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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决定还要活很久 梁见冬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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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见冬拽着许成蹊上床睡觉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彼时许成蹊正处在一种过度的兴奋当中,双眼散发着诡异的光亮。她借了梁见冬的电脑,盘腿坐在床一侧陪他睡觉。
梁见冬累得都没法张开手去抓许成蹊衣角,只能用手指贴着她。眼睛半睁半闭,困意袭来,他只记得睡着前最后一个画面是许成蹊规律的打字声音和屏幕照在她脸上微微的蓝光。
应该告诉她开着台灯看电脑才不伤眼的。
明明才二十出头,梁见冬就已经想要老人气地感叹一句他们这个年纪已经不再适合熬夜了。作息被打乱,身体原本的生物钟影响太强,他没睡多久就醒来。
他怀疑自己甚至没睡2小时。看到一旁的许成蹊还保持着那个抱着电脑一动不动的样子,梁见冬确定自己应该根本没睡。
梁见冬还没缓过神,许成蹊先把视线移了过来说道:“醒了?还要睡吗?”
梁见冬的头发被他睡觉的时候翻身蹭得一团乱,他双眼迷茫,还没能聚焦打起精神。他支起身体靠了过去,把下巴垫在许成蹊身上抓住她的手:“……几点了?”
没睡醒的梁见冬说话声音干涩又沙哑,像是在说梦话一样轻。原本扣得整齐的睡衣也因为乱动崩开了好几颗,从领口大剌剌地一直开到腰,黑色的睡衣衬得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
昏暗的房间内,除了许成蹊屏幕的光,梁见冬睡衣遮不住的皮肤好像成了另一束光源。
“快10点了。”
许成蹊帮他把被子掖了掖,转过头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顺着许成蹊的动作望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本就没睡醒干涩的眼睛痛得又闭上了。
好困。
梁见冬睡在许成蹊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蹭到许成蹊的脖子,保持了很久没有动静。
许成蹊只当他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没再理会。
“怎么还有奶奶的名字?”在许成蹊肩上的脑袋幽幽发出声音,许成蹊被吓得抖了一下,梁见冬的下巴直接磕到她肩膀骨头上。两个人都痛得一激灵。
还以为他睡着了……
“你是在……写新的剧本吗?”梁见冬的声音带着一些惊讶。
许成蹊说:“暂时只写了大纲,其实写了很多废稿。写东西就是要慢慢写才能理顺思路的。”
许成蹊写新故事很吃状态和灵感,她需要抓住某一种很有表达欲的起点才能开始写作。
比如她正在写的这个故事大纲,就是睡前整理思绪时莫名其妙联想到的。
“我决定还要活很久。”梁见冬看到她的文档标题,一字一句念出声,“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作为演员梁见冬对文字的想象能力没有许成蹊那么放飞,要活很久这件事似乎有些难和奶奶联系上。如果是一个偏纪实向的人物故事,这样的标题似乎有些丧感。
活着似乎天然和死亡相对,二者都过于抽象过于沉重。梁见冬想了很多,没能理解这个名字背后想要表达的意思。
“迄今为止,直到此刻,如果要你说出一件在你的人生中坚持得最久的事,你觉得会是什么?”许成蹊不直接回答,反而抛出问题。
梁见冬想了一下,好像坚持这个词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他既没有从小就开始学习并励志终身从事的职业,也没有持续到现在的兴趣爱好。
有时他还会常常羡慕那些因为家长过于严苛而拥有一项个人特长的小孩。因为坚持本身就已经让不同的人被区分开来。而他就是被划分在外的普通人。
“读书?”梁见冬左思右想,惊觉自己花在读书学习上的时间的确占据了自己的大半辈子,虽然是教育体系下的读书。
许成蹊转过头看他,眼睛又开始闪烁着亮光:“还有一件事你也做了很久很久,久到你可能忘记你正在坚持做这件事了。”
她顿了顿,故意制造悬念慢慢说道:“你健康、顺利、平安地活到了今天,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活着,让梁见冬想到了另一个更为出名的故事。
梁见冬不解:“但没有人会选择不活着,所以决定还要活很久听起来有些奇怪。”
“不是的,正是因为我们选择了还要活很久,那些所有经历过的痛苦才被我抛下。”许成蹊说道,“因为我们潜意识还想要活很久,所以才会希望自己更好,希望自己不那么痛苦,希望自己能够寻求解决的方法。”
梁见冬问:“那你要写一个告诉大家如何摆脱痛苦才可以活得很久的故事吗?”
他还是不理解,这样抽象的人生议题似乎很难被说清,更不用说以故事的形式呈现给大众。
“不。”许成蹊回答得很快,她对故事的畅想已经有了一个方向,一个具体的、不说教的、更朴素的视角,“只是想告诉大家为什么我还想活很久的故事。是‘我’决定要活很久而已。”
“那你为什么想要活很久?”梁见冬问道。
“因为我正在写的这个故事希望被更多人看到。”许成蹊的回答很具体。
梁见冬嗯了一声,还在想她说的话。他还是不知道许成蹊要写什么故事要表达什么,甚至连她这句想要活得很久的理由也不理解。
“那你为什么想要活得很久?”许成蹊引导着他的思考,“明明你也会感受到痛苦,甚至无法摆脱这样一种长期、持续的痛苦。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想过这样的问题吗?”
梁见冬对死亡没有概念,甚至在他真切地面对过亲人的死亡之后,他对死亡依然没有概念。
死亡的反面是活着,与其说他选择活着,不如说他没有理由选择死亡。
“这样想好像有些奇怪。问别人活着的原因像是在催促死亡的到来。”梁见冬说。
“应该说我是在确认生活中希望存在。在寻找一个尽管我们都能真切感受到痛苦依然选择活着的理由。”许成蹊说,“因为感受到了一种力量,这样的力量变成了具体的理由,让我还想要活很久很久。”
“有可能是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是一个渴望达成的目标或者一次还没体验过的世界另一端的风景。因为这样的理由,我决定还要活很久。即使当下感受到了痛苦,我也依旧想要活得很久。”
梁见冬想到了很多流传的太久以至于变得模板化的励志故事,他问:“所以你要写的是一个鼓舞人心的励志故事吗?像很多民生新闻里挖掘人性美的栏目一样?”
“也不是。”
梁见冬问道:“可是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如果你只展示一个故事一个人对于世界的感受,大部分人无法理解怎么办?”
梁见冬就没有和许成蹊一样“想要把正在写的故事让更多人看到”的理由。或许他也说不清支撑着的那股力量的名字,但他知道,许成蹊的理由不是他的理由。
“所以我要写很多个人的很多个理由。”许成蹊早就计划到了这一点。
“很多?”
“对,很多个。”
梁见冬觉得她说话前后逻辑不通:“可是你说你要写的只是‘我’的理由而已。”
许成蹊带着笑意,眼睛水润又闪亮说道:“对,我要用一个新的形式,把很多个理由写出来。”
梁见冬晕乎乎的还是不理解,眼前的许成蹊身上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愿意无条件相信的力量。梁见冬觉得她像春天树杈上刚刚冒头的嫩芽,有无限的生命力,让人满怀期待。
梁见冬觉得,许成蹊就是他决定还要活很久的那一个理由。
*
许成蹊累得睡过去的时候半摊靠在床头,电脑被她用枕头放在腿上垫着。看起来像是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睡过去的,都没来得及把电脑放好再钻回被子。
梁见冬回房间看到,轻手轻脚把电脑拿下来,又把她慢慢挪好躺在床上。梁见冬抱着电脑乖乖坐在她旁边看电影,偶尔看到她因为睡觉的小动作踢被子或是滚到床边,又默默帮她挪好。
梁见冬其实喜欢这种时刻,不需要产生什么交流,但是知道有她在身边就会有的安全感和安定感。就像他自己在家的时候即使不看也会把电视机打开一样,一种因为陪伴带来的安心。
许成蹊过度兴奋的时候总会睡不好,脑神经过于活跃让梦变成变了现实的回归。与其说她梦到了什么,不如说她的大脑又开始回顾记忆。
梦里杨名姝端着咖啡和她说:“我觉得你还没弄清你想要的是什么。”许成蹊想要张口说话,声带却像被遏制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惊恐袭上心头,许成蹊尖叫,却只是像鱼一般吐出气泡。
绵密的气泡变得越来越大,像是气球一般膨胀要把屋子冲破。原本的站在一旁的杨名姝突然变成了Sandy。
许成蹊在梦里来不及反应,大脑第一时间就接受了这奇怪的转变。
砰——
气泡炸开,Sandy张着嘴说还在重复那句话。
我觉得你还没弄清你想要的是什么。
人物一变再变,闪过每一个她认识的人。
许成蹊上去想要抓住她们的手,却被轻轻推开。一推手,她失去重心向后倒去,跌入海中,彻底被水淹没。大口地含住最后一口空气,最终想的话只变成了一串气泡。
“我——”
许成蹊腿痉挛了一下,踢了一脚被子从梦中惊醒。她用力地抓住旁边人的手,大口喘气缓解梦中的窒息感。
梁见冬被她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抽筋了吗?”
许成蹊从梦里缓过来,应了句没事又懒懒地躺了回去。假寐地躺在床上,许成蹊重新回顾了一遍和梁见冬关于新剧本的对话。
她好像理解杨名姝说的话了。
许成蹊翻了个身,拿了个枕头像梁见冬坐靠着。梁见冬往她身边挪了挪,两个人靠在一起,他还把屏幕侧过去方便许成蹊一起看。
梁见冬选的是一部侦探电影,许成蹊看过很多遍,即使从中间开始看也能马上接起剧情。
看到结尾进字幕的时候许成蹊才开口说话:“你说要是让你总结这个故事说了什么,你会怎么概括。”
梁见冬想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应该是在寻找失踪母亲路上慢慢变成拥有自己侦探社的新手侦探成长故事吧。”
许成蹊说:“你知道吗?这就是我缺失的能力。我总是把个人表达放在故事之前,我忘了所有的剧本最终都是要面对观众的。”
她的话太突然,梁见冬还没反应过来,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抛开主角的故事线,电影的小支线承担了各种表达。不管是两个人暗生情愫的感情戏还是社会政治的博弈,全都被包含在内,用主角的大故事串联小故事。但我好像总是忘了自己在写的是故事,我总是写一种对生活单纯的观后感。”
许成蹊回想自己的职业生涯,因为总是参与大项目有团队协助,她从不需要独自承担完整故事从无到有的搭建。编剧组分工明确,她只需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优势,最终和大家一起完成好的故事。
正因为这样她总是陷入自己的舒适区,在独立写剧本的时候也常常把表达置于首位。
表达是故事的原点,但不管何种表达都需要依托故事而存在。
许成蹊总是忘了这一点。
也许是因为梦寐以求、想要实现的首部电影依旧未完成,许成蹊不再像过去一样对自己的文字有着病态的执念,开始以一种更客观的视角看待自己的剧本。
许成蹊也不知道这是一种进步还是对个人表达的舍弃,但是现在的她确实想要尝试新的写作方向。
“也许需要我更克制。克制想要表达的情绪才能让所有的表达融合进故事当中。”
“我需要去思考,怎么用一个完整的故事把表达说清楚。”
后半段对话几乎是许成蹊的自言自语,再看自己睡前写的文字,连她都没法站在作者角度清楚说明白故事本身。
梁见冬还是那样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是不是会把手伸过来摸摸她,表达一种肢体语言上的支持。
梁见冬很想重复那句说过很多次的话——我相信你可以的。虽然梁见冬一直这么觉得,但是在这样的对话氛围下,这句话似乎显得呆板。它像一句没有听懂没有共鸣后无奈地表达。
等许成蹊把思路理顺说完所有的感受,他才慢慢开口道:“我好像只能说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这样的话。会不会听起来显得我有些游离在对话之外,没有同理心。但是我真的相信你。”
“我也有些奇怪,说出这些话好像并不是在真的和某一个人沟通。但是又因为表达欲必须要说出来。想到有人听到了我说的这些话,我会有莫名的满足感。”许成蹊说道。
梁见冬抿了一下嘴唇说道:“不奇怪,我喜欢你和我说这些。”
知道许成蹊的想法对梁见冬而言像是拿到了她大脑的通行门票,可以任意参观被她展览出来的各种情绪和想法。这样的通行权利让他变成了和许成蹊生命中剩下所有人区分开来的特殊的那个人。
梁见冬喜欢这样只对他开放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