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是个卑劣的人》黑色星星

23、第 23 章 和方武

　　和方武在福利院见面后，方值就把借出去的车取了回来，等他开着自己那辆SUV来到指定地点时，顿时头皮发麻。

　　方值小心的将车停到角落，看着金碧辉煌的俱乐部大门，心里很抗拒。

　　当他还在踌躇着该怎么找裴绪时，已经有个机灵的小伙子迎了上来，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十分灵气，说出的话也让人熨帖，
　　“是方先生吗？裴总喝醉了，正在包厢休息，请跟我来。”

　　方值沉着脸没说话，服务员也十分有眼色，没有再多嘴。

　　方值大学时，曾被裴绪强行拉着来过几次类似的地方，他总想把朋友介绍给方值，方值本就不愿意见裴绪，席上还总是被灌酒，他酒量不好，第二天起来头疼，而且一喝醉裴绪就拉着他在外留宿。

　　裴绪在方值这里是有前科的人，方值很不喜欢他一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边又用照片威胁自己的样子，吵了几次架后，裴绪就不强行拉着他了，只偶尔邀方值出来吃个便饭，散散步，方值推三次只出来一次，裴绪也不再多说什么。

　　因为有了这些不美好的回忆，方值对这种空气里仿佛都流淌着金钱的味道的地方并不喜欢，总觉得裴绪要给他下套。

　　打开包厢门，预想中混乱场景并没有出现，包厢内只有裴绪一人，服务员把方值带到后，便贴心的将门关好离开。

　　包厢内的光线很昏暗，裴绪仰头靠着真皮沙发，手背挡在眼睛上，领带解开了，漏出的修长脖颈上飘着一层粉红，从桌上的酒瓶能看出确实喝了不少。

　　方值瞥了一眼，没轻举妄动，先是找了个离裴绪远的的位置坐下，然后开始咔哧咔哧吃果盘，他晚饭都没吃就被方院长赶出来，早就饿了。

　　吃完西瓜，吃葡萄，吃完葡萄，吃草莓……

　　等他吃完一盘水果，准备吃第二盘时，裴绪终于耐不住性子，动了动。

　　“……”

　　“什么？”

　　裴绪嗫喏了一声，方值没听清，随手又往嘴里丢了一个葡萄，英挺的眉毛纠着，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裴绪的唇红艳艳的，饱满的下唇被咬住又松开，喉结动了动，方值这才听清他说什么，
　　“……水。”

　　原来是渴了，方值随手找了个没用过的杯子，倒了一杯薄荷水，走到裴绪身边。

　　听到了方值的脚步声，裴绪的手无力垂下，漏出一双水光潋滟的双眸，被酒气渲染的眼角绯红，多了几分媚态，勾的方值心里一颤。

　　下一秒，裴绪就被轻轻钳住脸颊，冰凉的薄荷水刚接触到燥热的身体便被贪婪的吞进。

　　裴绪乖得过分，哪怕方值的动作有些粗鲁，他也不反抗，眼睛半合着，始终没从方值身上挪开，多余的薄荷水顺着下颌线流入衬衫中，胸口洇湿一片。

　　方值半坐在茶几上，与他平视，声音低沉又有磁性，裴绪本就被酒精浸染的身体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解渴了吗？”

　　裴绪舔舔嘴角，点头。

　　方值随手把杯子放到一边，既然要谈那就谈吧，无非是那些照片的前世今生，真假参半的糊弄过去吧，
　　“高中时，方宇攒钱买了个二手相机，我看着新奇就借过来玩，然后随手拍了几张……”

　　方值自顾自地说着，裴绪伸手朝他的脖子探去，手指勾住银链，最后握住末端的银牌。

　　方值被猛的一拽，话头被强行打断，向前跄了一下，手撑在沙发边缘，不得不弯腰俯身在裴绪面前。

　　裴绪近身靠在他的脸颊边，被酒精烘得热乎乎的皮肤就这样紧紧贴着，方值似乎也要被熏醉了。

　　方值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现在只要垂眸便能看见裴绪光洁的后颈，强忍内心的激荡，继续说道，
　　“……偷拍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照片我已经销毁了。”

　　听到照片已经销毁，裴绪猛地从方值颈窝处抬起头，下一秒，方值就被抓着领口甩到沙发上，顺便带翻了茶几，各种酒水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一个结结实实带着薄荷味的吻堵住方值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的唇，裴绪在缠上他的一瞬间便再也不放。

　　方值皱眉，抬手狠捏了一下他的细腰，裴绪闷哼一声，把沙发里的方值抱的更紧，让他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直到听到方值的闷哼声，裴绪才将手改撑在方值脸庞两侧，碎发因为重力，散散落在额前，消减了他眉宇间的锐气，与粗暴的动作不同，裴绪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窝窝囊囊的挑衅他，
　　“甜的。”

　　方值烦躁地擦擦嘴，
　　“神经病。”

　　裴绪握住方值的手腕，不让他擦嘴，俯身亲了一下，
　　“不许嫌弃我。”

　　方值皱眉，什么也没说。

　　裴绪察觉到他的不满，故意又亲了一下。

　　“啧。”方值偏头躲过。

　　裴绪垂眸看他，眼神从方值的嘴角滑到眼睛，没有选择继续强吻，反而主动放开对他手腕的钳制，再次握住方值脖子上的银牌。

　　沉默一点点从他们之间蔓延开。

　　方值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裴绪再动作，心下疑惑，他这个样子倒是让方值有些拿不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只能按兵不动。

　　“……”

　　“……”

　　“……”

　　“方值，你喜欢我吗？”

　　沉默许久后，裴绪突然问道。

　　“不……咳咳咳……”

　　刚发出一个音节，裴绪就抓着银牌手腕一转，拧着链子向前一抻。

　　方值连忙打开裴绪的手，链子卡在喉结上，差点没勒死他。

　　“不喜欢！”方值怒吼道。

　　裴绪看着被打开的手，上面红了一片，他跌坐在方值身上，反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好疼，再蹭一蹭，裴绪眼眶发热，莫名有些委屈。

　　感觉到方值的身体正在默默绷紧，裴绪不由得苦笑，越笑越觉得好笑，心里愈发苦涩，
　　“啪-”

　　裴绪抬手扇了方值一巴掌，还未等方值发作，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
　　“喜欢我让你觉得很难说出口吗？”

　　方值维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他心里也很崩溃，为着八百年前的事挨打，冤死了！

　　就不该听方院长的！她太正常了，哪能明□□神病的世界。

　　方值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保持理智，非常认真地对他说道，
　　“裴绪，我现在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裴绪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轻柔地扶正方值的脸，慢慢抚过他打过的位置，他只想听自己想听的，
　　“方值，你喜欢过我吗？”

　　方值差点没绷住，语气有些严厉，
　　“你现在纠结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裴绪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方值身上，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怨我拿照片威胁你，还是怨我要你……”

　　一提到这事，方值立刻变了脸色，下意识抓住裴绪的手臂，
　　“够了，你给我闭嘴。”

　　裴绪被捏疼，楚楚可怜的表情难以维系，疼痛刺激他的神经，情绪彻底崩溃，他用力挣开方值的钳制，在酒精的加持下，破防后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坏，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少摆出一副我占你便宜的样子，你爸的住院钱是我掏的，医生也是我找的。你不能好处享受完了就在我面前摆架子！我就亲你怎么了，你凭什么嫌弃我！还抓我的手！你混蛋！”

　　方值不会容忍裴绪颠倒黑白，立刻反击道，
　　“别把自己说的像个圣人似的，当初你也说了自己不是在做慈善，我钱都还你了现在还说这种话！你挟恩图报！你才是那个卑劣的人。”

　　“那你说你爸最后做没做上手术，你爸能看见你考上大学是因为我。你欠我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完！休想拿钱打发我，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就多爱我一点又能怎么样，身上会掉下肉还是会死！”

　　方值一脸难以置信，
　　“你说你要我怎么样？！爱你大坝啊，难不成要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想得美，你给我滚下去，不许再碰我。”

　　本就醉了的裴绪差点没被方值从沙发上撅下去，幸好他一直死拽着方值的领子不放。

　　于是两人从嘴上较劲改为对方值衣服领子进行激烈争夺，方值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半拉链卫衣，撕扯过程中，拉链被扯坏，领口也越来越大。

　　“裴绪，你给我滚下来，放手！”

　　“不放，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方值都快被衣服领子勒的窒息了，裴绪醉酒后手劲非常大，而且还很没有道德感，眼见着抢不过方值，急眼了的他对着方值手臂就是嗷呜一口。

　　方值冷不丁被他咬了一口，只能慌忙甩开，裴绪趁机死死抓住方值的衣领子不放。

　　“你是不是有毛病！”方值捂着钝痛的手臂，裴绪气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裴绪才不理方值说什么，继续不管不顾的对方值的卫衣进行摧残。

　　方值无语望天，反正衣服已经被拽成了破抹布，他不想挣扎了，方值感觉自己真是命苦，这辈子遇上这么个神经病。

　　但他没能躺平多久，方值很快感觉到裴绪的动作不太对劲，怎么从扯衣服改为掀衣服，肚子也凉嗖嗖的，垂眸撞上裴绪幽深的眼睛，有酒精做掩护，他一直是这幅迷离的样子，这让方值忽视了他的不对劲，裴绪有些过于亢奋了。

　　方值快速向下瞥了一眼，立刻炸毛。他顾不得其他，抓着裴绪的后领子就要把他拽起来，但没想到裴绪两腿一并，反过来夹住方值的腰，死死挂在他身上不放。

　　“你给我下来！”方值怎么吼也不管用。

　　裴绪仰视着方值，拉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
　　“方值，开个价吧，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无论是给福利院捐钱还是给你妈看病，我现在能拿出来的绝对会比上一次的多。”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裴绪这辈子都改不了这幅用钱买一切的傲慢心态。

　　“你再不放手我真揍你了。”方值咬牙说道。

　　裴绪满不在乎笑笑，
　　“你立牌坊给谁看？”

　　方值气得脑袋嗡得一声，对着那张漂亮小脸，毫不客气就是一拳。

　　虽然身下的沙发太软让方值使不上力气，裴绪还处于优势地位，但方值的拳头又狠又重，裴绪眼睛一翻，向后倒去，方值趁机起身，提着裴绪的领子又把他拉了起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

　　裴绪眼前阵阵发黑，但还是强撑着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骨头硬的很，丝毫不怕方值的威胁，
　　“有空和我逞能，不如想想自己的处境，做个识相的人！我就要说，立牌坊给谁看！”

　　裴绪看着悬在脸上的拳头，不怕死地继续说道，
　　“你这一脸的委屈可怜样什么意思，是嫌我当年的价开少了？”

　　“操！”

　　方值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把裴绪甩回到沙发上。

　　裴绪一遍遍旧事重提，就像是把他愈合的伤口翻出来重新割开，十八岁的方值有着过剩的自尊心，总太把自己当回事，突然被人伸手折断就痛不欲生。

　　现在的方值能理解当时的自己，但这不意味着他不疼了，藏起来的伤口就这样被裴绪从阴暗的角落里拖出来暴晒，他本以为还上他养父的医药费就能重新捡起自己，但不行，真的不行，裴绪压根就没把他当人看。

　　方值这个时候只能庆幸当初第一个发现偷拍照片的人是他的养父，而不是裴绪。庆幸那棵萌芽在成熟起前就被扼杀，他也没有陷得更深。

　　但就算那棵萌芽已经枯死多年，总有人连尸体也不放过，非要拉出来鞭尸，裴绪一边拎着小鞭子抽，一边嘲笑着方值，看，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你不是坚守底线吗？我偏要拉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是一个多么外强中干的人。

　　方值气白了脸，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哪怕裴绪在后面再怎么叫他，再怎么激怒他，方值也不回头了。

　　正常人类是没办法和傻X论长短的。

　　冲出会所后，夜晚的冷风吹醒了他混乱的头脑，方值意识清醒一瞬，站在会所的台阶上，他没急着下去，夜晚的滨城依旧车水马龙，这个城市仿佛从来没有睡着过一天。

　　方值躲着眩晕刺眼的霓虹光，扶着柱子在墙角蹲下，然后开始止不住的干呕，在一遍遍干呕中，逐渐找回对身体的控制。

　　当他从这种异常状态摆脱的瞬间，心里升腾起的情感也消散了，他像是以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厌恶着软弱的他。

　　这都叫个什么事，为着裴绪的几句垃圾话就成了这幅样子，他对自己说道。

　　方值抱着腿在墙角坐下，胃里抽搐的难受，饥饿让他整个人空落落的难受，去吃饭都比和裴绪掰扯这些没有用的事更重要。

　　没什么可惜的，也没什么可懊悔的，那甚至都算不上喜欢，人这漫长的一生总是会有那么几个瞬间，产生一个让自己都感觉陌生的念头，哪怕这个人是个绝世大傻叉。

　　方值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衣服的拉链被扯坏了，风一个劲的往里钻，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天太冷了，他现在应该去吃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暖暖身子，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个舒服的长觉。

　　方值慢慢起身，心里不停重复着一句话，天是不会塌的。

　　“方值！”

　　裴绪踉踉跄跄追上来了，方值没有理他，慢慢地在停车场里走着。

　　“方值！”

　　袖子被拉住了，方值正好也找到了自己的车，
　　“你让司机送你回家吧。”

　　方值冷静的声音让裴绪准备好的话全部噎在了喉间，他没由来的心慌。

　　裴绪慌乱地抹了抹脸上混着泪的水珠，他用冷水洗过脸，又被晚风一吹，脑子彻底清醒了，
　　“方值，我错了，你……”

　　方值转头，平静地看着他，裴绪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