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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独一份的宠爱 璩珩正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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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珩正式在林家别墅住了下来。
最初的几天,这个孩子安静得几乎像一抹游魂。他对于周遭奢华的一切表现出明显的不安与畏缩,光洁的大理石地板让他不敢下脚,精致的餐具在他手中微微发颤。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总是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谨慎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懦。他不敢提出任何要求,甚至不敢在餐桌上多夹一口自己喜欢的菜。
林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如同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他的殿下,那个曾经在东宫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储君,转世之后,竟被生活磨砺得如此小心翼翼。
他没有急于纠正,只是用行动无声地浸润。
他撤掉了别墅内所有过于冰冷反光的地毯,换上了柔软厚重的手工编织地毯;他将璩珩房间和常活动的区域,都布置得更加温馨,添置了许多适合孩童的、色彩柔和的软垫和玩偶——尽管璩珩似乎对那些玩偶并不太感兴趣。
用餐时,林隐会不动声色地将璩珩多看了一眼的菜式挪到他面前,用那双执掌过千年权柄、此刻却只为布菜的手,温柔地告诉他:“珩儿,在这里,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说出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
他的声音总是那样平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不再穿着那身象征距离的正装,终日便是舒适的休闲衣物,墨色长发有时随意披散,有时松松挽起,整个人褪去了在人前的凛然不可侵犯,只余下面对璩珩时独有的耐心与温柔。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
或许是那一次次耐心的陪伴,或许是那一句句温和的鼓励,又或许是林隐注视他时,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容错辨的珍视,逐渐消融了璩珩心头的坚冰。
他开始敢在林隐面前稍微放开一些。比如,他会小声地告诉林隐,他想要那个画着卡通图案的杯子喝水;比如,他在一次午后,主动拉住了林隐的衣角,仰着头,用那双大眼睛望着他,声音细细的:“父亲......可以,可以给我买画纸和画笔吗?”
那一刻,林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酸涩的喜悦填满。他几乎是立刻亲自驱车,带着璩珩去了全市最好的美术用品店,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型号的画纸、颜料、画笔、画架,尽数买下,几乎堆满了车子后座。
看着璩珩摸着那些光滑的纸面和柔软的笔刷,眼中闪烁起明亮的光彩时,林隐站在他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他的珩儿,果然还是爱画的。
绘画,成了璩珩在这个新世界里找到的第一个安全区。他常常一个人待在林隐为他专门布置的画室里,一画就是一下午。他画窗外看到的风景,画梦里模糊的景象,画得最多的,却是那个总是陪伴在他身边的身影——或坐,或立,或垂眸看书,墨色长发如瀑,温柔得如同谪仙。只是孩子的笔触尚且稚嫩,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和那标志性的长发。
林隐第一次在画纸上看到自己的形象时,怔愣了许久。他拿起那幅画,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笨拙的线条,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腔里涌动,温暖而胀痛。
“画的是我?”他蹲下身,与璩珩平视,声音有些微哑。
璩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手揪着衣角,点了点头,小声说:“嗯......父亲,好看。”
林隐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他伸出手,将男孩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温热和淡淡的奶香。“珩儿画得最好看。”他在他耳边低语,“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这个拥抱,像是一个关键的开关。从那以后,璩珩在林隐面前,彻底卸下了防备。
他变得活泼起来,甚至开始显露出被林隐骄纵出的、独属于他的一份“肆无忌惮”。
他会光着脚丫在地毯上奔跑,然后在林隐不赞同却依旧纵容的目光中,大笑着扑进他的怀里;他会在林隐处理家族事务时,抱着画本溜进书房,安静地蜷缩在旁边的沙发里画画,偶尔会跑过来,好奇地戳戳林隐面前那些闪烁的全息屏幕;他甚至会因为不喜欢营养师精心调配的蔬菜沙拉,而偷偷将里面的胡萝卜挑出来,悄悄放到林隐的盘子边上,然后眨巴着大眼睛,装作无事发生。
而林隐,对此照单全收。
他会在璩珩扑过来时,稳稳接住他,顺便用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小脚丫;他会暂停重要的跨国会议,只为回答璩珩一个关于“为什么星星会眨眼”的童稚问题;他更是面不改色地将那些被“遗弃”的胡萝卜吃掉,然后无奈又宠溺地刮刮璩珩的鼻子:“下次不许挑食。”
所有的规矩、界限,在璩珩这里都形同虚设。林家上下的人都惊愕地发现,他们那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永远波澜不惊、威严内敛的老祖宗,在这个孩子面前,原则底线一退再退,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
唯有一样,林隐坚持亲自操持,从不假手他人——那便是璩珩的学业。
他动用了林家的资源,将璩珩送入了本市最好、也最注重艺术培养的私立贵族学校。入学那天,他亲自为璩珩整理好小西装校服的领结,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到教室门口。
“好好听老师的话,交新朋友。”林隐揉着他的头发,“放学我来接你。”
璩珩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眼中有一丝对新环境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林隐的全然信任。“嗯!父亲要第一个来接!”
第一次家长会,林隐推掉了一个关乎欧洲市场布局的重要谈判。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装,长发依旧,出现在教室门口时,瞬间吸引了所有家长和老师的目光。他的气质太过出众,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因他面对老师询问时温和有礼的态度,以及对璩珩情况事无巨细的了解,让人心生好感,不敢怠慢。
老师特别表扬了璩珩在绘画上的天赋,说他色彩感极佳,构图虽然稚嫩却很有想法。林隐坐在为家长准备的、略显矮小的椅子上,专注地听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听到的是世间最高的赞誉。
会后,他自然地牵起璩珩的手,低头问他:“今天老师表扬你了,想怎么庆祝?”
璩珩眼睛一亮:“想吃街角那家店的提拉米苏!”
“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大手牵着小手,一步步走向甜蜜的奖励。林隐低头看着男孩雀跃的侧脸,心中那片荒芜了三千年的冻土,仿佛被春风彻底吹绿,开出了细碎而温暖的花朵。
他知道,这种平静而温馨的日常,是他偷来的时光。璩珩会长大,会有自己的世界,而他这份早已变质、深藏于“父亲”外壳下的爱意,终有一日会面临抉择。
但至少此刻,看着男孩嘴角沾着的巧克力粉,听着他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林隐愿意沉溺在这份虚假的安宁里。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擦去璩珩嘴角的糖霜,动作自然亲昵。男孩对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依赖的笑容。
这一刻,岁月静好,仿佛千年孤寂,只为换取此刻他指尖这一点甜。而那潜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名为占有与越界的种子,早已在心底深处,悄然生根发芽。他只希望,这一天,来得再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