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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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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贺兰时打着哈欠敲响了阿月的房门。她昨晚醒来后便没有再睡,闭上眼就是那些人的死状,枯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阿月打开门看见她问:“什么事?”
她强打精神,微微笑着说:“有事情找你商量,我能进来吗?”
阿月点点头,自己先走到桌前坐下了。
贺兰时在她对面坐下,昨晚她醒来后想了许久该怎么开口,即使阿月不会在意这种事,但自己也不能说任何表达出阿月错了的话,阿月没有做错任何事。
虽然已经打了腹稿,但贺兰时还是有些忐忑:“阿月,这次下山虽然是我请你陪我,但毕竟该历练的人是我,理应由我自己处理。昨天的事让你帮忙解决了,我并没有起到作用,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话说到这,她顿了顿,瞥了眼阿月的神情才终于进入今天的重点:“所以如果之后再发生冲突,可不可以让我出面,你就不需动手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最后这句惹得阿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一针见血地说:“你武功很差。”言下之意就是保护不了她。
这话倒是没错,贺兰时撇撇嘴:“有时候是不需要武力也可以解决的。就算要打架我还有药呢,不会有问题的。”见眼前人没有答应,她伸出双手抱住阿月的手臂,拖长语调,“阿月你就依我吧,好不好?”
其实阿月仍不习惯她这些过于亲昵的动作,但她早已见识过贺兰时缠人的手段,若是此时抽出手臂,这人大概还是要锲而不舍地黏上来的。她没有直接应下,只说:“有威胁我还是会拔剑。”
“只要不杀人就行。”贺兰时知道她被劝动了,松了口气,但气没松完就听阿月说:“出剑就是要杀人。”
她下意识蹙眉:“为什么?”
见眼前人沉默,贺兰时想继续追问,但马上又放弃了。阿月不想回答就没人能让她开口,就算自己对昨天的事有所介怀,也没资格去教育她杀人是不对的。
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她得到了阿月的让步就应知足。
贺兰时内心叹了叹,没有再缠着这问题不放,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阿月:“是不是还没吃早点?”见人点头,便收回抱着阿月胳膊的右手,左手则落到手腕的位置,牵着人出门去了。
甫出客栈,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天微亮时贺兰时便听到了各种嘈杂的人声,但彼时仍有心事,便无甚兴致。现在话已说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马上就被她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拉着阿月奔向闹市。
道上的小摊令贺兰时目不暇接,两旁传来的香味更是勾得她饥肠辘辘,但左看右看也拿不定主意该吃什么,为难地问阿月:“阿月,你吃过这些吗,哪个好吃啊?”
阿月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尽管避开了和人群的接触,但耳边烦杂的声音还是使她蹙眉,听到贺兰时的问题后果断地摇头,她绝不会来种地方。
“那你想吃什么?”她索性将选择抛给阿月,省得自己纠结。
阿月对吃食什么欲望,便直接说:“没有。”
这个回答也算在贺兰时意料之内,干脆牵着阿月走走停停,最后选择了一家人最多的面摊坐下,听从摊主的推荐买了两碗牛肉面。
“味道跟灵仙山的完全不一样呀。”贺兰时心满意足地吃完后感叹道,又似灵光一闪,身体无意识中向坐在对面早已吃完的阿月倾去,兴奋地开口说,“我们等吃遍这里的食物之后再离开吧,怎么样!”
“随你。”阿月此行本就是陪着她,自然是随她安排。
短短两个字让贺兰时心花怒放:“阿月对我真好。”虽然知道阿月不会拒绝自己,但这并不影响她因为阿月的回答高兴。毕竟在如此切实地体会到眼前之人的变化后,怎么可能不为此而欣慰呢,在刚认识时,对方可是连一个字都吝啬给她。
彼时母亲将她带回百草门治病,因后遗症仍需调理便让她留下,次日去送药却不见其影,等再找到时人已经被野兽所伤,命在旦夕了。要不是母亲早在她身上放了追踪的栖香,在偌大的灵仙山漫无目的地寻人,怕是只能找到她的尸体。
将人找回后,母亲什么也没说,甚至没问她何要默不作声地离开。但贺兰时很生气,认为她对不起母亲在她身上付出的精力,还对自己的生命毫不珍惜,导致在端药给她的时候态度很生硬,看她喝药时更是没忍住长篇阔论地说教,每个人的生命都非常重要,需要好好保护,她不该病没好就乱跑,尤其是在危险的深山里云云,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口干舌燥。
但那人甚至懒得应声,全程只舍得分了个眼神,大概是想看谁在这里讲话。贺兰时被她敷衍的态度气得不行,顾及是病人又不好发作,只能端着喝完的药碗憋着闷气走了。
跟如今句句有回应的样子可谓是天差地别。
阿月不知道贺兰时又在想什么,她经常这样笑眯眯的眼神盯着自己,却什么都不说。但她讨厌别人的注视,即使知道眼前之人是不同的,还是率先起身,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走吧。”
“那我们继续逛逛吧!”贺兰时跟着起身,自然地贴过去挽住阿月的右手,沿着街道继续往前。
时间很快到了夜晚,在各自回到房间后,贺兰时将带回来的各种小玩意放在桌边,兴奋地找出纸笔给母亲写信。本来昨夜就该写的,但那时太累便搁置了,现下有太多话想同母亲说,尤其是昨天的事。
母亲早就告诫过自己阿月非常人,是她坚持带人下山,还承诺一切事情由自己承担,现在出了事故自该认错。写清来龙去脉后,她承认自己过于自信,将事情想得太简单,接着说明了今后的打算,才写起白天的所见所闻。
洛安所有事物都令她惊奇不已,这里有太多灵仙山所接触不到的东西,她忍不住买了很多东西想送给母亲还有其他人,在末尾标明每人对应的物品后才将信放进信封,同那些东西放进小布袋里。
贺兰时拿着东西走到窗边,从袖子里拿出竹哨放在嘴边吹响,不多时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只棕鹰猛然落在了窗口。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将布袋牢牢寄在它的腿上:“要辛苦你了,扶摇。”扶摇是母亲的鹰,这次出山母亲特意让它跟着自己方便联络。
扶摇待她停下动作后,才转身扇动翅膀,眨眼间飞得无影无踪。
早间,贺兰时与阿月来到永康医馆,原本站在柜台后的人看见她们立马迎上前来:“少主,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百草门对游历的门徒只有一个要求,便是治病救人,不取平民分文。不过门徒若能在游历时自行设立医馆,则可收取诊金,百草门也会为其提供草药,但均需按规定价,遇到同门也应给予帮助,而永康便是这些医馆统一的名称。
贺兰时昨日路过时便进来给经营医馆的同门看了自己的腰牌,请他帮忙准备一个坐诊的摊子。这位师兄虽是爽快答应,却坚持喊她少主,听得她很不痛快。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她认为自己和其他同门没什么不同,若这般唤她总好似高人一等了,何况门主继任向来是根据众人的推选,而不是靠血缘。
“谢谢师兄!我们就先行离开了。”贺兰时没等师兄开口,搬起东西就走,她实在不愿再从对面嘴里听到“少主”二字了。
贺兰时选择把摊摆在了集市,昨日转悠了一圈,发现还是此处的普通百姓最多。她将写着“看诊不收分文”的字幅和自己的腰牌一并挂在摊前,便坐下等人来看病,虽然自己也拿不准这样有没有效,但母亲说过百草门的腰牌会是最好的证明。
事实证明母亲说得没错,原本还只有人观望,走近看见那枚腰牌后便径直走了过来。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大概因为阿月带着剑站在旁边也没有人闹事,不过等到午时就没人再来,她索性收摊同阿月去吃饭了。
在酒楼等小二上菜的间隙,贺兰时伸展着泛酸的腰肌,望向对面的阿月:“阿月今天感觉怎么样,之后我都要像今天这样看病,你一直站在那里的话也会累吧。”
她之前求阿月同自己下山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单纯的不舍得分开,现在来看自己还是太不成熟,根本没替阿月认真考虑。
阿月觉得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误解,为自己辩解:“我不会累。”这种程度的站立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影响。
“但是会非常无聊吧?其实你可以去做想做的事,不用每天陪着我,我反正是能顾好自己的。”贺兰时撇嘴说,虽然自己乐在其中,但其他人可未必。
“不会。”阿月依旧否认,她的生活向来如此,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希望你不是顾忌我的感受才这么说的。”贺兰时说完就后悔了,因为阿月不可能会考虑这些。
果不其然阿月听了立刻开口:“为……”。“哎正好,我们先吃饭吧。”她余光瞥见小二端着菜正走过来,连忙打断了阿月,要是从对方口中听到为什么要顾忌你这种话,她也是会很难过的!
吃完离开酒楼后,贺兰时没有再回集市,而是带上药铃,将它举到肩膀,顺势给阿月展示了下:“这是药铃,需要治病的人听到铃声就会来找我。我们就这样到处走走,阿月你有别的事情也可以随时离开哦。”
阿月看着她的笑脸应了声好,却感到困惑,她为什么总是要给自己选择呢?简直像这是有必要一般。
贺兰时好像总是这般,做很多莫名其妙的事。自己之所以会同意和对方一起,只不过是那些事怎样都无所谓,拒绝后面临的无休止的再次请求更令她难捱,但她始终无法理解贺兰时为何要这么做。
无论是之前带自己去灵溪村还是如今下山游历,她知道她的目的是想让自己和其他人接触,但她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贺兰时真是自己见过最奇怪的人,阿月只能这样评价,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她,就像没人会主动把后背暴露在她眼前。
那药铃伴随贺兰时的步伐不断发出清脆的响声,阿月慢慢地跟在后面,审视着对方毫无防备的姿态,却莫名生出一个问题,她是不是又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