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狼窝 空间狭 ...
-
空间狭小,浑杂着粗重的呼吸声,脚下虚空,几乎没有什么踩踏点,只是出于身体本能而用力往下蹬看,神经紧绷着。双手尝试着摸索。
速度太快了……等到他被管道走向趋势带动稍稍滞缓了些许后,污浊的水离他不足1m。地下水淙淙流淌着。水流的声音传进渡清舟的耳朵,裤腿被水流溅湿,带动着将“微型摄像头”激活了,静等了一会儿。
渡清舟下意识数着,
“你大爷的!再不传过来,我要撑不住了,楚大队长……”
片刻之后,红光逐渐亮起,发出有节奏的震动。
摩斯密码……“..-.-..--..--.. …………”
……“舟所在方向向东50m……绕过管道下方的红外线监示器,向你所在方位的右前方小心移动,.
脑海中不知为何涌现楚辞那张欠欠的脸,正冲着他眨眼。“……”
“……管道……下方。”渡清舟视线往下看去,脚踏在露路出水面的一截钢板上,腾出一只手来摸索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强光手电。
他按下了……但四周依旧黑黢黢的一片,水流声依旧……
…………“不会吧?!……出师未捷身先死?”脑海中如车轮般迅速滚过这不该出现的念头。
眼神仔细思索了会,单手借着身上粗糙质地宛如下一秒就要进入行刑室的囚服,借着衣服的摩擦力,指缝狠狠地扣进电池卡壳,顿时,细细的血流涌现,一点腥甜的气息弥散在口里。
头向右低低的俯倾,带血的指尖迅速含进了口中,腥甜在舌尖萦绕着,带着丝丝缕缕的铁锈味。“嘶……”
还挺疼的。
他可不想在不知名的地方用自己的血招蜂引蝶些不该来的东西。毕竟这地方是一个狼窝。
好在,扣盖已经弹飞,落在了未被光照到的阴暗处。
单手小心扣出电池,回手撂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事先预备了新的干电池,换上之后,灯光昼然亮了起来,昏黄的关线在水面上洒下一个光拄。
几乎是下一时刻,他的脑袋轰然作响,手死死的捂住了嘴,鼻腔里吸入铁腥气味,只是手因过度紧张而颤抖。左手借着求生欲紧紧扣住了管道边缘翘起的一截长边上。
污浊的水面似因光线照射而产生不稳定的波动。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涟漪,犹如投入石子而泛出的阵阵波纹。水中似乎涌动着什么东西。平静的水面下,暗藏波涛汹涌。
动静太大,已无法隐匿前行,唯一的生路是创造更大的“合理噪音”掩盖踪迹。
渡清舟脑子木了一瞬,但多年刑侦生涯面对突发危机的场景扫描本能强行启动——
视线快速锚定三个点:前方钢板支点、头顶管道接缝、水面波纹扩散方向。一条腿迅速迈出,向右前方移动……脚尖刚落上那片凹陷钢板,整块锈蚀的金属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根本不是稳固的支点,而是早已腐蚀的薄弱处!
指令没错,但这鬼地方的结构,比情报老了十年。
楚辞那张欠欠的脸此刻在脑海里简直像在嘲讽。
“楚大队长……你这情报过时得能进博物馆了!” 他内心嘶吼,身体却已随钢板下坠扣紧管道长边的手止不住的发颤,但好在他足够冷静,脚下是锈蚀钢板的哀鸣和骤然袭来的失重感。
渡清舟没时间咒骂。身体比思维更快—— 下坠中他腰腹猛地发力,像脱离陷阱的野兽在空中强行扭转,双手凭着下落前最后一眼的记忆,狠狠抓向头顶那道管道接缝!
“刺啦——”
指尖在粗糙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带起一溜火花。预想中牢固的接缝竟也是锈蚀的,金属边缘在他掌心里碎裂、割开皮肉,但下坠的势头确实被缓冲了。
不是意外。
剧痛让他脑子反而清醒了一瞬。楚辞的情报不会错到这种地步,除非……这腐蚀是人为加速的。有人知道这条“安全通道”,并提前动了手脚。这不是意外,是针对“可能利用此路线者”的预警式陷阱。
他重重砸在下方一堆软硬不明的杂物上,肋间传来尖锐的痛楚,但应该没断。污水劈头盖脸淋下。手电在翻滚中脱手,咕噜噜滚到一旁,光线恰好斜斜向上,照亮了他此刻的处境:
这是一个废弃的过滤池沉降坑。池子早已干涸,底部堆满了不知年月的腐烂滤网、断裂的塑料管和一团团纠缠的、疑似藻类或菌毯的黑色絮状物。他正躺在这堆垃圾中间。头顶,是他跌落的洞口,那块腐蚀的钢板已不见踪影。四周是约三米高、滑不留手的混凝土池壁。唯一像出口的,是池子一侧底部,一个直径约半米、黑黝黝的圆形管道口,正往外渗着阴冷的风,带着更浓的铁锈和某种微甜的、令人不安的化学药剂余味。
他喘息着撑起身体,摸向肋部。疼痛剧烈但位置集中。还能动。
先找手电。光线是命。
就在他伸手去够那支滚落的手电时,光束边缘扫过的黑色菌毯,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些絮状物像是被光线惊扰,又像是被新鲜血液(他手上的伤口正滴滴答答)吸引,表面泛起一阵迟缓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波浪形起伏,并且……正在向他缓慢蔓延。
“艹……” 低骂一声,他一把抓起手电,光束直接打向那团东西。强光下看得更清楚:那根本不是植物或普通菌类,而是一团半透明的、胶质状的生物,内部有无数细小的、毛细血管般的深色脉络在蠕动。它似乎畏光,蔓延速度减缓了,但并未停止。
这里不能待。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唯一的管道口。风声意味着有气流,有气流就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但洞口太小,需要爬行。而且,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选择从来都不美好,渡清舟。” 他对自己说。头顶可能有追兵,池里有不明生物,唯一的路是爬进一个可能更糟的洞里。
警察的本能是什么?在绝境中评估风险,然后行动。
他快速撕下囚服相对干净的里衬,胡乱包扎住流血的手掌。然后,将手电咬在嘴里,光束对准洞口内部。
洞壁光滑,有反复摩擦的痕迹——有东西经常从这里进出。痕迹很旧,没有近期的新鲜刮擦。好消息?也许。
没有时间做更细致的痕迹检验了。背后的菌毯蠕动声似乎加快了。
他深吸一口那带着微甜铁锈味的冷风,俯身钻了进去。
管道是向下的,坡度很陡。他只能用肘部和膝盖支撑,艰难地控制下滑速度。手电光在狭窄的管道里乱晃,照见管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晶体状的附着物,像干涸的血混合了某种矿物质。那股微甜的气味在这里浓得呛人。
爬了大约十几米,管道忽然转为水平,并骤然开阔。他滑出管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更为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地下水库或蓄水池。圆弧形的穹顶很高,手电光几乎照不到顶。脚下是及踝深的、冰冷的积水,水底是厚厚的淤泥。空气凝滞,弥漫着浓重的腐败和化学品味。而最令人震撼的是——
水池中央,赫然矗立着几组庞大而复杂的旧式化学反应釜和纵横交错的管道系统,它们锈迹斑斑,沉默地立在齐腰深的水里,如同某种巨兽的化石骨架。一些管道破裂了,里面漏出早已凝固的、颜色可疑的胶状物。墙上有巨大的、字迹剥落的危险品标识,以及更早时期的、模糊的安全生产标语。
这里不是现代实验室的一部分。这是楚辞的情报里根本没有的、更深层的历史遗骸。是这座“狼窝”建立之前的,另一个更老的“巢穴”。
渡清舟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奇异地燃起一丝冰冷的火焰。他误打误撞,可能闯进了比目标实验室更核心、更黑暗的秘密源头。
楚辞的情报过时了?不,是这地方隐藏的深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他要做的,不再是简单的逃离。
他需要证据,关于这里真正在进行什么的证据。
他关掉了手电,让黑暗和寂静吞噬自己。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和脚下水流划过小腿的冰冷触感。
在绝对的黑暗里,他侧耳倾听,鼻翼微动,调动所有感官去捕捉这个“化石巢穴”的秘密。
新的逃亡,也是新的调查,开始了。而这一次,他彻底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