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问路》浅蓝天空sky

2、第 2 章 初识 初识

　　清舒二人不急不缓的赶路，在天黑之前抵达了落脚的客栈。俩人简单吃了晚饭，便回到房间，准备歇息。清舒照例打了两份热水，他一份，红衣少年一份。
　　清舒回到房间轻唤红衣少年“云巷，想什么呢，来泡脚了。”
　　名叫云巷的少年从沉思中抽离出来，转过身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绽开笑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可爱，“来啦，来啦！”嘴上应着，伸手接过热水，乖乖坐下来，脱了鞋袜，将脚放到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随即喉咙里传出来舒服的闷哼。
　　清舒看着少年开心的笑颜，心情也好了大半，今天发生的糟心事似乎也一扫而空。他便也在床边坐下来，泡起脚来，水温刚刚好，长途赶路的疲惫得到舒缓。
　　清舒忍不住眯眼瞧着眼前正在开心泡脚的少年，想起自己与他初相识的那天。
　　那天清舒照例牵着马儿，边走边到处瞧瞧市集上的新鲜玩意，顺带观察路人的言谈举止，猜测他们来自何方，又去往哪里。越看越想，冷不丁跳出一个有趣的想法，反而把自己逗乐了。随即嘴里哼起了小调，脚步也轻快起来。
　　走着走着，清舒的目光被一只在阳光下同样闲庭信步的小猫吸引了眼球。小猫的毛在阳光下像一块松软的大馒头，圆滚滚，毛茸茸，尾巴竖成了一个小天线，傲娇又耀武扬威地在房脊上闲逛。
　　看着猫猫，清舒总想起来自己，也是这样的独自闲逛，不知来时路，不知前方途。清舒的名字一开始也不叫清舒，准确来说，他没有名字，他只觉得日子过的清净舒心，就学着世人给自己取了个清舒的名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着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家人的，总归是有来处的，总不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或许也真的是……想到这里，清舒摇了摇头，他是有家人的，虽然自己想不起自己的过去，但内心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自己曾有过家，只是被他弄丢了。他要一直朝东方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方向是东方，但清舒知道自己总能找到的。
　　想到这里，清舒轻轻叹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包裹里掰了一小块馒头，丢给小猫。小猫看有东西扔过来，闻了闻，不是啥好吃的东西，扭头就走了，留给清舒一个潇洒的背影。
　　看着小猫挺着浑圆小肚子远去，清舒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来自己操错心了，小猫是有家的，只有闲是和自己共通的。他的思绪飘忽，想起这块馒头还是自己坐在路边晒太阳的时候，有个路过的大娘给自己的。临走的时候还说，“年纪轻轻，找个事情做，总能养活自己。”清舒听完并不在意，只是把馒头收了起来，笑着点了点头，应和到自己转日就去找个差事做。
　　只不过大娘没想到的是，清舒并不需要吃饭。他每天晒晒太阳就饱了。不过收到馒头，他心里暖暖的，就像一连晒了十几个大晴天。
　　想到这，清舒向太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身上也舒爽了不少。清舒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了日落，晒得肚子也是饱饱的了。该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一晚了。
　　清舒随便找了一处干燥，草木茂盛的土地，看着马儿欢快的吃起草来，清舒也躺下来，绿色的长衣沾满了土，清舒却感到安心，他每次接近土地都有种莫名的心安，心里的某处被填的满满的。这或许也是为啥大娘把他看成了要饭的了吧。清舒看马儿吃草，看星星，看的迷迷糊糊睡着。睡得酣甜时，感到有个柔软毛茸茸的东西贴着自己躺下了，清舒心大的很，转了个身就又睡晕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清舒身上，清舒坐起身来，昨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一个温暖的物什，清舒想起昨天的毛茸茸，低头看去，是一只可爱的小猫，正贴着自己呼呼大睡，四脚朝天，毛发是橘里带点闪闪的红色，油亮油亮的。清舒不忍打扰小猫，蹑手蹑脚起身，牵了马儿要走。谁曾想马儿生气清舒打扰他吃草，一个长啸，清舒想捂嘴都来不及，只得低声对马儿说“小黑，别叫，别叫。你看你，把花花给吵醒了。”没错，马儿是黑色的叫小黑，猫猫统一叫花花。只看那个被赐名花花的小猫，伸展了一下腰身，几个优雅地起跳就到了清舒面前，蹲下坐着，抬起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清舒，清舒被他看的心虚，仿佛是睡了姑娘就要跑的渣男一样，忙俯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安慰小猫“受伤的心灵”，边又从包裹里摸出那半块馒头，掰了一小块，试探性地给了花花，花花低头闻了闻，清舒还以为花花会和其他小猫一样嫌弃，没想到花花津津有味的吃起来，边吃还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声音。
　　最终，一块馒头全填到了花花的肚子里。清舒看着大快朵颐的花花，不免心生怜爱，花花这是多久没吃饭了，真是个可怜的小猫啊，这小猫是不是也找不到家了。
　　清舒本来就对小猫没有抵抗力，大手一挥，立马就要收了小猫。花花你要是不嫌弃，跟着爷混，有我一口阳光照，就有你一块馒头吃。
　　自此，一人一小黑一花花相互作伴，继续朝东方前行……
　　打住打住，我们的红衣少年男主去哪里了。不急不急，故事还没有结束。
　　自从有了花花，清舒每天的日常多了一项，为花花挣馒头，光是挣馒头不行，平时还要补充些营养，鸡腿肉干也是不能少的。花花很懂事，给啥吃啥，但清舒心里不忍心，恨不得把一整只猪搞来给花花吃。
　　为此，清舒想到了卖花。因为清舒发现自己的血是个宝啊，自己行走这么多天，难免磕磕碰碰，可每次有点伤口马上就愈合了。清舒后来试了几次，没发现为啥愈合，倒是看见自己的血滴到花上，原来半死不活的花儿立马起死回生了，还开的格外娇艳。
　　因此，清舒先是往路边一坐，把自己白嫩俊美的脸一扬，有几个娇俏的小娘子看见了，围着他嬉笑着转了两圈，清舒也对着她们展颜一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碧玉一般清澈，嘴角的笑像沾满了阳光，小娘子们看到了，笑的反而收敛了，丢下一点铜板害羞的掩面远去了。
　　因此，清舒为了花花的口粮，靠“卖笑”收了一点铜板，到花商那里批发了一些过季开败的花朵，在手上割了个口子，把血滴到残花上，原本已破落的花儿立马重新绽放。清舒到市集上一摆，有喜欢雅致赏花的小姐太太便出银两购买，清舒便小赚了一笔，开开心心买了鸡肉给花花吃。
　　花花看着鸡肉，低头闻了闻，吃了起来，虽然吃了，但看着却不似吃馒头那般开心。清舒纳闷，这小猫好特别，喜欢吃馒头，不喜欢吃鸡肉，赶明儿把银钱都用来买馒头好了。
　　谁承想，第二天清舒刚从地里起床，手上摸了一把湿滑，低头一看，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放在自己身侧，花花蹲坐在旁边，抬头朝他喵喵叫着。清舒以为花花的意思是要吃鱼，不吃鸡肉，便在卖完花以后又去集市上给他买了鱼。谁知道，花花还是胃口不好的样子，连带着精神也不好的样子。看着花花一脸苦闷，清舒也苦闷了起来，直到花花咬着他的衣角，把他带到湖边，亲自给他演示一遍捉鱼，清舒才明白他的意思。花花不需要清舒卖花养他，花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清舒不仅把这太过懂事到令人心疼的小猫抱到怀里蹂躏了一番。
　　日子久了，清舒和小猫同晒太阳，同闲逛，同睡，感情日益深厚，直到某天，清舒抱着小猫入眠，一只手还揉着花花的肚子，开开心心的入眠。
　　等到清舒睡醒以后，感觉怀里的猫变大只了。清舒打算摸着花花毛茸茸的脑袋继续睡，结果摸到了一把顺滑的长发，惊的清舒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稚气的少年脸庞。
　　清舒一惊，搞不懂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细细打量起少年。少年一身黑色的戎装，俊秀的面庞带着稚气，在睡梦中依旧微微皱着眉，双臂环胸，缩成一团。清舒心里叹了口气，静静地等着少年醒来。

　　清舒并没有等很长时间，少年本就睡的不安稳，没一会儿便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中想去蹭身边人的衣角，扑了个空。
　　他顿时清醒过来，眼眸变得清明。意识到自己已变回人形。恨恨的小声嘟囔着，就要掐个诀。余光便看到了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清舒，手上的动作便滞住了，两个眸子也不动了，呆呆地望着清舒。
　　清舒正像向日葵一般跟着太阳转，恨不得三百六十度都接受阳光的洗礼，感受到少年投来的直勾勾的眼神，他感到了一丝尴尬。
　　清舒这人最怕尴尬，马上调整了情绪，以尽量平静温和的语气开口道：“这位小友睡得可好？”
　　少年依旧呆愣楞的，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清舒看他点头，继续说道；“小友可是花花？”
　　似乎是被清舒这云淡风轻的语气感染，少年从惊慌尴尬的情绪里稍微缓和下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清舒看他的回应与自己想的一样，心里有点点微妙的波澜荡开。这些天陪伴自己身边的花花竟然不是猫，而是个少年郎变的。嗯。。。怪不得花花吃馒头，不吃生肉。。。难为这孩子了，跟着我吃苦。。。
　　清舒活了这么久，知道有很多法术可以让人自由变换，不过他这么些年远离纷扰，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些个事了。清舒继续问道：“不知小友为何要变成猫跟着我呢？”
　　问到了关键敏感的问题，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急促了几份，他嗫嚅着说：“我跟家里人闹翻了，嗯。。。一生气我就离家出走了。自己走在集市上不知所措时看到哥哥也是一个人，就想和哥哥同行，又不敢开口。看哥哥对猫儿喜爱有加，以前跟着家里的长辈学过一点变身的法子用于防身，索性就变成了猫跟着哥哥。”
　　说完这些，少年终于抬起了头，快速看了一眼清舒的表情，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地面上，很不得把地面盯出一个洞，不敢直视清舒。
　　清舒听完他的回答，只觉得少年有所隐瞒。但看了看自己那破旧的行囊，似乎也没什么可令人图谋的。
　　清舒想起以前自己曾经路过一个土匪的山头，那土匪斜眼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遭，最后目光锁定到了他那一匹肥硕的黑马，就要上来劫了小黑。没成想，小黑气性大，一蹄子踹土匪大哥头上，把人踹晕了。清舒便赶紧趁着这空挡，拉着小黑溜走了。
　　想到这里，清舒不禁用余光扫了一眼小黑，小黑依旧慢悠悠的吃着草。
　　少年半天没听见清舒说话，在这空挡，又狂瞄了清舒好几眼，清舒感到自己身上要烧出个洞了。
　　为了缓解这再次尴尬沉寂的局面，清舒再次道：“小友莫要意气用事，还是赶快回家去吧，家里人该着急了，莫要再跟着我风餐露宿。”
　　听到清舒要赶他走，少年猛的抬头，再次开口：“哥哥，我在外流浪很久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伤心事。
　　“我家里人很生我的气，家里规矩很严，我回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已经没有家了。”
　　听到少年说他没有家了，清舒心头一紧。他想到了他自己。
　　清舒还想再问，犯了什么错会让家人想置他于死地，或许年少的孩子会把什么都看的严重，总觉得没有挽回的余地。嘴里的话已经出口：“发生了什么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或许。。。我可以帮你。”
　　少年似乎看出了清舒的想法，说道：“哥哥，我真的回不去了。没有人可以帮我。我不想对你隐瞒，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后面你总会知道的。到时候我会离开，不会再打扰你。我只想和你待一起，能待多久是多久。”
　　清晨的晨光照在俩人身上，少年依旧耷拉着脑袋，明明年轻的脸庞和身躯却带着一股子寒意和暮气，暖阳也无法触及。
　　他的身上带着秘密，他有难言之隐。清舒仿佛看到这少年如一株浮萍在狂风暴雨里沉浮。他的秘密如随时会喷发的岩浆。让他日夜被烧灼，让他不安。某天引爆后会给他带来灭顶的灾难。
　　但是他说的后面我会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孩子之前和我认识吗？是自己失忆之前的故人之子吗? 清舒只感觉少年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一个与自己过往有关的谜团，向自己袭来。
　　这个少年和自己有关。清舒的直觉告诉自己，或许是自己以前种下的果，如今这因来找自己了。
　　少年虽然从一开始就带着隐瞒和欺骗接近自己，但他对自己没有恨意，没有威胁，也没有伤害的意图。他或许只是过往留给自己的线索和信笺，是自己与过往的纽带。
　　与少年或者花花相互陪伴的这些天，他只感觉到充实。虽然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但有个人或者猫陪着的感觉真的。。。不错。。。
　　清舒的表情有些许松动，少年看在眼里，他终于完全的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清舒。
　　他那双眼睛真的和花花一模一样。
　　他摆了摆手，带些无奈的说，“好吧，我不强求你说。你要是想搭个伙就搭个伙吧，但是不要变成猫了。”我怕会忍不住揉你的肚皮。后半句清舒咽了下去，到时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少年听到清舒的回答，身上的阴霾消散了不少，腾的跳起来。一步两步就来到清舒面前，拉起清舒的袖子，说道：“哥哥，正式介绍一下，我现在的名字叫云巷。”
　　清舒抓到了重点，现在的名字。这孩子到底有多不容易，以前的名字或许对他来说意味着危险和动荡的生活。想到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云巷的头。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一起行走，直到某天这种平静会被打破。
　　但就像少年说的，能多久是多久，未来的事今天不必烦恼。
　　清舒拍了拍云巷衣服上的灰尘，心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