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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死与阿尔卑斯 可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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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指那颗痣后,张殷怀月又把手指放在眼底下,往下翻,做了个鬼脸。
他疯癫地笑了一下,轻轻吐出舌头,一切都像小时候一样。
……哥要不给我剥柚子,就是小气鬼 。
张佑脑子里在想这句,小时候张殷怀月对自己说的话。
只是现在,弟弟想要的不再是柚,而是张佑,以及自己的整条命。
他不能再宠溺地,把自己剥开,把心脏热乎乎地搁到张殷怀月的小手上了。
缓慢地,张佑配合着张殷怀月亮出一个苦笑。
……
亲情与恐惧混杂在一起,浓缩成一道凝重的光,从飞机窗里投射下,落在两颗心之间的距离里。
窗外是阿尔卑斯,眼前是死神。
亘古冗长的冰雪,终究会因为阳光融化,再坚强的人,终究还是会被现实砍去理智的神经。
对于张殷怀月,这个疯子,张佑也只能笑笑。
……
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跨越生死。
一个念头昙花似地在张佑脑海里绽了一下。
…随即,思考间,下巴被张殷怀月秉住,抬起,四目相对。
张佑在一秒间就侧过头,听见张殷怀月声音懒懒的,不怀好意地呢喃了一声。
“哥哥,我会被抓住吗?”
片刻后,张佑用哑哑的声音回复道。
“你疯了。”
“对啊,所以我快要死了是吧。”
张殷怀月松开卡住张佑下巴的手指,转过身,回到座位上,看了眼窗外。
“你在说什么?”张佑眉头锁了下。
“我们要去AnLe死啊。”
……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张殷怀月叹气了一下,拉着窗户,开了条缝。
寒冷高空中的气流滚进舱内。
“我现在,就是这种温度的冷啊。”
……无法思考张殷怀月语言的逻辑,张佑只是感觉一股彻骨的寒,像是在撕咬他。
他冻得发颤,忍不住发声。
张殷怀月微微呵笑一下,就迅速把机舱关上了。
“小时候,每回被关进阁楼里,都是这么冷。”
“哥哥能感受到这种冷吗?”
……
见张佑轻咬不说话,张殷怀月又莫名起了怒意。
伸手抓住张佑的手臂,把指甲狠狠地陷进去。
张佑噤住声,但是身体的颤抖还是让张殷怀月没完全下得来手。
痛感渐渐回弹,散开,张佑终于抬起头。
语气认认真真地,给眼前这个困在地狱里的弟弟说了句。
“你现在很害怕吗?”
张殷怀月听后,脸上因为怒气而起的神情,立刻被柔化,他放下眉毛,嘴角轻勾,眼睛亮亮的,很自然的蹲下身子,抬头仰视着身前的张佑。
“哥,你懂我。”
“嗯。”
张佑用被镣铐的手,轻轻地抚了抚张殷怀月的脸。
……
天之下,五辆轿车从富尔卡山口公路过,奔向一处私人酒店。
酒店共十四层,楼顶出有个显眼的,色彩斑斓的停机坪。
隶属于深四集团的保镖,恭敬地接待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李会长,人马上就到了。”
“按计划通知政府封锁公路。”
“是。”
……
五分钟后,直升飞机稳稳当当地停在停机坪上。
江绪,和扶着张佑的张殷怀月的从后面出来。
“李潜云?”
站稳的一瞬间,张佑的目光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世界观的碎片一点点割着张佑的眼球。
“你好啊。”李潜云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善良的老板,与磨牙吮血的毒蛇到底有什么关系。
“松绑吧,请你吃顿饭。”
手铐落地,李潜云在前,张殷怀月在后,张佑在其中踱步前行。
无数个人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
城北的机场已经飞出了三架客机。
五六个小时后,客机出现在莱茵河的上空,准备降落苏黎世机场。
穿着黑T外加灰色外套的男人急匆匆地提着包出来…
目光旦旦地朝着阿尔卑斯山脉的方向望去。
……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空落落地搁着一张餐桌,是大约能坐下20个人的长餐桌。
最东边的墙壁上,挂着斑斓的图画。
——《最后的晚餐》
“哥,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晚餐,你坐在我身边吃吧。”
张殷怀月在张佑身后声调放高。
通俗说是赶鸭子上架,雅称请君入瓮,张佑还是老实地坐在了座位的中间。
他穿的那件淡蓝色薄衬衫,散发出一种平静的味道,与周围深不可测的黑西装相比,像是深渊里躺出了一片清潭。
刀叉齐放在盘子前,身边的各个大佬开始用低哑的英语交流起来。
正对面的李潜云不明不白地举着,盛着10毫升西班牙红酒的高脚杯,那酒的颜色,在金碧辉煌吊灯的昏照下,染得像血。
简直像只吸血鬼。
“哥,你要喝酒吗?”身侧,那个还穿着伴郎服的张殷怀月,夜学着李潜云晃着酒杯,悻乎乎地看着张佑。
“不了。”张佑从自己左边的座位上掏了个茶杯,倒了点白开水。
所有人都不说明话,所有人却心知肚明。
坐在桌子对岸的男人终于开口。
“张佑先生,别怕,我只是和你做个交易。”
……
张佑没说话,轻轻抬头,目光清明地看着眼前浑浊的男人。
“我父亲在生前,与你的父亲的好友,虽然他们现在都魂归西天了,但他们的就交情可不少。”
“喂,啰嗦什么。”张殷怀月放下酒杯,语气有些不满。
“别着急呗,张先生,让我先跟你哥讲明情况…”
李潜云淡淡推开张殷怀月的指责后,又慢慢地说。
“你和你弟弟出生之前,你父亲是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死了。”
“你父亲找我父亲请命,就断言殷月池,也就是你们母亲的这对双胞胎克死的。”
“灾星需要用一生赎罪。”
“福星需要用一生顺遂。”
“但你父亲搞反了方向,把你当成了灾星,把你弟弟当成了福星……”
一阵喘气声在张佑耳边想起,来自有病,带着轻笑。
“直到你们出生4年后,他的祖母去世,又来找了我爸,他才明白了真相。”
“所以,张佑我问你,下一个死的人会不会是你弟弟。”
……
“因为他杀了你爸。”
……
张殷怀月的眼睛在一瞬间看向张佑的侧脸。
只看清一抹冰冷,沉静,苍白。
“欸……也枉他吃斋念佛多年,最终也没有赎清自己的罪。”
……
“你直接说条件吧。”
张佑心里说到底是恶心的,什么菩萨,什么迷信,只是让自己作呕的东西。
记得每次张殷怀月被打后,张禀石嘴中说的“阿弥陀佛。”
记得自己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再灾星时,那种莫名其妙的窒息感。
记得就在一小时前,张殷怀月蹲在自己面前,那张明亮的脸。
可就在一小时后,弟弟就变成了可以认死神操纵的傀儡。
可是现在该绝望,该悲伤,该害怕对吗?张佑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向死神问着条件。
“你死,还是你弟弟死。”
冰冷的词藻却从带着酒味的嗓音里发出,张佑的耳蜗像是被火轻灼了一下,不自觉直起背。
昏黄的灯光下,李潜云的背后…即是张佑目光所望处。
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阿尔卑斯,眼前是死。
“哥。”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昵称从右耳传来
像是嫌张佑犹豫,李潜云用手帕漫无目的地拭了拭手,接着索幸把手帕扔向垃圾桶方向的地上。下人立马捡去,小心翼翼地扔掉。
“别担心,是AnLe死。”
……
头轻轻地转过去,眉眼间却闪过一丝轻松…
带着一个笑。
张佑对着张殷怀月开口。
“别担心,我替你走。”
……
“哥,我有点想哭。”
……
“你确定了。时间定在明天下午。”
“确定。”
张佑目光炯炯看着死神。
“那就这么定了。”李潜云低头笑了下,喝了剩下的红酒,带着那群人出了大堂,须臾间,只剩下张殷怀月和张佑两人。
……
“弟弟,我其实还有个愿望,现在就想实现。”
“什么,哥说。”
“想和你爬阿尔卑斯山。”
“好啊!”
……
简单的交谈后,张佑被张殷怀月带着去了一个房间。
简单地换上登山的冲锋衣,拿上登山的装备,张殷怀月小孩子似得抓住哥哥的手往电梯冲去。
进去电梯后,张佑婆娑着手,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果然是柚子味的。张殷怀月喜欢关于柚子味的一切。
他又拿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电梯运转间,放在张殷怀月的背包侧袋里。
他们要前往一个叫少女峰的地方…
那里被誉为瑞士的屋脊。
伯尔尼的市中心,黑T男人不顾一切奔跑,少女峰雪白的腰脊上,张殷怀月拉着张佑的手,一起攀登着。
时间将一切都折叠为一级级台阶,直到张殷怀月在阳光下问出张佑那个问题。
“哥,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去死?”
回头,张佑没有表情,空落落的风抚过他的刘海,冰雪照得他脸暖白。
“这个问题,你应该反问你自己。”他轻轻开口。
…生死不过是一念间的,须臾片刻的事情。
但那些磨难,那些痛楚,那些在阁楼里,张殷怀月的啜泣声,只会永远地封在张佑的脑海里。
佛悯终生之苦,却用信仰,钳住了两个男孩,一对双胞胎的咽喉,活着是遨游在苦厄之中,死亡则是奔往下个苦海。
什么灾星,什么福星。
众生平等的箴言在邪念飞起的一瞬间就会被视为虚无。
手刃了自己的父亲的弟弟,高耸的,寒冷的少女峰,亢蓝的天,嗽骨的风,以及一段自己了断了的感情。
生当如此
死以何堪。
他的死到底是为了谁。
他也想知道。
海拔到达3500米,峰顶清晰可见,两人继续走着。
“小月,谢谢你。”
“为什么啊。”
…张佑思索着答案。
长久的。
从小到大,一直思索着答案。为什么张殷怀月性格会成为那个样子,为什么张殷怀月会被关进阁楼,为什么一边宠着弟弟,一边又虐待弟弟。
蛋糕和笤帚永远是冲突的。
就像弟弟刚被自己哄好后,掉下的泪一样。
…
有一天晚上,爸妈有事,丢下张殷怀月,让他一个人在浴室里洗澡。
那天之前,张禀石刚用烟头烫了他的锁骨,作为拿着87分的数学试卷的弟弟的刑罚。
躺在浴缸里,水流漫过伤口,即使泡沫柔软,那份柔软的爱里,也透露着刺痛,他莫名地哭了,直到张佑灰头土脸地进来。
一双泪眼,和一双刚刚还盯着泥巴的眼睛对视,彼此看着对方相似的模样,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张佑走到预感边抱住眼前那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
浴缸的泡沫渗过了薄衬衣,在张佑心底留下一摊潮湿。
也就是在那晚后,张殷怀月的性格变得异常暴躁,而且孤僻,没有人管。
……
他知道从那之后张殷怀月就开始恨他了,倒不如说,这对双胞胎,刚出生就被设定为了相互仇恨的剧本。
在那声哥哥后,死亡已经被写进命运。
所以张佑现在只能看着张殷怀月的背影,微微一笑。
他不能让张殷怀月再驻留在灾星,这个荒芜的,毫无生机的地方。
于是,他选择走向苦海的彼岸。
跨过山脉,抚摸繁星……
到达了山顶平台。
一望无际的美景在眼底下雀跃,空气里却空有沉默。
“哥,这里跟天堂一样。”
“嗯。”
“哥会在天堂看着我吗?”
“无论在哪里,无聊我还是否存在,我永远照顾你。”
没有□□上的拥抱,两个灵魂此刻相拥。
眼泪在张殷怀月的眼眶里左转右游,只是不出来。
张佑犹豫了很久,把那瓶柚子饮料给了张殷怀月。
“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买。”
张殷怀月笑着,饮用了两口。
清冽的风从东吹来,两人肩并肩站着,互相看着相似的彼此。
直到快上天堂的人接住倒向地狱的人
直到哥哥把弟弟搁在怀里。
拿出棉服,轻轻将它搁在这个肯定会有人路过的平台上。
再把张殷怀月放上去。
弟弟终于能活下去了。
张佑心里实落落地想,而他要整理整理面对死亡。
回头看了眼睡着的张殷怀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眼角,那颗痣。
真应该被去掉。
……
一个淡蓝色的影子,在雪山最高处落下,轻轻灵灵,带着微笑,带着弟弟一辈子的冗痛。
从山上落下出了很多血,侵染了遗书。
不过没关系,张佑仍然微笑着,留下了这一切。
……
……
安纳西湖畔。
沈纵川正僵在原地,仿佛被石化般盯着湖水。
沈岗安告诉他,已经有人发现张佑的遗物和尸体了。
……
湖水是淡蓝色,像是参宿七,像是那个在观星乡的梦。
……
眼泪落不下,只是淡淡地模糊了湖水。闭眼合眼。
风声,水流声,以及……脚步声。
“可不可以,再认识我一下。”
男孩的声音淡淡的,坚定的。
穿着淡黄色薄衬衫的男孩,阳光下晶莹的黑栗色头发。
当视线终于从湖水上离开。
沈纵川的眼睛终于清晰了。
他看见了一颗小星。
内容仅供剧情发展需要,未引导未成年人模仿。
主播依旧上学,五一的时候会大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