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千妍汐

1、程礼 我叫夏

　　我叫夏屿，因为我出生那天下了雨。
　　最巧的是我正好姓夏，我妈说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所以我的名字就这种定了下了，不过我很庆幸我不叫“夏雨”。
　　我生前是个很优秀的人。
　　好吧，可能只有一点优秀。
　　现在我变成了一个鬼，准确来说是一个灵魂，这很神奇，也很不科学。
　　但我来不及疑惑了，因为我跟在了一个男生身边——程礼——我暗恋的男生。
　　没错，是男生。
　　程礼是我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我死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我没想到居然那么巧，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可能是老天都看我可怜吧。
　　程礼真的很优秀！
　　喜欢上程礼好像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事，他善良、温柔、细心、自信、乐观……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程礼。
　　程礼是我的同桌，我们一起坐了两年，最开始我只是羡慕他，羡慕他的性格，羡慕他有很多朋友，羡慕他的一切，于是我开始偷偷观察他，模仿他。
　　我想成为他，但我永远都成为不了他。
　　我不再执着于模仿他了，因为他告诉我我现在就很好。
　　我忘不了他看着我，认真的告诉我“夏屿，你很好”时的情形，哪怕我已经死了。
　　但我还是会偷看他，我喜欢上了程礼。我很难不喜欢上他。
　　他那么优秀，被我这样的人喜欢，会恶心的吧。
　　我开始更努力的学习，我想配得上他。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也没时间观察他了。
　　程礼好像察觉到了，那天他开玩笑地问我怎么不看他了，是移情别恋了？
　　我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不由地愣了愣，“不会吧，真移情别恋了？”程礼拍了拍我的头，“没有移情别恋。”我回过神来，“不是！没有恋！”
　　丢死人了。
　　我看到他笑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上课的时候班主任公布了期中考的成绩。
　　我又是年级第一。
　　听到周围传来的感叹声，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所以我拧紧着一张脸，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同桌怎么这么厉害啊。”
　　他夸我了，他声音真好听。
　　“你…你也很厉害。”
　　为什么要结巴一下，好尴尬。
　　“夏屿，抬头。”
　　我下意识照做，抬头后才发现程礼手里拿着一个相机。
　　他在拍我吗？我会不会不上镜？我应该不丑吧？
　　“为什么突然拍我？”
　　“这可是你的高光时刻，不值得记录一下吗？”
　　“那下次呢？”我小声问。
　　他好像没听清，还好没听清。
　　我想模糊过去，可还没等我开口，他又拍了拍我的头。
　　“下次也会的。”我听见程礼说。
　　我的心脏好像坏了。
　　我不敢看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学习上，程礼也没有再逗我了。
　　晚上回家，我妈问了我成绩，我希望她会满意，可她没有。
　　我那时候以为这样是正常的，直到我见到了程礼的妈妈。
　　程礼的妈妈很温柔，会和程礼一样笑着夸我很厉害。
　　我很喜欢她。
　　那天见完面以后，我鬼使神差地写下“如果她是我妈妈就好了”。
　　不过很快我就擦掉了，我疯了吗？
　　我高考发挥得很好，可以和程礼上一个大学。
　　我想勇敢一次，我想跟程礼表白。
　　这个念头刚产生不久，我妈戳破了我的暗恋。
　　我妈看了我的日记，她将日记本砸在我的脸上。
　　她疯了。
　　她一会儿歇斯底里地冲我嘶吼，骂我恶心，把身边有的、能拿动的东西都往我身上扔。
　　一会儿又温柔地安慰我，让我别担心，她会想办法让我变成正常人的。
　　我始终没说一句话，我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
　　原来我是个不正常的人吗。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她又冲我吼着。
　　“你对得起我吗，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毁了我！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你把我的好还给我！还给我！”
　　“小屿，妈妈不是故意的，你可以变回来的对吧…”
　　她说了很多，什么都说了，我努力去听，却什么都听不清。
　　我很恶心吗，我毁了她吗，我该死吗。
　　对，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我毁了我妈妈，毁了最爱我的人，以后没人会爱我了，这都是我自找的，因为我是个同性恋，恶心的同性恋。
　　我该死，我该死。
　　……
　　我死了。
　　但我并没有完全消失，我留在了程礼身边。
　　我看着程礼打了120和110。
　　看着我妈赶到现场，看着她抱着我哭。
　　我这个样子好丑，我不想让程礼看见我这个样子，可我没能如愿。
　　程礼站在旁边直愣愣地盯着我。
　　最后我跟着程礼回了家。
　　这是我第一次来程礼家，他家里很温馨，和我家截然不同。我猜这里空气应该都是香香的，可惜我闻不到了。
　　我又见到了程礼的妈妈，她还是那么温柔。
　　“妈，夏屿死了。”
　　阿姨也愣住了，原本是不放心程礼单独一个人去了，所以一直在家等着，没想到等来这个消息。
　　“怎么回事啊，小屿怎么突然就…”
　　她没等来程礼的回复，程礼只是一直重复着“夏屿死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脏开始疼痛。
　　好奇怪，鬼也有心脏吗？鬼也会痛吗？
　　我晒主动联系了程礼。
　　她会告诉程礼我喜欢他吗？程礼会恶心的吧。
　　我不敢面对这一切，也不敢面对我妈。
　　我是一个胆小鬼。
　　程礼出门了，我只能跟着他。
　　见面时我妈很平静，只是和我记忆中有些不同，她老了很多，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头发也白了一片。
　　她将一个箱子推给程礼，“我想你有权知情。”说完她就走了，“你最好回家以后看。”走到一半她突然再次开口，程礼的动作收了回来，在她走远后，抱起箱子也走了。
　　箱子里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只有几个他生前尤为喜爱的东西，被算作他的遗物，还有他的日记本和…草稿本。
　　程礼看了我的日记本。
　　他发现我喜欢他了。
　　程礼哭了，他抱着我的东西去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整齐地摆放着我曾经送给他的礼物，因为东西并不多，单独出放在房间中显得有些空旷，房间里还放着一束花，很漂亮，旁边有一封展开的信。
　　程礼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偷偷飘过去想看一眼。
　　虽然我明白这样是不对的，但我太想知道了，允许我自私一次。
　　只是一眼，我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信是写给我的，上面是我的名字。我感到眼眶发酸，我以为我哭了，可当我抬手摸了一下脸却什么也没有。
　　原来鬼是不会流泪的。
　　我转身再次看向程礼，他拿着相机在哭，上面播放的是他给我录的视频，有些我看过，有些他不让我看。
　　我想擦去他的泪，可我做不到，因为我现在只是一个鬼。
　　我只能看着我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
　　我只是一个鬼。
　　程礼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可很快又失望地低下头。
　　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可以看到我。
　　只是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困意。
　　我悄悄缩进了程礼的怀里，完成了一个不算拥抱的拥抱。虽然姿势可能不太美观，但我已经心满意足。
　　程礼的怀抱很暖和，很舒服，我的睡意更浓了。
　　程礼，晚安。