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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麻烦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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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
斜斜照进屋内。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像细碎的金粉。
阿丑。
或者说。
沧溟。
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次。
他的眼神不再有初醒时的迷茫。
而是沉淀着一种历经时光般的沉静。
与深邃。
像幽深的古井。
映不出波澜。
却在目光触及床边时。
瞬间融化为一片柔软的暖意。
青瓷伏在床沿。
睡着了。
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
眉头微蹙。
嘴唇有些干裂。
一缕凌乱的发丝。
沾在脸颊。
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手。
还握着他的手。
握得很紧。
像怕他跑掉。
沧溟轻轻动了动。
想抽回手。
却发现她握得太紧。
他没再用力。
顿了顿。
改为伸出另一只手。
用指尖。
极其轻柔地。
拂开她颊边那缕发丝。
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温度……有些烫。
她在发烧。
青瓷睡得并不安稳。
感觉到动静。
立刻惊醒。
几乎是弹坐起来。
抬头。
对上沧溟清醒的目光。
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彩。
像夜空中炸开的烟火。
“你醒了?”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却掩不住欢喜。
下意识就探手去摸他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
“还难受吗?”
她的手有些烫。
触感清晰。
沧溟没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
眉头蹙得更紧。
“你在发热。”
他声音低沉。
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青瓷愣了愣。
想抽回手。
“我没事。”
她别开脸。
“一点小风寒。”
“过两天就好。”
沧溟没松手。
反而握得更紧。
他坐起身。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
但动作间已有了力量感。
不再是之前虚软无力的样子。
他拉着青瓷。
不容置疑地。
让她在床边坐下。
自己则起身。
想去倒水。
“你别乱动!”
青瓷急了。
又想站起来。
“别动的是你。”
沧溟回头看她一眼。
那眼神。
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
属于上位者的天然威仪。
让青瓷一时愣住。
竟忘了动弹。
沧溟走到桌边。
找到水囊。
倒了半碗温水。
走回来。
递给她。
“喝掉。”
语气平淡。
却像命令。
青瓷怔怔地接过碗。
看着他自然地坐回她身边。
伸手。
再次探了探她的额头。
眉头皱得更紧。
“小鱼。”
他扬声叫了一句。
声音不大。
却清晰。
沉稳。
穿透薄薄的墙壁。
传到了在隔壁忙碌的林小鱼耳中。
林小鱼正拿着扫帚。
打扫院子。
听到声音。
立刻跑进来。
“阿丑哥!”
她看到沧溟醒了。
惊喜万分。
“你好了?”
“嗯。”
沧溟点头。
目光却还落在青瓷脸上。
“去熬点姜汤。”
他吩咐道。
语气平静。
却自然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再找找有没有退热的草药。”
林小鱼下意识应了声“是”。
连忙转身跑出去张罗。
动作麻利。
屋里只剩两人。
青瓷捧着水碗。
小口喝着。
温水入喉。
带来些许暖意。
她偷偷打量沧溟。
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个人。
但眼神更深。
气质更沉静。
甚至。
带着一种她难以形容的。
仿佛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像站在云端。
俯瞰尘世。
虽然他对她的关切依旧。
可就是……
感觉不同了。
沧溟也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照顾他而病倒的。
倔强又柔软的凡人少女。
三天跋涉。
她瘦了一圈。
眼下青黑浓重。
嘴唇干裂。
脸色因为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狼狈。
憔悴。
却依然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
偷偷打量他。
像警惕的小兽。
记忆的回归。
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与力量。
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神与人。
永恒与须臾。
星辰与尘埃。
但与此同时。
那份因她而生的。
鲜活滚烫的情感。
却也更加汹涌澎湃。
几乎要淹没那些冰冷的认知。
天平在倾斜。
无声。
却坚定。
沉默片刻。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像大提琴的弦音。
“青瓷。”
“嗯?”
青瓷抬头。
眼神清澈。
映着他的倒影。
“我……”
他斟酌着语句。
“想起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
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
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我可能……”
“不是普通人。”
他声音更低了。
“甚至。”
“可能……”
“不是‘人’。”
最后三个字。
他说得很轻。
却像惊雷。
炸在青瓷耳边。
她握着碗的手指。
猛地收紧。
指节微微发白。
碗里的水。
荡起细微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
看着水面。
半晌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
远处街市的模糊声响。
沧溟静静等着。
心里竟有些罕见的。
不确定。
甚至。
一丝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些。
或许是试探。
想看看她的反应。
或许是……
不想再对她有任何隐瞒。
哪怕只是一部分。
青瓷忽然抬起头。
眼圈迅速红了。
但她没哭。
反而伸出另一只手。
用力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动作凶狠。
像往常凶他时一样。
“你变成什么样。”
她凶巴巴道。
声音却带了哽咽。
“都是我的麻烦精仆从!”
她瞪着他。
眼神异常明亮和坚定。
没有丝毫恐惧。
或退缩。
只有一种“我不管你是谁。
反正你是我捡的。
就得听我的”的蛮横。
与执着。
“别想用这种借口赖账!”
她声音拔高。
像在给自己壮胆。
“你欠我的银子。”
“饭钱。”
“救命钱。”
她顿了顿。
眼圈更红了。
“还有……”
“还有我爹的玉佩。”
“都得还!”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听到没有!”
沧溟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反应。
恐惧。
退缩。
质问。
甚至厌恶。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蛮横的。
不讲理的。
却又……滚烫的。
温暖的。
像冬日里突然捧到怀里的火炉。
烫得他心口发颤。
随即。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汹涌地漫过心堤。
温暖到几乎要将神心都融化。
他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沙哑。
却悦耳。
像冰层破裂。
春水初融。
他抬手。
轻轻擦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
动作珍重。
而温柔。
指尖拂过她微烫的皮肤。
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好。”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
如同誓言。
“不赖账。”
他顿了顿。
声音更柔。
“一辈子……”
“慢慢还。”
青瓷的眼泪。
终于掉了下来。
却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又哭又笑。
表情有些滑稽。
“这还差不多!”
她吸了吸鼻子。
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记住你说的话。”
“敢赖账……”
她挥了挥拳头。
“打断你的腿!”
沧溟眼底的笑意更深。
“嗯。”
他应道。
“不敢。”
这时。
林小鱼端着姜汤进来。
刚跨过门槛。
就看到这一幕。
她脚步一顿。
眼睛瞬间瞪大。
然后。
极其迅速地。
又缩了回去。
靠在门外墙上。
捂着嘴。
拼命憋笑。
肩膀一抖一抖的。
心里大喊。
“成了成了!”
“这糖分超标了!”
“啊啊啊阿丑哥擦眼泪了!”
“青瓷姐又凶又哭的样子好可爱!”
她不敢出声。
怕坏了气氛。
只敢在门外偷听。
屋里。
青瓷听到动静。
脸一红。
连忙坐直身体。
离沧溟远了一点。
“小鱼!”
她扬声叫。
声音还有点哑。
“汤好了就端进来!”
“在门外磨蹭什么!”
林小鱼连忙端着碗进来。
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来了来了。”
她把姜汤放在桌上。
“青瓷姐。”
“趁热喝。”
她又看向沧溟。
“阿丑哥。”
“你也喝点吧。”
“驱驱寒。”
沧溟点头。
“谢谢。”
他端起另一碗。
递给青瓷。
“喝了。”
语气依旧带着点命令。
但眼神温柔。
青瓷接过碗。
小口小口喝着。
姜汤辛辣。
带着红糖的甜。
入腹暖洋洋的。
确实舒服了些。
林小鱼站在一旁。
看着两人。
心里乐开了花。
虽然不知道阿丑哥刚才说了什么。
但看青瓷姐的反应。
还有两人之间那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肯定是有进展了!
她识趣地没多问。
“我去熬药。”
她小声说。
“你们慢慢喝。”
说完。
又溜了出去。
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喝汤的细微声响。
阳光越来越亮。
透过破窗照进来。
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像细碎的金色星辰。
青瓷喝完了汤。
放下碗。
偷偷看了沧溟一眼。
他正安静喝汤。
侧脸线条优美。
睫毛垂着。
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安静。
美好。
像一幅画。
她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不是‘人’”。
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打鼓。
但更多的。
是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管他是什么呢。
是神仙也好。
是妖怪也罢。
反正……
是她捡回来的。
就得听她的。
沧溟喝完汤。
放下碗。
抬眼看她。
“还难受吗?”
他问。
伸手又想探她额头。
青瓷躲开。
“不难受了。”
她站起来。
“我去看看小鱼。”
“药熬好了没。”
她转身往外走。
脚步有点虚浮。
但努力走得稳当。
沧溟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她没完全放下。
但至少。
她没有逃。
这就够了。
剩下的。
交给时间。
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