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松风煮茗

5、明天见 明天见，宋

　　下了台，杜缘向几个老师说过话，直接回了观众席
　　一班那块儿，秦焕一只手搭着贺敛的肩，涛涛不绝地抱怨着。
　　贺敛偶尔点点头，百无聊赖地阖着眼。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他抬眸望向来人。
　　杜缘轻轻攥着演讲稿，漫不经心地走来，扳下椅子坐到他们旁边。
　　秦焕见到他，立刻偏头笑道：
　　“我去了你他妈咋还背着我们考了个第三还偷偷上去发言啊。你不知道，我们两个失去了你可谓是忧伤愁苦悱恻难眠……”
　　“那只是你，别拉着我说。”贺敛拍了拍秦焕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嫌弃般又补了一句，“我不是gay。”
　　“？？啥？？老子也不是gay啊，老子比你几把都直！”秦焕略有怒色。
　　贺敛听着他这句诡异的话面无表情地冷静扭头，塞上耳机不再理他。
　　杜缘复杂地看了秦焕几眼，随意笑了笑，随后靠上椅背垂眼划着手机。
　　秦焕知道自讨无趣，恹恹地窝进椅子听台上领导废话。
　　开学的演讲发言无非就是告诉你现在学习多么多么重要，赶快从假期的状态里滚出来上课，灌输一些心灵鸡汤，再随便讲了安排什么的。
　　秦焕歪着脑袋快睡着了，突然听到旁边的人起了身。
　　他撑着头含糊地问了一句：
　　“去哪啊。”
　　杜缘貌似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回道：
　　“打个电话。很快回。”
　　然后穿过无数座椅出了报告厅。
　　蝉鸣长长地拖着调，杜缘站在树荫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声嘟了挺多下，电话才被接通。
　　“什么事？”对面声音低沉，透着一丝不耐烦。
　　“……爸。”杜缘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字。
　　“这个月的生活费……”
　　“就为了这个别打电话烦我。”对面打断，“哪个月没给你打过？催什么催！吃喝等死的孬逼玩意有啥脸催着要钱！”
　　“不是……”杜缘拧眉有些难堪，“我这次……考了年级第三，想……找个地方补课。”
　　“……年级第三？”对方语气似乎缓了一下，又很快带起怒意，“补课补课，有什么必要！补个屁的课！老子哪那么多闲钱给你搞七搞八的！别的说不了，顶多给你加八百，其他什么也别想要！”
　　随后嘟的一声，电话被挂了。
　　杜缘垂着眼，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通话结束的界面，郁闷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站在树荫里，微风带起他脸前的碎发，他随手往后疏了疏，才转身回到报告厅。
　　报告厅里，秦焕用全部力气才扭过头，十分绝望地问：
　　“操——还有多久啊……死老头怎么这么能瞎逼逼。喂，杜缘。这学期你住宿吗？”
　　“嗯。”杜缘似乎在出神，他沉着眸勉强笑了笑，“住啊，我每个学期都会住的。什么时候发申请表啊？”
　　“啧，不知道。到时候你记得申请和我一个寝哈，我本来可以天天回家睡别墅还曲尊陪你住这傻逼破宿舍……”他朝杜缘痞笑道，“看我对你多好，多关心你。像我这样的好男人真他妈不多了。”
　　杜缘抽了抽嘴角，没出声，向后靠进椅背里，有些疲倦地歪着头闭上了眼。
　　在吵闹的演讲中沉沉睡去。
　　……
　　脸被轻轻拍了拍，杜缘缓慢睁了睁眼，侧头向上看，贺敛站在他身前叫他起床，秦焕无力地搭在贺敛肩上。
　　“在离场了。”贺敛淡淡道，“走了。”
　　杜缘晃了晃脑袋，站起身下意识往斜后方看去。
　　那个座位是空的。
　　报告厅人走了一半了，稀稀落落挤在几扇门前。
　　杜缘扭回头，抓了抓头发，跟着两人向侧门走去。
　　跟着零零散散的学生们走了没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杜缘见四下无老师，抽出手机垂眸看向刚来的转账。
　　【……到账4000.00元……】
　　他沉了一会儿，意识到真的多转了800，加上自己原有的一千多估计够了。
　　他点进某个聊天框，微微犹豫了一下，发了两个字：
　　谢谢。
　　过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杜缘呼了口气放回手机，抬眼默默跟着秦焕和贺敛。
　　地面上斑驳的树影摇晃，蝉鸣聒噪。
　　回到教室，杜缘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第三小组第五个，而他隔着几个位子的斜前方，是那个他喜欢的人。
　　上课铃响后，穿着T恤和牛仔长裤的女老师走进教室，黑发盘在脑后，架了一副棕框眼镜。
　　杜缘认识，这是他高一时的班主任。
　　老师别着小蜜蜂走上讲台，简单环视一圈后开口：
　　“去报告厅之前我给教室的同学们介绍过了，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易婷。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也是高二的第一天。高考虽然还有2年，但同样不能松懈……你们这个班的，都是靠自己考进来的，都是年级中的精英。年级前48才能进的班级，你们这里每个人，都是要考重本的。课表我已经……”
　　“……接下来是班干部的评选……”
　　“……那么苏棠同学就担任班长……”
　　杜缘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头顶风扇吱呀吱呀地响。
　　“另外呢，年级单独开了一个培优班，专攻竞赛的，按照年级排名前12的才有资格进这个班。”
　　“培优班在十月中旬开班，进入培优班的同学晚自习时间单独去别的教室上课，其他课程都是正常上。”
　　“我现在先念一下年级给的前12名单，宋清影，苏棠，杜缘，阮小森，郑华，步眠，……”
　　“这些同学在十月份会发一张上培优课的回执单，到时候签好就行了，现在暂时不用管。”
　　“……我们（一）班是走班制，目前只看期中期末的成绩，月考周考不计……”
　　“培优班也是走班制，但培优班是所有成绩都算的。也就是但凡有一次到了年级十二开外，就会退出，下次考进了才能回来……”
　　杜缘转回头抬眼看着老师，额上细碎黑发微微晃动。
　　“……以及，暑假作业都交一下，按顺序摆在桌上，晚点交到年级组……”
　　“明天就正式开学了，再次强调一下……”
　　隔着好几组的秦焕侧身揉了个纸团，往面无表情的贺敛身上扔。
　　盛夏草木清香融在暖阳里，日光中浮动着灰尘。
　　前排那个人，歪着头似乎在补觉，斜照进来的光勾勒在他身上，像一年前的今天那样，柔软，耀眼。
　　“……好了，差不多讲完了，今天下午好好休息，调整下状态，啊，明天早点来上学，想要申请住宿的同学现在来我这拿申请表填好，这星期内交到办公室，其他同学可以放学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下课。”
　　一阵抽拉座椅声伴随突然爆发的嘈杂人声，四周嚷着，闹着，结着伴拎着包出了门。
　　杜缘起身走上讲台，秦焕从老师手中抽了两张纸，扭头递了一张给杜缘，笑道：
　　“诶，回去记得填啊。我车在门口，走了啊。”
　　他挥了挥手，搭着贺敛的肩笑着离开了。
　　杜缘僵硬地笑了笑，低头看向手中的纸。
　　住宿申请表，学生姓名家庭住址申请理由什么的，还要填家长姓名职位和联系电话。
　　杜缘大概扫了扫内容，轻轻折好放进书包里，等再扭头时，那个座位已经空了，那个干净利落的人也已经走了。
　　……
　　回到出租屋时快一点了，杜缘简单弄了个蛋炒饭吃完后就坐到了书桌前。
　　今天报到把该发的课本都发下来了，都包了书皮写了名字后，他随意翻了翻，都差不多已经学完了。重点记了记明天上课的内容后，杜缘倒在床上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QY。
　　聊天框。
　　输入文字。
　　发送。
　　[AUTUMN：在吗？]
　　对面很快回了。
　　[QY：嗯。怎么了？]
　　杜缘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AUTUMN：就是]
　　[AUTUMN：那个补习的事]
　　[AUTUMN：多少？]
　　[QY：你考虑好了？]
　　[AUTUMN：嗯……多少钱？补多久？]
　　[QY：目前150一节，上什么都可以。上了几节课没效果可以随时退。周六下午1:00-4:00和周日上午8:00-12:00以及晚上6-8没时间，其他什么时候都可以。一次两个小时。]
　　杜缘沉沉地垂着眼，良久，转了1500过去。
　　[AUTUMN：先这些吧。]
　　[QY：打算什么时候？]
　　[AUTUMN：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QY：……好]
　　QY已收款。
　　[QY：这周六晚上7点到9点可以吗？]
　　[AUTUMN：嗯，我都有时间]
　　[QY：好。想补什么？需要我给你定一个系统的学习计划吗？]
　　[AUTUMN：数学吧。需要。]
　　[QY：嗯。去你家？还是图书馆或者咖啡店？]
　　杜缘又沉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带着私心的，打字。
　　[AUTUMN：来我家……可以吗？]
　　[QY：可以。你发个地址吧，当家教了]
　　杜缘定定地点开+号，发了地址，又打字发了个门牌号。
　　[AUTUMN：这个小区，十三栋五楼502]
　　[QY：嗯。周末找你，其他的明天到校说吧。]
　　[QY：最后半天清闲的假了，好好休息。]
　　[QY：明天见。]
　　明天见。
　　杜缘看着这三个字，弓在床上握紧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好的。
　　明天见，宋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