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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天平的另一端 47“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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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你不要道歉——”
蒋贺熙警觉地往后退,不让许成蹊试图靠近他。
泪水从眼角溢出,一大片的红痕留盖过原本白皙的眼尾。蒋贺熙用手掌装作不在意地胡乱抹了一把,把眼泪从手上甩了出去。他盯着许成蹊,咬着下唇,脖子愣愣地紧绷着,保持一种他认为的体面姿态。
“许成蹊,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道歉。”
处于应激状态的小猫不让任何人靠近,但眼神里分明清楚地写满了求抱抱。
许成蹊不喜欢和人争论,某种程度上出于一种不想和人解释自己行为和选择的高傲。因为喜欢电影所以希望自己能学习更多成为更优秀的导演,因为有机会申请去伦敦学习电影课程所以决定去留学,因为要离开所以把房子退租了......这一切行为在她眼里没有一件是需要同任何人解释的。
许成蹊不知道要说什么。
面对情绪崩溃只能掐住小臂的软肉才能在起伏的哽咽中拼凑完整句子的蒋贺熙她只能说出抱歉。
事态像火山一样猛地爆发变成无法控制的惨烈结局,许成蹊才惊觉那些她从未注意过的东西某天变成了两人之间随时会被引爆的气球,不需要任何外物作用,等待气球承受不住内压的那一天,自然而然地便从里猛地炸开了。
原来那些她视为平常的决定,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会变成山洪海啸一般,打得人措手不及。
许成蹊忍住了所有因为被质问而下意识产生的抵触情绪,等蒋贺熙一连串说完,她才慢慢开口道:“我很喜欢电影,喜欢做编剧写有意思的故事,也喜欢做导演把那些故事变成现实。这次的机会很难得,申请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那么顺利......”
“不是这个——”蒋贺熙打断她的话,他要听的不是这些。
到底谁要听她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这里没有摄像机在拍,也没人想要知道她多爱自己的工作。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打算告诉我就要直接搬走。”
我对你来说真的一点也不重要吗?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呢?
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蒋贺熙把所有可能会暴露他内心脆弱不安的问题咽了下去,欲盖弥彰地问一个更宽泛的、不出错的、不会让她为难的问题。
“以前我也会去别的城市或者出国跟组,大半年不回家的。”蒋贺熙的问题在她看来反而听起来显得奇怪,她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解释的。
对她来说飞来飞去在全国甚至全世界各地跑都是常态,蒋贺熙本人的工作也是如此。早年间她还是个小编剧的时候,甚至会为了一段不到万字的城市故事背景,不远千里跑到当地采风。
现在只不过要去到伦敦而已。况且只是读两年,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不一样。”蒋贺熙还是那样凝望着她,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浓重。那双被眼泪浸润的眼里泛着不可置信的讶异和化不开的悲伤。
雨后沾着小水珠的花朵总是比往常还要晶莹、夺目,泪珠滚落,顺着泪痕在蒋贺熙的脸上留下湿润的路径,许成蹊盯着那几颗汇集在下巴的水珠,忘神地担忧着合适会落下。
许成蹊想帮他接住那几颗水珠,往前一步又被他迅速躲开。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你现在有得选的。”蒋贺熙的语气带着他独有的倔气和笃定。
他像是桌游里拿了上帝牌的指挥人,站在全知视角把那些试图被隐藏的细节精准捕捉,再摊开摆在两人面前,不让许成蹊有逃避的余地。
“你可以和新娱合作,大把的好本子会优先送到你手上,想和你合作的演员能够塞满你未来十几年工作时间表。你可以借此接触更高层次的导演,合作不同类型的编剧,甚至加入更大的项目得到更多经验。”
“你明明知道怎么选能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你明知道有更好的路能更快通向你想去的那个被聚光灯照耀的领奖台,你明知道你早就不是那个会四处碰壁的小编剧了,你明知道的。”
“你不用去伦敦也可以做到的......”
蒋贺熙说完整个人脸色煞白,似乎越是说清楚一切他越是能意识到许成蹊选择了什么。他望向许成蹊的视野逐渐清晰,眼眶里雾蒙蒙的眼泪总算被他止住。所有的情绪最后只剩下他清醒地控诉。
他还在继续说着,似乎这样指出许成蹊的口是心非之处才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蒋贺熙说:“你早就不是那个为了得到一个工作需要到处面试,熬夜写大纲被否掉只能在便利店边改边哭,任人欺负的小编剧了。你明明可以选的,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选我。
尾音随着他小声的抽泣一同消失在喉咙里,喉结上下滚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把话说完。
你明明可以选我,你明明可以选择留下的。
蒋贺熙缠绕的成一团思绪毛线球在自己对许成蹊一点点的质问中奇异地被自己解开了。他想要许成蹊选择自己,在一切都有可能会发生的未来里不管不管地选择自己。
不想她是因为一时的喜欢选择自己,而是在她人生的的任何天平中都无条件地向自己这方倾倒。蒋贺熙眼中闪着奇异的闪光,瞳孔微微睁大,意识到了什么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蒋贺熙没再抗拒许成蹊缓慢的靠近,反而有些踉跄地也朝她走过去。
许成蹊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一下就接住了蒋贺熙因为剧烈哭泣有些轻微脱水脱力的身体,搂住他的腰在背上上下轻抚,侧头轻轻啄吻着他的耳垂,这个吻比以往所有的吻都要轻柔。
唇瓣碰到他冰冷的耳饰就马上离开了,残留的温度只能通过银饰一点点传递给蒋贺熙。他埋在许成蹊的颈窝,用额头贴着她脖子的皮肤,轻轻摩挲着。
“我只去读两年而已。”
许成蹊用轻柔的语气试图化解他的崩溃,她的手带着阳光的温度拂过他的全身,把所有的不安和寒冷驱散,身体因为害怕不自主地震颤也在此刻被她一一抚平。
可是许成蹊不知道,她重复再多遍既定的事实都不是蒋贺熙想要的那个答案。
蒋贺熙埋在她的怀抱里不肯抬头,他一次又一次深呼吸,用耳朵细细感受她胸腔里那颗稳定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你不会的......”蒋贺熙喃喃自语。
他在天平的另一头看到了那个让许成蹊无法偏心的答案,那个她无论无何都不会向他倾倒的理由——是她自己。
许成蹊理解不了蒋贺熙的愤怒和不安,因为在她所有可选择的生活里,她早就无条件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为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去尝试、去冒险,去挖掘自己的潜能,跟着自己的心慢慢成为想成为的那个人,是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一件事。
他喜欢的许成蹊怎么是这样自我的一个人呢?
他喜欢的许成蹊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特立独行,在一群人里散发着让人无法回避光芒,让人讨厌又忍不住靠近,会接住路上陌生流浪猫抛出来的玩具球,因为好奇心把小猫带回家的人啊。
“我讨厌你......”蒋贺熙在她耳边说,他说得很轻很轻,气息飘飘忽忽才把这句话送到许成蹊的耳朵里。
许成蹊说:“我知道。”
“我讨厌你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讨厌你。”
他像是复读玩具发出连续急促的声音,越到后面尾音越是颤抖,逐渐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被录入再重复播放而变得失真的难听电子音。
“你一定要去伦敦吗?”
“一定。我真的很喜欢电影,我很想把这件事做好。”
“有多喜欢?”
“嗯......不知道,这个喜欢好像没法具体的被描述出来。”
沉默了良久,蒋贺熙又一次开口。
“
我要把那个沙发拿走。”
“好”
“以后你想要我也不会还给你的。”
“没关系”
“在伦敦......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我真的很喜欢你,许成蹊。”
“我知道。”
“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我很喜欢你呀,小猫。不要哭了。”
许成蹊还是那样轻柔地回答。蒋贺熙把手放在她锁骨下方的胸腔上,放力让手掌自然垂靠,随着呼吸的起伏感受她脉搏的跳动。这样热烈跳动着的心脏,竟然只自私地之装下了自己。
再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他在心里问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