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澄黄》百想白橡

2、心想事成 维睁开

　　维睁开眼睛，她上一秒还处于被穷追的恐惧之中，下一秒，可怖的阴森白色就占据她的眼眶，她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头皮四肢肌肉正在余温中痉挛。
　　“a...e...”她发出几个不完整的言节，短促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和身体都超载了，她移动着身躯，对于梦的认知感觉逐步回温，只是她的确觉得，经此一梦，身体又变沉了不少。
　　走在去教职工晨会的路上，维检索着自己有关于昨晚真实部分的记忆，发现自己对巡寝这件事，这件本该在她的记忆里留下的场景绝无印象了。但身体的反应告诉她，那只是一个梦，因为一个月前，她已经无论如何尝试飞行，也飞不起来了，如果昨天的那一跃是真的，自己不会好端端在这里。何况，谁送她回自己房间的呢。
　　这么想着，她不想知道的消息先一步传来。
　　“维，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你们那栋楼吓晚半夜有个鬼，大家都传遍了，那几个见鬼的同学全都请假回家休息了”怡人说。
　　维试探着问：“是...穿红袍子的鬼吗？”
　　“红袍子？不是，他们说鬼穿的是老师穿的新制服，就那个上周新发的员工制服“，说着她用肩耸了耸维，看向人群密集处，“今天没几个人穿那个制服”，说着怡人笑了起来，维也不太专心地跟着干笑着。
　　“对了，你咋晚到底看到什么了没，昨晚不是你查寝吗“
　　“啊．．．没有，我11点就巡完回去睡觉了”，撒谎的愧疚感与不安涌上维的心头。
　　会一结束，维飞快跑回宿舍，打开衣柜：“红色……衣服呢？”
　　她边猛烈想着一边在衣柜中翻找：“没有....没有，在哪啊...”
　　她不仅把衣柜翻遍了，把房间也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如往常杂乱放着，只是衣服不知所踪。
　　“不是吧”，她瘫坐在地上，泄力般说。
　　“难道”，她心中有一个想法，“有人偷了我的制服，扮鬼吓人，而我只足恰好做了这个梦，毕竟我已经完全飞不起来了”，她静止着思考了10秒，“嗯，就是这样”，她再次笃定地说。
　　尽管这样，偷她衣服的那个人居心也挺诡异的，但毕竟找了合乎逻辑的理由好过她把事情往更奇特的方向想。于是，她安慰自己这是个插曲，而且学校已经在抓了，收拾好这样的心情，上班去了。
　　失去飞行能力对维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昨晚的一跃而下让她的内心再次唤起了对飞行的渴望，跨越物理空间，眼见着层峦场景的伏起，目光辗换了一轮又一轮。
　　飞行是维学习的第一个像样的奥术，同时它的消失也昭示维魔力完结的尽头。
　　“老板,有没有那种老式的柜子锁。”她走进小卖部。
　　“啊,应该有吧，你看最后面货架上有没有，没有就是没有了。”老板目不转睛玩手机中。
　　“哦”
　　维每次听到这句话就觉得没有的可能性又变大了些。
　　她来到光线昏暗的尽头货架处，角落杂七杂八零散摆放着时下已不再流行的东西——落满灰尘的飞行扫帚，专放矿石的干瘪能源储存袋，大概是几十年前出版的奥数秘籍册，维将它翻过来，果然，出版日期是1930年。还有感觉是这其中年纪最老的，维要找的银白色机械锁。
　　维是00年后生人，自她开始对这个世界有基本印象，矿石能源的科学生产线已经脉络世界各地，人们也不比20世纪初那样对奥术学习如此热衷，天赋异禀的人也少了，放在以前，每隔几年都会出现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奥术天才了。现在更流通的是用科技利用能源的人才，人们的日常生活与能源改造交融了近100年。
　　在今天，维每次路过小区楼下棋晒太阳的老人时，总不免听上几句：“这科技改变生活啊”“唉呀，我这身子骨比不得年轻时耍枪弄棍了，啥奥数也施展不出了。”维听到这心说“我也快了”。
　　维拿起并不沉的小巧机械锁，灰尘把银色烫金覆盖了，维用手拭了拭，写着 extra.的字样显露出来，她把这把没任何包装的古董锁拿到柜台前结账，成功收获了老板点到为止的探究眼神。
　　维走出小卖部，阳光走到了她面前，她张开刚刚握住的手，通体银白的锁在日光照曜下与尘屑一同发出刺眼光芒。
　　她毫无理由地想到，这锁不知在货架上呆了多久了，这对它来说也是久违的阳光吧。
　　“停止伤感”，维正将锁梁穿进老式柜门，用锁梁对准洞口按上，但无论她怎么使劲，它们好像错位了一样对不上，最后为了彻底搞完这个锁，维已弄得满头大汗了：“只是希望我这样费尽心思搞完这个锁，小偷还是啥的都别很容易就打开了”。
　　她想着，边用匹配的钥匙准备打开，咔嗒一下，钥匙卡里面了。
　　“啥意思”，她在内心腹诽，她继续用手使劲往外拉钥匙，边拉边在心里骂那个黑心老板，“陈年旧锁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卖我，几块钱他图什么呢”…怕是里面都锈了，这样想着，手用劲太大了，钥匙被折断，残余一半在锁里面。
　　“啊。”维觉得自己也太倒霉了，后退两步面对着束手无策的局面。
　　“好吧”，她正了正心情，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起银白的老式锁，重量、体积、外形都已留下痕迹，视点转向锁深处锈斑遍布的幽暗之地，黑暗之中，紧紧卡上的钥匙前端，她想着应该要更深入，啪嗒一下，锁梁从洞口移开了。
　　维睁开眼睛，熟悉的运用奥术的痕迹还大量残存于心间，她用手取下锁，打开柜子开关了几下。
　　“…………”
　　“红色制服”正装作无事发生，端坐在柜子里。
　　“？”
　　“什么时候……回来的”，就一个午休出去买锁的功夫。
　　“怡人，刚刚走廊上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可疑的人？没看见，怎么了”
　　维在犹豫，要不要和她说这件事，但一说就不止说这个，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含糊其词：“没什么，昨天不是闹了鬼，我多问问，以防是有人假扮的”。
　　怡人本想就着她的沉默不放，听到假扮的几个字顿住了，又说：“假扮的？你早上没听校长说，那个鬼长得特别高大，四肢还很扭曲，人假扮的不太可能，奥术伪造的可能性大些，校长正在查呢。”
　　“哦哦，我确实没留意这个”
　　维根据他的这番描述在内心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好吓人”，等怡人走远后她说，“还是先回去吧”，她猛的一下转身，突然觉得自己腰上的骨头断了，疼得她蹲在地上直冒冷汗，午后空气既喧闹又干燥，但阳光照射在她前方不远的一块方砖上，发出让维看着心慌的亮光。她忍着痛小步移回不远处的宿舍门口，扶起身子倚在床上，把衣服撩起来，碰了碰腰上的皮肤，面上看不出任何奇怪，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全身有多痛，好像脏器化作世界躯干一下子崩塌了一样。
　　等猛烈的阵痛波平复的一小段时间，她赶紧去柜子里找了几片止痛药生吞下去，冷汗浸得她的皮肤表面冰冷又虚脱，但身体里一直在燃烧似的。
　　小火苗烧着野草，爬上山岗，爬上窗台，斜移着离开了被划分成小窗格的夕阳，一路上捡拾了草根，柴火，余晖，燃烧的越来越盛大。日昼的幕布被火烧了个大洞，露出里面幽蓝色的未知之地，最终蓝色的外焰与幽蓝融为一体了，紫月出现在天际。
　　维醒来了，她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浸泡在一汪温吞的浮满夜色气泡的水面下。
　　手电的惨白照射在长走廊的一小段路上，因为不够亮，无法照亮尽头。黑暗的那一小块圆形洞穴像黑洞那样膨胀又收缩，月光把维因恐惧而持续放大的眼仁变成了澄澈的蓝色，她明白那种感觉，眼前的画面，面前平静的即将迸发的黑洞，左手边曾经一跃而下的窗子，无法进行逃离的下行楼梯。
　　生理的恐惧与今夜赐予的平静不断交锋，逐渐杂糅成她内心一块不大不小的阴云，眼看着面前的黑洞在她眼球中被稀释成了与那阴云一样大小，她想，“就是这个时刻了”。
　　果不其然，在她内心念完这句话后，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就缓慢走了出来，红袍把她整个人拢住，但能大约看出她高大的身形，红袍投下的黑暗模糊了她的脸孔。
　　她真的高大过头了，已经佝偻着身体，头快擦到天花板，维也想立马抬腿逃跑，但不知什么将她定住了，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看着前方红魔的不断紧逼，随着她一步步走向唯一的通往维的道路，她的呼吸随着它的步伐不断颤栗，慢慢的，它的身体可以挺直了，也不再佝偻着，红色袍子的尾翼拖在地上，留下一地拖行的红色墨迹，墨迹稀释了她身上的红色，它的袍子逐渐变短，身形越来越接近于人类女人。
　　维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仍然看不清她袍子下的脸，在她们逐步拉近的距离中，她的内心隐隐觉得眼前的东西在试图与她交流什么，或者是交换什么，她的脑海中浮现起这位红魔袍子之下的神态——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轻佻着嘴角扬起微笑，脸部肌肉纤维下有血液流贯，向她发出像是邀请又像是予求的话“给我吧，给我吧”。
　　“给什么？”“她的命吗”，就像所有夺命的狂魔那样炙热地渴求她人死亡的快感，不是的，她觉得是别的什么。
　　不等她想反应，红袍女人的身形已离她不到三步之遥。
　　她看见红魔抬起头颅，红色兜帽从她脑后滑落。
　　“你……”
　　她听见自己说话的音节，或者是面前这人说的。
　　她即将看到她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