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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惩罚 似乎是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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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天听阁。
空青跪坐在大殿上,双手被缚仙绳绑在身后,原本乌黑顺滑的头发此刻显得十分凌乱,尽管她昂着头,挺着背,也没办法掩盖有几分狼狈的神色。
......
一刻钟前,她刚被神皇召唤到天听阁内,来不及站稳,便感受到了几束锋利的眼神,带着审视的目光凝向她。好在,她早已习惯了天家的高高在上,并未觉得有多害怕。余光中,一道令人讨厌的身影悄然立在众仙家之内,不起眼,但她一眼就能瞟见。
按照仙界规定,天听阁直审,只需四位神君在旁参与即可,除去神皇以外,其它皆不指定,而是在百名神君中轮换。
没想到,今日“碰巧”是这位奈尤神君,一个从小就与空青不对付的冤家,只要能发生让她不快、不好的事情,大多数都有奈尤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空青的思绪:“将那位仙子带上来吧。”
话音刚落地,一道白色身影快步走近殿中跪拜:“小仙拜见神皇,诸位神君。”空青偏过头,只能看清他因为跪地匍匐而凸显的脊背,活像一条附在人身上的毛毛虫,恶心害怕。
“起来吧。”带有威压的嗓音出来,使白色的身影颤抖了一下。
卯日神君不经意地斜瞄了眼上首之人,她正轻闭双眸,右拳撑着侧脸,手肘浅浅搭在扶手上,眨眼间他便开口:“启禀神皇,司律神君已将看守酒境以及接触过贡酒的仙子皆审问了一遍,只有这位仙子说见过空青仙君抱着两瓶酒从酒境中出来。”
“哦?两瓶?”明明是漫不经心的音调,却莫名让人冷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的,还有一瓶婵娟玉液也丢失了。”
神皇睁开眼,俯视空青:“本神不知,你竟狂妄到这个地步。整个酒境除我之外,皆不准私自进出,而你不仅偷溜进去,甚至偷了本君亲自酿制的玉液,胆大妄为,我看你简直无可救药!”
这话其实对空青威慑不大,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遍。每次调皮惹事只有她会被神皇责骂,师兄师姐们却能轻松逃脱,尽管战神次次替她求情,也没换来一次神皇的宽容。空青回忆起小时候第一次偷偷喝酒的画面,那个时候似乎是她唯一一次触摸到神皇的温暖。
.......
青草作席,鲜花为被,幼年时期的小空青和小石头躺在其中,悠然自得,泥土的芳香一点一点沾染她们的衣角。
“小石头,你喝过酒吗?你知道酒是什么味道吗?”
“没有也不知道。但是我经常在天听阁后院瞧见神皇和战神一起喝酒呢。”
“师父也会喝酒吗?为何我从来没在鲜花源见过她喝酒?”
“悄悄告诉你,其实——每次都是战神陪神皇喝酒,有一次我偷瞄被逮住了,她嘱咐我不——要——告——诉——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你还是告诉我了”小空青大笑,捂着发痒的耳朵坐起身,咂摸着小嘴。
“我告诉你是想跟你说,就算酒不好喝,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都没喝过,怎么知道不好喝?”
“我当然知道,不然为什么神皇喝了酒之后都不开心呢?”
“我们去尝尝不就知道了,走!”
“去哪儿?”
“跟我来便是。”小空青潇洒地挥挥手。
天听阁后院,满院的槐树清冷地伫立着,她们趁夜溜进储酒室,一阵酒香扑鼻而来,满室的柜子,上面堆满了各式绚丽多彩的酒注子,小空青的鹿眼瞪得越发夸张了。她随手揭开一罐,凑近闻了闻,小石头听见了她口水吞咽的声音,小空青狰狞地喝了一口。
“好辣!我的舌头。”她用手煽了煽,接着又喝了一口,“美味!人间美味!小石头你快尝尝。”
小石头摇摇头,结果被她捏住下巴强制喂了一大口:“咳——咳咳——咳咳,你干嘛呀,难喝死了,我不喜欢!”
“可惜啊可惜,本仙没遇到志同道合之人。”小空青故作老成,摸着假胡子刻意学卯日神君的样子,她一口接一口的很快喝完大半壶。
小石头刚想劝她少喝点,脑袋就有了眩晕,猛然倒地,靠在了小空青的肩膀上。
“咦——小石头,你怎么睡着了?快醒醒,不是说好了陪我一起喝酒,醒醒!”说完这几句话,她也醉倒了,酒注子滚落到门边。
神皇带着新酿好的酒推开酒室的门,脚一迈,踢到了地上的酒瓶,她长眉微蹙,眼神警惕,往里瞧,两个小娃娃互相依偎着倒在柜旁。她走至小空青身边,蹲下身观察她绯红的脸蛋,眼光专注而悠长,控制不住伸出手掌想去摸。
空青在醉梦中感受到丝丝温暖的气息,她用软绵的脸颊回蹭了几下,接着似有所觉,迷糊睁开双眼,却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离去,似乎是她想象中娘亲的样子。
次日清晨,空青从自己的床榻上醒来,师父告诉她,神皇昨晚发现她们喝醉了倒在地上,便命战神将她带回芙蓉屋。于是她才惊觉,昨晚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梦。
......
可是此情此景,空青不得不承认那也许就是她的一场幻梦,梦中的人不是神皇,而她......也从未得到过神皇的喜爱与认可。
喉咙微微泛酸,胸腔闷闷的,好似回到了那座孩童时居住的茅屋。下雨了,地面被打湿,被褥也是潮湿的,每到这个时候,呼吸中都充斥着难闻的霉味,连心绪也变得沉重。
“请神皇息怒,空青......知错。”
“行了,先继续审问。”神皇看着她低下高傲的头颅,心头微微刺痛。
卯日神君转过身盯着那仙子命令道:“接下来要将你所见如实描述出来,若被发现有任何隐瞒、欺骗,立即剔去仙骨,贬去凡间。你可清楚?”
“回禀神君,小仙清楚。”
卯日神君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回......回禀神君,仙选大会前日晚,正是小仙兄长当值,我与他都是看守酒境的仙子,那晚我照常去给兄长送饭,结果没看见他,反而......反而看见空青仙君抱着酒走了出来,我察觉不对躲在石壁之后,直到仙君离开我才过去,这时兄长也回来了。我问他方才为何不在,他说听到南面有奇怪的坠地声,便去查看了一番。
我因......因不愿惹是生非,想着仙君又是战神最疼爱的徒弟,又怕兄长受到责罚,因此不敢多言,就将此事噎进肚子里。”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真真如蚊子般低嗡,转而又莫名激动的恳求,“小仙自知有罪,请神皇责罚,只求能放过我兄长,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他毫无关系。求求您,求求各种神君。”
他拜完后,大殿上突然陷入沉默。神皇缓慢地起身,身材高挑但不显得瘦弱,复杂又繁琐的衣着配上高贵典雅的发髻,各处珍珠接连折射出耀眼光芒,更加凸显得她如此高不可攀。
朱唇轻启:“诸位神君认为该如何处置?”
众神不敢与那低垂的丹凤眼对视,一片寂静声中,太白神君硬着头皮拱手作揖:“回禀神皇,依小神之见,这仙子违反天规,隐瞒真相,又胆小怕事。不如革去他的仙职,贬去人间历劫。至于他的兄长,也有看守不力之责,可罚俸100年。”
话音落地,其他神君便纷纷附和:“小神附议。”
“允了,下去吧。”她朝仙子摆了摆手。
仙子退下后,场面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空青身上。唯独战神风泽澜仿佛事不关己,一直负手伫立在她斜前方。
空青脸色平静的看着神皇走下台阶,停在她的面前。一张紧致得丝毫看不出年纪的皮相映在她的瞳孔中,可当这张脸说出具满说教意味的话语时,哪怕没心没肺如空青,也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像她口中说得那般不堪。
“我已下令命司律神君去你的住处搜查,一旦搜出物证,介时人证物证齐全,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回禀神君,自从小仙进殿到现在,好像从未替自己说过一句话。做过的我承认,没做过的你们逼我承认,那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是受罚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接的住。直接来吧,何必装模作样地找证据?”
“呵!从前,我只当你好吃懒做,偶尔小打小闹,不会做出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我以为你日日待在战神身边,总会跟着学些好的东西。没想到,我次次罚你骂你,你次次不当回事,依旧再犯,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学会像你的师兄师姐一样懂事听话?”
“请神皇息怒,请神皇恕罪。我就是我,我只有一个,永远也不会成为别人。”
“你!罢了,我看都是被你师父惯的。”神皇愤怒地指向空青的鼻子,又看向角落的战神。
连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的战神听到这些话也没绷住表情,意味不明的眨眨眼,摩挲了鼻子不敢和她们对视
空青早就调整好了心态,接受一切审判,最愧对的就是她师父,她默默在心里念叨:“师父,对不起,徒儿让您丢脸了。等这一切结束以后,徒儿一定回来好好给您尽孝。”
*
芙蓉屋
小石头瘫坐在椅子上,整个屋内她都翻遍了,找到的并非婵娟玉液,而是消失的贡酒,装于青白釉酒注子内。她犹豫的看着酒注子,眼神呆滞。忽然,耳朵动了动,屋外传来脚步与花瓣摩擦的细微响声,她迅速的捻诀恢复屋子原来的样貌,又变成原形躲进花盆里。
以司律神君为首的几个仙子推门而进,个个脚步带风,他们毫不犹豫地开始四处翻找,只瞬间,地面便如同一片被虫儿啃食的叶子。
小石头被眼前这幕气得眼冒金星,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的仙君率先打开柜子的定格,发现了酒注子:“神君!找到了!”他匆忙递给司律神君,“神君,这可是神皇亲酿的贡酒?”
“我在宴席内见过装有贡酒的注子,并非青瓷白釉,而是赤色雕刻着翼鸟图案的酒注。”他打开酒盖闻了闻,面色惊异,“这……这就是贡酒,走,随我回天听阁复命。”
待他们走后,小石头变幻出人形,她站在敞开的直棂窗内,定定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
神皇打量着空青,一双峨眉婉转,未施粉黛的脸也是细腻无暇,似有若无的暗香气息穿来,她止住眼神,突然冷笑,笑声如利剑穿透整个大殿。
就在众神皆惴惴不安,揣测这笑声的含义之时,司律神君走进天听阁内,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启禀神皇,小神在空青神君的住处找到了一盏酒注子,里面装的正是贡酒。”
一时之间,大殿内有眼波微转的、有笑容意味不明的、也有不露声色的,那些面具之下藏着的心思马上就要按耐不住了。
结局已定霎那间,狂风肆虐,一封庞大的玉轴浮现在上空,空青抬头,恍惚中仿佛看见人间的刽子手正举起一把大刀,刀面与天光相遇,砍下时,扎眼的光芒反射在眼皮上,只一瞬间,结局已定。
众仙纷纷双膝跪地,齐齐仰望,神秘的声音响起:
“奉天承运神皇,制曰:今空青顽劣不堪,擅自违反天规,私入酒境,偷拿贡酒,破坏仙妖两族和平,故杖责二百,贬去幽界历职,以平两届盛火。”
玉轴随风飘散,这场持久的审讯终于落幕。
“若无异议,便都退下吧。”
衣服窸窸窣窣,云层一陷一陷,忽有急报,战神大徒弟进殿启禀,脚步十分慌乱。
“启禀神皇,幽王传信,近日有人试图引起幽界大乱,幽王不慎丢失至高宝物一件,情况紧急,特求仙界派仙君下幽界支援,若寻回宝物,平定混乱,幽界必有重谢。”
有时候事情来得太巧,也不免让人内心不安,在这个关键点,两件事巧合的撞在一起,是福还是祸,对于那些脚步匆忙,飘然离去的神君来说,似乎有了答案。
“臣特请旨,亲自下界协助幽王平定混乱。此次情况危急,恳求神皇能将师妹空青派至身边协助于我,她自小修习水系法术,已到炉火纯青之地,正好与幽界火系法术相克。臣也能同时替师父管教她,定能让她改过自新、将功赎罪,必不辱使命。”
“既然你开了口,本神也好拒绝。你是战神的大徒弟,你的能力自然有目共睹,只是你师妹难以管教。这次任务困难重重,你可有信心,交予我一幅满意的答卷?”
“神皇的信心便是臣最大的动力。”风琼宇跪地伏拜。
“好!本神现封你为春秋神君,掌绣符,拥有巡视、督查之权。切记,在没调查清楚真相之前不得随意出手!待你师妹行完杖责之罚,就立即出发吧。”
“多谢神皇,臣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