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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寻安活着的第二天 向寻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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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寻安中午没睡觉,跟几个男生在操场上打球。
充血的面颊微红,额间的汗水一直不听话地往眼里跑,这让他有些烦躁。
“不打了,你们玩吧,我去洗把脸。”说着把球传给了旁边的人,挽到手肘的校服下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他将汗湿的头发撸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向厕所走去。
唐生急着远离那个是非之地,速度快得根本刹不住车,等到看清迎面走来的人时已经晚了。
“嘶!”
走廊里,向寻安还未看清是谁就被人撞了个满怀。
他下意识圈主了怀里的人,抬头间目光捕捉到了一双惊慌的眼睛,亮的惊人,像是迷途的鹿,怯生生的,让他有一瞬间愣神。
同样唐生也看清了向寻安错愕的眼睛。
她顾不得多想挣出了向寻安的束缚慌乱地扭头向后看去。
就见穆敛抱着手臂满脸阴沉地看着她,眼神阴狠恶毒。
唐生眼前一黑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向寻安感到双臂一空,怀里还残存着几分凉意。反应过来刚刚怀里的人是谁后一阵恶心。
随后顺着唐生惊恐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穆敛身上,心下了然。他勾了勾唇,眼睛染上一丝戏谑抬手抚上唐生被穆敛几人揪得凌乱的刘海,指尖慢慢地游走。
唐生感受到他的行为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深沉,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向寻安含笑的眼睛。
向寻安将她的眼睛重新用刘海遮起来后才满意地收回了手,当着唐生的面厌恶地擦了擦手。
“完蛋了吧,被穆敛看到了,下次小心点哦。”向寻安拍了拍唐生的肩膀越过她朝穆敛走过去。
看在穆敛眼里就是唐生故意一头扎进向寻安怀里,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向寻安替唐生整理了头发。
她姣好的面容已经扭曲,努力地压下心中的怒火,冲走过来的向寻安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寻安,脸这么红,刚刚打球去了吗?”她故作稔熟地询问道。
“嗯,来洗个脸,刚刚不小心撞到唐同学了,”向寻安佯装苦恼,眼眸微微垂下“不知道身上的汗有没有沾到唐同学身上。”
穆敛见状刻薄讽刺道:“你别自责,她巴不得你多碰她几下呢,何况她那一身脏水本来也得洗干净。”
向寻安闻言一顿,不敢置信确认道:“脏水?”
随后回想到刚刚唐生被自己揽在怀里衣服上确实有很多水迹,顿时觉得身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妈的!向寻安心里怒骂到,脸上一贯的假笑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
穆敛看到他的脸色不对慌乱地解释道:“不是,不是脏水,就是在洗手池那里接的,你别生气。”
穆敛以为向寻安在埋怨自己欺负同学,实际上他只关心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弄脏。
“好了!别说了。”
向寻安不想跟她纠缠,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身衣服换掉
“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先走了。”
“寻安!”穆敛还欲解释什么,但向寻安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可恶,都怪那个小贱人!穆敛愤愤想到。
被这么一耽误上课铃早就响了,但向寻安现在根本管不了这么多,大步回了他的宿舍。
虽然他不住校,但是宿舍楼里有一间他的宿舍,四个床位都是他的,没有舍友,衣柜里有一排他的备用校服。
换上干净的后才觉得舒服一点,随后厌恶地将那件校服扔进了垃圾桶,没有再看一眼。
唐生坐在教室里瑟瑟发抖,湿透的衣服被冷风意吹更加冰凉,慌乱和恐惧同样敲打着她的神经。
穆敛阴毒的眼神像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她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一下午,唐生都在这种紧张的情绪中度过,脑袋慌乱如麻,只能呆呆地盯着老师一张一闭的双唇,什么信息也过滤不了。
“唐生!唐生!发什么呆呢!你数学是都会了吗?怎么也没见你考第一!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
第一?第一是向寻安啊,唐生恍惚想到。她这会儿意识已经有点不清了,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碎片,嘴唇干燥发白,显得整个人更阴郁了。
脚步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唐生在数学老师厌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讲台,身后的窃窃私语让她如芒在背。
不会。
刚刚她根本没有听清老师在讲什么。
她握着粉笔的手突然有些迷茫,我生下来原来是受苦的吗?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被霸凌的了。
哦,不对,她记得。
是因为向寻安。
脑袋怎么这么沉,眼睛也睁不开,好累啊……
这是她晕倒在讲台上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噩梦的起点。
唐生记得那天的太阳很明媚,亮的刺眼,但她却不记得是否温暖。
那是九班刚组成后的第一次月考。
全班第二不错的成绩,成绩单拿在手里,唐生已经不记得她当时在想什么了,或许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下意识抬头寻找排在自己名字前面的那个人,可能第二名确实不值得讨论,向寻安这个第一名被簇拥着,但意外的是二人的视线有了一瞬间的交汇。很短,但她好像看到这个长得不错的男生眉头蹙了一瞬间,随后快速移开了眼睛,继续跟旁边的女生攀谈了起来。
唐生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她的瞳孔天生就很黑,抬眼看人时总会让人觉得在被审视。
所以她的刘海一直都很长,可她忘记了厚重的刘海本就是特殊的存在。
成绩下来不久后,学校就出人意料地安排了培优课程,虽然不少人抱怨但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的参加了。
很大的阶梯教室,嗡嗡声一簇一簇地响起,不少学生都很亢奋,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是特殊的存在,是学校的希望。
负责老师嫌麻烦就直接让他们按成绩坐,反正每天的培优课程只有一个小时。
唐生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向寻安身边,不过她并不在意身边的人是谁,只是依稀记得这个人好像对自己皱过眉,那就不搭话了吧,唐生这样对自己说。
一个小时的课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唐生很认真地努力消化老师的每一个知识点,毕竟这种机会可不多,因为难题而疑惑的双眼全都落在了向寻安眼里。
书呆子,他在心里高高在上地点评到。
后桌的女同学时不时向他搭话,好烦,但又不得不回应,笑得脸都酸了,为什么我的同桌不主动跟我说话,快点跟我说话啊!向寻安内心的咆哮唐生当然一点都不知道。
二人的交谈声落在了唐生耳朵里,模糊了老师的声音,她轻轻啧了一声,有些不满。
向寻安余光一直落在唐生身上,心中不屑:这么努力有个屁用,有我在做好当万年老二的准备吧。
见她被打扰有些不快,向寻安心里的恶意开始慢慢滋长。本来后桌的故意搭话让他烦得不行,现在突然恶劣地想看看他这个同桌能忍多久,于是在向寻安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两人越来越放肆,到了后面唐生彻底听不清老师在讲什么了。
直到第一天的课程快结束了,唐生依旧没动静,向寻安突然很烦躁,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讨厌我?”
唐生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被他问得莫名其妙,面无表情淡淡回道:“是你讨厌我吧”
向寻安见她这样的反应觉得很有意思,也笑了出来,那笑声爽朗愉悦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不,我不讨厌你,我觉得你可太有意思了。”
有病。
唐生在心里评价到。
莫名其妙但又充满恶意的对话就是两人的开始。
自那以后唐生发现班里的同学开始若有若无的疏远自己,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些,她来高中也不是为了交朋友,她要考大学,她一定不能让爸爸失望。
但她还是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这一切绝对有推手。
很快真相就被唐生撞破了,黄昏的残阳打在少年的身上,微微低垂的眉眼显得可怜无辜,天使的面容却吐出了恶魔般的话语
“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唐同学我不喜欢她了,可她还是趁着培优跟我坐的近有意无意地碰我。”
可以看出面对着向寻安的几个女生已经气愤的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向寻安口中那个对他纠缠不清的人。
“她怎么能这样!”
“是啊,是啊,太过分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
唐生觉得可笑,自己可没空搭理这个无所谓的人,如果向寻安口中的那个“痴汉”不是自己她都要相信这个可怜的人真的受到了骚扰。
唐生就站在教室外听完了向寻安的“控诉”。
“向同学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会让她毫无顾忌,给她个教训她就不敢了!”
穆敛这会儿叫的还是向同学,后面可能觉得自己替向寻安出了气跟他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就改口叫寻安了,但其实向寻安谁都看不上,他甚至觉得班里所有人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当然,除了唐生。
————
“都听见了?”
唐生静静地站在那,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了,没了旁人向寻安也懒得装了。
他早就注意到门后的唐生了,依旧毫无顾忌。
“我做错什么了,还是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唐生抬头直视向寻安的眼睛,漆黑的眸子像是在审判罪人,毫无感情。
向寻安看到唐生的反应眯了眯眼睛,即使听到了自己污蔑她,依旧不能在她心里惹起任何波澜吗?他还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恶意过。
“没有,你当然没有做错任何事。”向寻安说这话是语气已经冷了下来,嘴上却带着笑。
“会告诉老师吗?”向寻安眨着无辜的双眼歪头看向唐生,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呵,你想多了,我不会跟整天无所事事到处造谣只为了博取关注来满足自己那一点恶欲的可怜虫一般见识。”
“可怜虫?博取关注?谁的关注,你的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向寻安说这话时已经不复刚才的从容了。
唐生看着明显激动起来的向寻安,不再面无表情,脸上带了一丝嘲讽的浅笑。
“知道吗?你刚才问我要不要去告诉老师的表情特别像幼儿园里为了博取老师关注而故意做坏事的小朋友,眼里一直叫嚣着:看看我吧,快理理我。你很缺爱吗?”
唐生说完也不想听他的回答,深深看了向寻安一眼,转身离开了。
向寻安看着她的背影觉得熟悉,他从小到大看的最多的就是背影,毫无温度的转身仿佛在告诉他没人爱你,你渴求父母留下陪你的样子真可怜。
你只是他们完美的工具。
是啊,我很缺爱,被你发现了。
你得负责。
向寻安死死望着唐生离开的身影,紧握的双手微微发白,指甲嵌入肉中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像是以往无数次那样向寻安还是忍不住期待,你回头看我一眼我就放过你,我会,我会把你当作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求求你了回头!向寻安眼眶猩红疯狂地想到。
很可惜唐生别说回头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那就不要怪我了,谁让你引起了一个疯子的注意呢……。
至此唐生噩梦般的高中拉开帷幕,很快简单的孤立已经不能满足高中生的恶意了,一开始还是小心试探,演变到后面开始明目张胆变本加厉,到了现在她已经成了班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存在了。
可笑的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遭遇的一切竟然仅仅是少看了一个精神病一眼。
唐生不是没想过告诉父亲,但是从她上高中起唐磊就不常回家了,每每回家时都掩不住浑身的疲惫,往往说不了几句话爸爸就又走了。
忍忍吧,高考完就好了,一群幼稚的高中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让爸爸操心。唐生一直这样安慰自己。
忍忍吗?上了大学就真的能过去吗?昏迷期间唐生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反复质问自己。
闭嘴,闭嘴
“闭嘴!”唐生猛然惊醒,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惊魂未定,混沌的梦让她头痛欲裂,许久才从梦魇中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