我和社长执行的任务有关。”
“是窃血大盗吧？”马蒂亚斯接话，虽说此前他无意了解，但黛米主动透露了不少。
弗洛里安眉毛上挑：“看来是黛米她已经告诉你了？那就不用多说。总之，我确定这地方的主人就是幕后黑手，他在利用那窃血大盗收集血液，以此汇聚血池。”
“但仅仅只是被偷的血袋，还不足以形成如此规模的血池。”马蒂亚斯思忖道，“怕是还有别的来源……是那些魔兽尸体？”
话语间，几根荆棘再次生出，巡视并纷纷探刺进了不远处的魔兽尸体，果然。
马蒂亚斯收回荆棘：“它们里面是空的。”
弗洛里安道：“马蒂亚斯，血族造血池的目的一般是什么？”
“修炼，或者是疗养。但这血池，恕我直言，不正规。”
“什么意思？”
“没有血族会喜欢把不同的血液混在一起。倒不是说不行，只是这样……会显得品味很差。”马蒂亚斯顿了顿，“恐怕是个地位不高又急于求成的家伙。”
弗洛里安无奈笑道：“急于求成……怪不得，这是要把我和社长抓回自己家灭口啊。”
“你们是这样，那我呢？”马蒂亚斯默默问了句。
弗洛里安刚想回答，可此时，异变突生！
咯咯咯咯咯，咔咔咔咔咔。一阵骨骼错位般的声响冷不丁从顶上岩壁处传来，由远到近。
不止马蒂亚斯，连弗洛里安也听见了。声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关节在同时扭曲错位。
洞顶有东西正在蠕动！
弗洛里安将向上灯光一照，一抹白色身影映入眼帘。没等他发话，数根荆棘已然如离弦之箭般从马蒂亚斯身后激射而出，直扑洞顶。咔嚓几声，那东西坠落而下，已经不动了。
解决完目标，荆棘们也欢快地回到主人身边。二人上前一看，竟是具白衣骷髅。
“哟，出手速度还挺快的。”弗洛里安用脚尖随意拨弄了一下散架的骷髅，“这玩意也太弱了，之前你听到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马蒂亚斯缓缓摇头：“感觉不对，而且……”
“有点奇怪？”弗洛里安眯眼打量道，“它穿的好像是件白大褂。”
此前他们看见的骨架基本零零散散，这一具在攻击前不仅完整，还穿着衣服，不寻常。
马蒂亚斯走上前去，伸出手摆弄起那件白大褂来。
本意是想找出些线索，可还没翻几下，他身形突然一顿，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那白大褂上，有一个印记。尽管已经污损得不成样子，可马蒂亚斯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绝对是他目前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